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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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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的夏季,是绿树成荫,枝繁叶茂,也是蝉鸣阵阵。
由于清水市位置临海,时至盛午便格外热,傍晚后气温又将骤降。
而小动物值日生的悲惨命运,大抵就是要在盛午一二点钟迎着烈阳回校,照顾动物罢了。
校园的骄阳似乎比别处都更纯澈。
它正透过繁叶,在地面投下一片朦胧光点。
有人撑着伞从树荫下走过,光点就在伞面上流动着。
兔屋旁荫庇长椅上,少年整个浸在橘黄中。纤长的眼睫,额前的乌发,都闪着细碎的光。
白兔怕人,在有人的情况下基本都是缩在角落围成一团。
为了让它们能好好吃上一顿,池寓在打扫干净后,将食物放好就没作停留了。
他呆在树荫底下。
夏季的风带着热浪,空气都是滚烫的。
抛了抛手中的矿泉水空瓶。
由于喝的快的原因,瓶身蒙着一层薄薄冰雾还未消散。
池寓找准角度将空瓶朝一旁的垃圾箱扔去。
正中。
他站起身,阳光从脸上划过,落在长椅上。
刺眼的阳光让整个清水市从里至外都亮地晃眼。
校园外的绿植明显少了许多。
因此变得更加炎热。
从学校到家宅要通过一条沿着海的长路。
长路坡下,海水伴着海风拍打着礁石。
池寓低头踢着一块小石子。
石子滚着,影子也随着它一起。
他又踢了几次,将石头踢进了一片阴影中。
而这片阴影的主人是一名拉着几个行李箱在路上蛇行着的,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
毕竟这位人士,大夏天的穿着长衫长裤,就连脑袋也用一块黑头巾蒙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与匀长的眉。
而另一边却用手向自己的脑袋拼命扇风。
池寓很好奇,他扇风的对象究竟是脑袋还是脑袋上蒙着的那块黑布?
那人士还时不时低头扒拉扒拉手机,然后再往前挪几步,然后再瞅瞅手机。
根据池寓精准的判断,这货应该是迷路了。
很显然这位人士的脾气并不怎么样,并且看起来还有点不讲道理。
他应该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路。
便把气撒到了无辜的行李箱身上。
一脚踹在旁边的行李箱身上,与地面碰撞后,发出一声巨响。
这副模样仿佛再没有人帮忙他就得发疯追着人咬了。
池寓对这可怜的行李箱感到同情,同样也对自己的生命非常珍惜。
他走了过去,轻拍了一下那位暴躁且不讲理人士的肩膀。
“需要帮忙吗?”
那人猛回过头,像是被按到了开关。
仅露出的眉毛紧紧皱着,他拍了拍被池寓碰过的肩膀。
“你干嘛摸我?”
一句带着嫌弃的话语从黑布里传出。
蛤???
池寓非常疑惑。
“就是你。”
暴躁且不讲理的人士指着他:“干嘛摸我?”
“谁摸你了?”池寓把他的手指掰下,他不喜欢被别人指着,语气不由得变得不快,“我就看你在这杵半天也不知道去哪,想问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他把手指抽了回来,在衣服上蹭着,像是碰到了污秽。
“啧,”池寓有一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我现在还不乐意帮了呢,你求着我都不帮。”
“我会求你似的。”
“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了,咋的吧?”
“你傻逼吧?”池寓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那人当即以极快速度用双手护住胸,好像池寓对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整个动作发生在一瞬间,池寓都来不及反应。
“你他妈还摸我的胸?死流氓!”
摸?胸?
池寓有点震惊,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人称作流氓,而是对方是个女的,他不由得问道,“你女的?”
“你什么意思?”这位女士一只手护着胸一只手指着头上用黑头巾蒙着的脸,“我他妈长得像男的?”
“……”
你裹着块布,鬼才看的出来你像男像女!
池寓真心实意道:“不像男的,裹着块黑布贼像小偷。”
“……”
这位女士不仅脾气暴躁且不讲道理,似乎记性也不太好。
她好像这会儿才想起自个儿头上蒙着块黑不溜秋的头巾。
她将头巾掀了下来。
乌发随着头巾的脱落而散下,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她一直是没带着头巾的模样。
她继续指着脸问道“我他妈长得像男的?”
现在确实不像了。
小姑娘大概读初一二的样子,挺清秀的。
可惜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池寓从来不和脑子有问题的人争辩,转身就想走。
“你去哪?”小姑娘马上追了过去,“你他妈摸我胸了!还想走?”
“小姑娘家家的,别张口闭口你他妈。”话罢,池寓打量着她,又道一句,“你有胸?”
