《卿卿不见》方酌酒

2、卿卿不见2

　　如今仙魔休战，我好歹是上界赫赫有名的仙将齐斯误的亲妹，料这魔族之人也不能奈我何。
　　大不了关个几日，齐斯误找来，便自然放了我，届时只要我借口远离齐斯误，不出意外，便能正好称了我逃出天界的意。
　　那魔族之人却未曾带着我回了魔狱，施了定身术困住我，带着我一路远离天界，下了九重后，却是来到了一处谷口前。
　　谷口处流水做瀑，飞雾缭绕，却不见那流水流出山谷，反而被那山崖吸附了进去，硕红的山崖之上，以水为姿，题写着渊明谷。
　　不知怎的，我却是觉着，这谷口瞧起来眼熟得紧。
　　那少年将我放下，消去遮掩法术，露出一张稚嫩姣好的面容，瞧着却是与我差不多大。
　　这家伙看起来年岁尚小，可方才他与齐斯误一战，我虽没有仔细观察，但他竟能与齐斯误堪堪打成平手，着实令人吃惊。
　　魔狱近几年当真是人才辈出.....
　　此前天界之中传言，魔界最近有了位修为莫测的新灵主，莫非就是眼前这个人？
　　我不禁再次鄙视着自己的废柴之能。
　　那少年歪头瞧着我，眼中却是深深的疑惑之色，自言自语道：“莫不是被那坏神仙养傻了去？”
　　我......
　　我是天生法术低端，后期修为不济，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好伐，你可以说我废柴，但说我傻就过分了好么！！！
　　我叫齐斯误打折你的魔族脑袋瓜子，把你两只菱角摘下来泡酒你信不信！！
　　可惜现在齐斯误不在我身边，勒个了了，有被气到.....
　　人间话本子说了，言多必失，死于话多的废柴多得很。
　　都言魔族之人心性难定，万一我要是没忍住破口骂了丫的，那句话戳到他小气吧啦的刀尖子上，这魔头眼一红刀一横，手起头落，我岂不是小命不保？
　　我索性不说话，只瞪着两眼瞧着他。
　　希望这魔族灵主能有点眼色，知道不好听的话应该少说为妙，虽然他再多说几句我也不能拿他如何......
　　那少年见我不发话，又自顾自道：“莫非还被毒哑巴了？算了，先带你回家取了东西再说！”
　　回家？回谁的家？你丫不是不回魔狱吗？

　　那少年高我半个肩头，言毕，却是大手一挥，提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抗过肩头，便往渊明谷中走去.....
　　传言魔族之人蛮横暴虐，不懂礼节，如今看起来真是所言非虚，当真是一点怜香惜玉的自觉都没有.......

　　进了谷中，眼前之景，却让我大为吃惊。
　　只见谷中飞瀑流湍，原本谷外澄澈如雪的流水，到了这谷内，竟是化作片片血红，从万千高空坠悬而下，仿佛万千残兵战死沙场，血雨倾盆，漫延作了这万丈流水深渊。

　　那魔族少年瞧着满途入目的红，却是道：“一转眼竟快七百年没来这里了，没想到如今这里变成这副样子，都怪那个王八蛋齐斯误......”
　　齐斯误？这里莫非并非一直是这副模样？同齐斯误又有何干系？
　　七百年前我才初初降世，眼前这家伙看起来，不是同我一般年岁吗？
　　虽说仙魔较于凡人，容颜不老，但他看起来，也不过凡间十七八岁，于仙魔而言，也就七八百年的样子，可这人方才却说几百年不曾来过？这是个什么道理？

　　未待我想明白，这家伙越是扛着我往谷中心走去，我便越是觉得头脑昏沉，周边满目的血红之水仿佛一点一滴浇筑到了我的身上，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撕裂一般的难受，有个声音一直在讲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从谷外不小心掉到这里来的。”

　　“这是人间的房屋，这个叫做锁，这是人间的麦苗......”

　　“是我对你不起，我身负帝命，如今这渊明谷处处是结界和符咒机关，只要此战结束，我就带你走.....”

