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思帝乡（七） 虚无之境 ...
-
一战终了，陈简气喘吁吁地躺在一旁，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怎么要开手机啊，”candy又缠了上来，“不是说了么，今晚不想让别人打扰咱们。”
“过两天不是有一个综艺录制吗，节目组希望我手机随时畅通，能和我直接对话。”
“哦，我记起来了，不是我说，那个台本写的，啧啧啧，我怀疑台本监制就是你们的死忠CP粉。”
“恶心。”陈简简短的给出了一个评价，“你说两个大男人，怎么能……噫，而且现在小姑娘居然都很吃这一套。我真怕我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要被套上‘同性恋’的帽子。”
“不会的，你放心。等《大魔王》宣传期结束，公司就给你接点言情剧拍拍，再拉几个女演员炒炒作。互联网没有记忆，时间长了大家都忘了。”candy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胳膊。
“唔，”陈简长出一口气，“快点结束吧。我真的看不下去沈泽英那张臭脸了，每次见面都跟我甩脸色，娘里娘气得甩起脸色都有股娇嗔的意思，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有时候我真的怕他会被我掰弯，毕竟我这么帅，是吧。”
“哈哈哈哈哈……”
讲话声停了，接着传来了亲吻的声音，充满了情欲的喘息又一次交织在了一起。
在城市另一端正在偷听的何皎皎和076：“……”
重金求一双没听过的耳朵谢谢！
何皎皎实在听不下去了：“小七，我先撤了，你要不后台录吧，回头再剪辑一下，把中间那段删掉，免得被人举报说咱们ghs。”
076：“……”这种痛苦的工作为什么要交给我，系统都没有人权的吗！
何皎皎伸了个懒腰，摸起手机装模作样地给陈简发了条质问消息，然后转身钻进了卧室里。076在背包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副之前随手塞进来的耳塞，心满意足地戴上了。他全心贯注地“监听”着陈简和candy的动作片续集，并没有关注何皎皎的动向。
何皎皎准备好换洗的衣物，拿上浴帽和浴帽，进了卧室自带的小浴室。她刚解开了自己上衣的几个扣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动作，问道：“小七，你看的见我么？”
076艰难地拔下自己的耳塞：“什么？”
“嗯……”何皎皎在自己的词库里搜索合适的用词，“我想问，我平时干什么，都在你的……唔……法眼之中？”
076好像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了，坦然答道：“当然，保护玩家是我们系统的第一任务，除非你放弃游戏，选择永远留在这条时间线里，我才会从你的识海中抽离。”
何皎皎老脸一红，略有愠意地说道：“那我洗澡的时候呢？”
076：“……你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暂时离开。”
何皎皎：“废话，当然介意，还不快走走走！”
“哔——”
076逃也似地传送回了虚无之境。
虚无之境里。
一位身穿工作制服、戴了金丝框眼镜的男子正在办公室的走廊里大跨步走着。这男子身形健硕，双腿笔直且修长，长时间未修剪的、显得有些长的刘海儿，软趴趴地垂下来，险些遮住他的双眼。这双眼睛也漂亮得很，睫毛微翘，但是瞳孔的颜色较常人要淡一些，自带了三分冷淡的气息。他嘴角微抿，周身气质十分疏离，看到相识的同事也只是略略点头当做打招呼了。但是如果有人对他非常熟悉，会发现今天的他有所不同——他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076推开格子间的门，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办公桌，一把拉开抽屉，翻出一打纸质材料看起来。
虚无之境现在是全数字化办公，保存至今的纸质版都是年代比较久远，且比较重要的材料，有些可能涉及到机密。
281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往076这边凑：“76哥，你不是接了新的玩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唔，”076拿着手中的材料躲开281伸过来的油爪子，“我回来查点东西。”
“嚯，这天下还有76百科不晓得的事情？”
076沉吟一下，问道：“281，你记不记得，咱们入职培训的时候，主神曾经讲过一个经典案例，那个玩家是唯一一个走到第五个世界——也就是最后一个世界的，并且差一点就完成最终的任务，履行契约，回到现世了。可是他为什么没能成功回去，这其中的原因，主神讲的语焉不详，而且在资料数据库里查不到。”
“咱俩好像不是一届入职吧，我比你晚好多……不过，我们这一届入职的时候，主神也讲过这个案例。我当时没有在意，嗨，咱们每条世界线的难度都不一样，或许他点儿背，在最后一条世界线抽到了一个最难的S级呢？”281说道。
