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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阴暗面 ...

  •   第一案 从头开始
      第六章阴暗面

      冬日的天黑得早,才六点路灯就已经亮起来了。
      公路上,疾驶的灰色辉腾轿车里,已经开车三十分钟的蔺天,嘴始终没有合上过。

      事实上,他已经像个二傻子似地笑了整整一个下午了,在拍摄现场,无论是导演、制片、灯光还是演员,一个个都像看智障一样地看着他。
      但蔺天不在乎,他也控制不住。闻牧海居然主动要求和自己组团破案,这简直是重大利好消息。虽然他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这个幸运的馅儿饼是咋砸到自己脑袋上的,但总归是在漫漫追妻路上迈出了一大步。
      一想到日后可以和闻牧海一起办案,搞不好办案期间能天天腻在一起,再想他蔺天条儿亮、盘儿顺、会来事儿,只要能够假以时日,绝对能“歘歘歘”地擦出爱情的火花,分分钟拿下闻牧海。

      蔺天越想越开心,浑身上下充满了动力,每一块肌肉都在雀跃地舞动着,就差滑着太空步唱Rap了。哼着歌儿开着闻牧海的辉腾,都飙出了一股法拉利的气势来。
      坐在副驾上的闻牧海倒是和平时没什么变化,依旧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好像他给蔺天提出的那个邀约,不过是一起喝杯咖啡这种小事。
      只是在闻牧海转头望向窗外时,在蔺天看不到的地方,那虚空的双眼瞬间聚焦,漆黑的瞳仁下似乎藏着什么。

      很快地,两人抵达了幽城市警局。
      严东安排他们提取了DNA样本之后,林上正准备继续上次没有完成的问话。

      再一次站在审讯室门外,这一次即便没有任何新证据加持,蔺天却格外坦然。他现在身边有了闻牧海,说话做事都底气十足。他不禁在内心感叹:果然,有靠山抱大腿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只是蔺天刚准备走进审讯室,就发觉林上正的脸色突然变了。

      蔺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OL打扮的女人正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三十岁左右的模样,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画着简单的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个大大的单肩皮包,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额前的刘海随风飘扬。
      那模样气场全开,叫蔺天脑中飘过一句话:一看就不是善茬子。

      “小钰?你怎么来了?”林上正开口,脸上一边勉强挤出来的苦笑,一边跟着旁边的严东挤眉弄眼。
      “嫂子!”严东会意,立刻快步凑上前:“您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把林上正赶出家门的的女朋友,在《幽城晚报》做记者的宋小钰。

      “天这么晚了,我担心我男朋友没有好好吃饭,过来送爱心便当的。”说着,宋小钰还真从她那个大大的皮包里掏出一只饭盒来。
      只是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一次性塑料盒包装,一看就知道是从小饭店买来的盒饭,根本可能是她亲手做的爱心便当。
      看着那盒饭,林上正忍不住扶住额头,内心感叹:这理由编得也太敷衍了,好歹做戏做全套啊。

      果然,还没等林上正开口说什么,宋小钰就看到了走廊座椅上的闻牧海,笑容立刻爬上了脸,比见到自家男友还要喜悦几分。
      “哎呀,这不是闻先生吗?这么巧呀!”宋小钰把饭盒随手扔进严东手里,小碎步地跑去闻牧海身边,还摆出一副浮夸的惊讶表情,好一出尴尬的“偶遇”戏码。

      “宋记者。”闻牧海依旧是老样子,起身和宋小钰礼貌地打了招呼。
      “闻先生是在工作吗?又有大案子吗?要劳烦闻先生来做犯罪画像吗?”宋小钰连珠炮地问道。
      看到此情此景,林上正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是的。”闻牧海倒是也没噎着藏着,直接说了实话:“是有一起案子,但我是嫌疑人,来配合办案的。”
      “嫌疑人?!怎么可能?!!”宋小钰又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跟您做过那么多次采访,绝对相信您的人品。您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阿正他们调查的时候有什么不尽职尽责的地方?您跟我说,虽然《幽城晚报》不是什么大报纸,但是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我绝对会全力帮您申冤!”