　　真的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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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渊明谷的山魈，无名无姓，千年天生地养，是渊明河水运势而生的灵识。
　　初初幻化真身不足百年，我是这渊明谷的主，与渊明谷一体同生。

　　七百年前，仙魔一战，齐斯误作为前锋将，将我渊明谷化作法阵阵眼，欲借我渊明谷无根之水，消除魔界横列之军的魔气，欲覆没魔军全军于我渊明谷中。

　　可这无根之水，早在百年前，便已经幻化成了渊明谷的山魈之身。
　　如今无根台上的那一眼泉水，不过是个摆设，真正的无根水，是我。
　　渊明谷无花无果，无屋无地，只有流水，流水的云，流水的河，流水幻化的我，再无其他......

　　我初次见齐斯误，便留下了他。
　　我太无聊了，急需要有人与我做伴，而齐斯误将这个伴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好到他在仙魔大战之时，要我去取了那魔族灵主横垣的心脏封印在我的渊明谷，我便也兴高采烈的去了。
　　只因他说，若是他赢了这场战役，他便能向天帝请命，脱去我山魈的灵物之身，让我位列仙界，如此一来，我便能离开渊明谷，去往外面的人间。
　　我是渊明谷的主，百年间却只能困宥于此，若是离开此地，我便会化作一缕山岚，随风消逝，根本凝结不出长久的形态来。
　　我不在乎位列仙界如何，齐斯误给了我太多太多外界美好的事物，那些我未曾见过的花香，未曾尝过的美食，未曾听过的戏腔，齐斯误通通都在渊明河引水做幻境，一一演变给了我瞧。

　　他说他要走，我舍不得。
　　他会每天能给我变幻幻境，他的怀抱，他每一次的款款而谈，低眉时的眼，启唇时的笑，还有教我法术时，手心的暖。
　　那时我不知这种不舍，叫做动了凡心。

　　他说唯一的法子，是我跟着他离开。可是我是渊明谷的主，我不能。
　　他说让我和他并肩作战，却不知只是在诱我身死，以取我灵魄，克魔族狱火，助仙军战捷。

　　渊明河底下，有条小蛟龙，叫横恒，我总是叫它哼哼。它是在齐斯误来渊明谷的第二天，在渊明河岸被我瞧见的。
　　可它长得黑黑的，即小又丑，还受了伤，我便将它藏在了渊明河底，只日日引些法术渡给他。
　　我去与那小蛟龙告别的时候，渊明谷第一次响起了惊雷之声 。

　　我在岸上唤它，无论如何也找不见，只得做罢。

　　因为仙魔两军已经开战，我无心再顾及他，回身去找齐斯误。

　　我找到齐斯误的时候，他已经身负重伤，魔族灵主居高临下，站在齐斯误面前，狱火在他脚下，烈烈不息。

　　我学着齐斯误交我的术法，取了心头化作我心脏的无根水，变作长剑，刺穿了那魔族灵主的胸腔。

　　等到那魔族灵主转过身了，眼中的失望与震惊，却是我始料未及。

　　我的长剑化作水滴，停留在了他的体内，齐斯误趁机施了法术，取了魔族灵主的心脏交付于我，我来不及多想，按照与齐斯误事前商量好的，我带着魔族灵主的心脏，将其封印在了无根台上，那处泉眼之下。

　　可转瞬，整个渊明谷地动山摇，天地变色，原本透彻洁净的渊明河川，因魔族灵主之血的强大异常，开始变色，一滴一滴滚烫的红雪雨自天地山川落下。

　　渊明谷第一次下起了雨来，世俗罕见的极目的红。

　　我在这一片滂沱大雨之中，渐渐涣散了形态，失去意识之前，我瞧见了身负重伤的齐斯误，他就在天上远远的朝我走来，却始终远远地瞧着我，看我从一身雪白的霓裳，变为火红的晚云，再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的眼中，仍然是那般波澜不惊，无悲无喜。

　　临死之时，我才醒悟，原来他早就知道，魔族灵主封印在渊明谷，于我渊明谷而言，就是死亡和覆灭。

　　可是他还是让我去了，哪怕我会以身作祭，万劫不复。

　　是我痴傻了，竟然在临死之时最后一刻，还在奢望他会护着我哪怕分毫。
　　这一切，原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