“不会……我所能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显示，他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进度是100%。努力了这么久，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他为什么放弃了呢？”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这两位年轻人的谈话。076转头看去，来人是一个约莫60来岁的男人，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制服，但是胸口别着纯金打造的徽章——这是虚无之境元老才配拥有的标志，纯金徽章目前只有两位主神和极个别系统才拥有。
这就是那少数几个拥有纯金徽章的系统，编号001。001是第一个加入虚无之境的系统，四十年来都忠心不二，未曾背弃。
“001先生。”076和281恭敬地朝他微微鞠躬。
001冲281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他对076说道：“主神找你。”
言罢，001兀自离开了办公室。076和281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把纸质资料妥帖地收好，跟了出去。
快走到主神所了，001突然开口道：“那个人的事，你别再查了。”
076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001说的是什么事儿了。他垂下眼眸，谦卑地请教道：“先生，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001看了看他，道：“那个人是我负责的玩家，其间的门道不是你能查清的，而且你也没必要查清。你还差五条世界线就能完成200条的任务了，早点完成早点离开虚无之境吧。”001冲他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祝福你，希望你能成为几十年来第一个有幸恢复肉身的系统。”
001抽出了自己的手，转身离去。076看着他虽然年迈但依旧挺拔的背影，喃喃琢磨了一下他最后一句话。
希望你能成为几十年来第一个有幸恢复肉身的系统。
有幸……
为什么是有幸？
076突然觉得，在001宽阔的肩膀上，好像背着什么无形的负担与责任。或许从那一个“完成了五条世界线，却留在了虚无之境”的不幸的玩家开始，甚至更早，早到从001刚刚进入虚无之境开始，这个负担就一直在001的肩膀上。
这么多年，从未卸下。
076暂且把这个疑惑搁置了，然后推开了主神所的门。他心中暗暗想道，今后一定要找机会查个清楚。
虚无之境的创始神是AI，AI的下面有两位主神，分别负责管理和维护自己职责范围内的系统和世界线。两个主神一男一女，据说都不是现代人，历史最久远的那个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但是到底谁更大谁更小，这个就无人得知了，因为他们看起来一样年轻。主神的游魂在世间飘荡了上千年，才被AI捕获，不知道AI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才让他们甘愿永远受困在这里，帮助AI打理虚无之境。
应该是修改了什么即便让他们重生也改变不了的结局吧，076想，或者是承诺了他们在虚无之境里，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用不完的财富。
负责076和281的这个主神是个小姑娘，她身着一袭白袍，端坐在主位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076。
076把右手搭在左肩膀上，微微倾身：“主神，您找我。”
“嗯，”主神直截了当地问道：“如果顺利，这就是你负责的最后一个玩家了，是吗？”
076答道：“是。”
“AI大人派我问问你，在所有任务结束后，是否愿意永远留在虚无之境里。如果你愿意，你将可以拥有金色徽章和在各条世界线里随意穿行的权力。你会在虚无之境吃喝不愁，拥有一切你想拥有的东西——你知道的，AI大人掌握了数据流，他可以给你编织出任何美梦，甚至是单独为你创造出你想要的世界。”
076并不为所动：“我要取回我的记忆，我要回去，有人在等我。”
是谁？记不清了。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能全部想起来了。
主神轻蔑一笑：“现世所留给人们的只有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和求不得，红尘无可留念，不如活在主给你编织的伊甸园。不过不要紧，时间还有，你可以再想想。”
联想起刚才001得知他调查旧事时的态度和他说的话，076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主神，”076突然叫住她，说道：“我知道，两位主神大人现在都是存留有生前记忆的。我想请问主神大人，您在虚无之境外，还有没有想再见一面的人？或者……还有没有要等的人？”
那起身准备离开的白衣小姑娘身形明显一顿，但是她随即恢复了正常。她没有正面回答076，而是含糊其辞地说道：“世人皆苦，有时候记忆并不总是快乐的。你离开岗位太久了，快点回到玩家身边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思帝乡（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