小姑娘瞬间语塞。
池寓嗤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小姑娘还想往前追。
“行李不管啦?小心被别人拿走哦。”池寓提醒她。
小姑娘挣扎了半天,还是选择了行李。
“你家住这附近是吧?”她冲池寓喊了一声,“等我找到哥哥,就来找你算账!”
“请务必要来哦。”池寓背对着冲她挥挥手。
小姑娘冲他狠狠地“呸”了一声。
倒在地面上行李箱仿佛换上了池寓的脸,小姑娘又一脚踹了过去,“死!流!氓!”
电话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
备注是哥。
“喂?”小姑娘怒气冲冲,隔着电话,对方也能听出她的不爽。
“吃炸药了?”对方道,“行李放好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夹杂着几句断断续续的词,什么“特价,芒果,九块九三个”之类的。
他在逛超市。
“路都找不到好吧?”她一想到自己拖着几个行李箱找了这么久,不仅没有找到路,途中还遇到了个老-色-批的事,火气又开始往上冒。
“还没买完啊?”小姑娘问道,“逛个超市这么久。”
电话另一端传出的声音变了,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应该是换了个人接,“是小江舒吗?”
“嗳,是我”江舒应道,以极快的速度一改之前的不耐烦,听着乖巧极了,“薜姐姐好呀!”
薜盈之笑道,“哪有这么老的姐姐,该叫阿姨啦。”
江舒也道,“阿姨叫老啦,哪有这么年轻的阿姨?之前我看过哥给看的姐姐照片,特别年轻!”
薜盈之也不同她争辩了道,“行李还没放好呀?”
“还没,”换了个人江舒竟然开始对自己的路痴点不好意思了,“找不到路。”
薛盈之道,“那里的路是有点儿绕,住的人又多。本来打算叫我儿子去接下你的,但他电话又打不通……”
“没事儿,”江舒在电话那头道,“反正也有钥匙,问问路就行了。”
池寓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屏幕显示着时间是3:52。
那个脾气不好,不讲道理,路痴,又没有记性的疯姑娘浪费了他不少补作业的时间。
暑假已经临近尾声,池寓还有一项植物观察日记未写。
他成绩并不差,甚至没有跌落过班级前三。可他就是喜欢把这项作业留到假期末再写。
布置这项作业的目的是想让广大学生细心观察植物的生长,留身边的事物,好让以后写作文更有素材。
不过,对其他学生而言是锻炼观察能力,好让他们能积累到更多写作素材。但对于池寓而言,就是锻炼他写作文胡编乱造的能力。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胡编乱造可以写出世界上所有的东西,而你观察的说不定并不是作文让你写的内容。
他回到家中后。
将耳机接入手机,然后带在耳里,调到合适的音量后,开始认真锻炼写作能力。
有些人在安静的环境里学习效率会更高,而他听着音乐反而会做的更快。
笔尖在纸上划过,秒钟一格一格地顺时针旋转着。
别人用一个假期写出的观察日记,他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就是字丑了点。
原本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的光线条,不知不觉中已经移了位置。
他家地势比较高,从他的房间向下看,可以看见别家一层一层的屋顶和远处的海。
池寓在桌上趴着,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一股饿意席卷而来。
泡面去!
在经历了三分钟的痛苦煎熬后,掀开了泡面桶的盖纸,酸菜牛肉面的酸爽味袭面而来,他缓缓举起筷子……
与此同时。
在经历了问路煎熬后的江舒站在太阳光下仰望着面前这间两层屋,瘦小的背影被拖得很长,她也缓缓掏出钥匙……
开门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夏季空调房内的清凉。再后来,睁眼的一瞬间,她迎来了透心凉。
江舒看着窝在沙发上大口嗦着酸菜牛肉面,一脸满足的池寓,感觉眼睛进了屎。
池寓看着闯进自己家,像吃了酸菜牛肉面般一脸满足的江舒,感觉嘴里在嚼着……
池寓嘴里的面都来不及咽,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震惊极了,“你还真来找我啊?!”
江舒也好不到哪里去,杵在门口一动不动,“这是你家?薛姐姐是妈?!”
“你怎么认识我妈?不是吧?你为了找到我,居然调查我祖宗十八代!?”
江舒张口欲怼,但目光撇到门口后,原本应该奔涌而来的优美中国话变成了一句,“哥。”
“啊?”池寓被突如其来的认亲弄懵了。
忽闻身后传来清冷音色,“嗯。”
回过头,薜盈之与少年并排而站,她笑着,“小寓,还认识你江哥哥吗?”
少年出了层细汗,碎发也被微微汗湿,轻轻耷拉下来,显得有些乖。声音却是沙哑的,他看着池寓。
“好久不见。”
池寓尴尬到快起飞,艰难道,“好久不见。”
他这份无法言喻的尴尬,只有知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