      蔺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侧过头,问旁边忙着扶额的林上正:“我说……林队长,这真是……您的……女朋友吗?”
      “非常不幸,是的。”林上正无奈地叹口气,直想来根华子。
      “那您就这么看着她如此热情地帮别的男人,也不干点儿啥?”蔺天忍不住问。
      这回没等林上正回答,捧着饭盒的严东就率先插了嘴,压低声音道:“我老大也得敢干点儿啥啊,昨儿已经被踢出家门了,今儿要是再造次,怕是要连着行李被扔出来。”
      老底被揭,林上正狠狠瞪了严东一眼,对方立刻双手捂住了嘴。

      蔺天忍着想笑的冲动,抿抿嘴唇,轻咳两声:“咳咳……看不出来,敢情儿林队还惧内呢?”
      “瞎说什么?”林上正瞪一眼蔺天,纠正道:“都什么时代了,还说‘惧内’?封建社会早就是过去式了,我这叫尊重女性,明白吗?学着点儿吧你。”

      听着林上正的狡辩,蔺天虽然很想开口损他,但想想自己对着闻牧海也是那副损样儿,倒也没什么资格去损人家。说到底,谁的媳妇儿谁宠,外人也轮不上插嘴。
      不过看宋小钰那么热心的样子,蔺天倒是不怎么着急。闻牧海的性子他还是有数的,那么清冷的一个人,不大可能接受宋小钰的援助。再说了,他还有自己呢,也用不着……

      “好啊!”
      闻牧海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让蔺天彻彻底底的呆愣在了当场。
      只见闻牧海对宋小钰毫不犹豫地道:“如果您能够帮忙,那真是太感谢了。”
      “您跟我客气什么?能够帮上闻先生,那是我的荣幸。”宋小钰明显也很兴奋。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闻牧海眼神温柔,宋小钰更是笑开了花。
      而在几步开外,林上正和蔺天突然同时觉得自己头顶长出了青青草原。

      “小钰啊!”林上正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喊着自己女朋友的名字,想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回自己身上:“小钰啊?小钰?小钰?小钰啊……”
      叫了好几声,宋小钰才猛地回过头来。只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对闻牧海笑得跟花儿似的,下一秒对自己男朋友就凶得如猛虎狂啸:“叫什么叫!有话说有屁放!”

      这一嗓子、这架势,就连围观吃瓜的严东都忍不住吓了个激灵。没想到他们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林大队长,原来家庭地位如此低微。
      “我、我、我就是说一嘴。如果你要做这个案子的的跟踪报道,这是新闻自由,我不会管。但是鉴于你跟我的关系……该守的规矩,可不能忘了。”大直男林上正尽可能“委婉”地提醒着自己似乎已经“色令智昏”的女友。

      只可惜这直男看起来委婉的话语,在宋小钰听起来却完全是另一层意思。
      只见她眼睛眯起,终于从闻牧海身边走开,缓缓走向自家男友。但那气场却像猛兽接近猎物,危险值拉满。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小钰边走边问:“什么叫鉴于你我的关系?什么叫该守的规矩要守?你在内涵什么啊?你的意思是我会不公正地报道吗?还是会利用自己警察女友的身份徇私枉法?你在怀疑我作为记者的职业操守吗?你给我说清楚!林!上!正!”
      “不是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你误会了小钰!我怎么可能那么想!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林上正的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里流露出来的恐惧倒是真真切切。
      一旁严东已经搬来了板凳,一边扒拉着手里的盒饭一边看戏。心中还不唏嘘不已,忍不住感叹:老大过得可真不容易啊,看来自己以后还是不要谈对象了,还是单身狗保平安。

      “那你什么意思呀?”宋小钰已经走到了林上正面前,掐着腰质问男朋友:“我跟闻先生说几句话,想要帮他洗冤,你就跟我谈什么职业操守,不就是明里暗里说我会徇私情吗?你当我这文字工作这么些年白做的?怎么着?晚上还不想回家睡觉了是吧?我看你以后就在警局一直睡也挺好,这环境不错,供暖供得也足,还有好兄弟帮衬着,省着回家看见我还有气!”
      见宋小钰竟然“噼里啪啦”连珠炮似地一下说了这么多,林上正彻底慌了,眼看即将被媳妇儿赶出家门,也顾不上会在周围一众吃瓜群众面前丢面子了,立刻认怂赔礼道歉:“哎小钰你想哪儿去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绝对没有!是你想多了,咱俩在一起这么久,我还能怀疑你的职业操守吗?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真的真的真的,我跟你发誓,绝对没有!”
      看林上正都开始赌咒发誓了,宋小钰终于没有继续难为他,在外面给男人留了点面子,点了点头:“成,那我就信你一回,下不为例。”

      紧接着,宋小钰转过头,对闻牧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闻先生,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在警局说话不方便,咱们回头微信联系。”
      “好的,微信联系。”闻牧海道。

      道好别,宋小钰瞥一眼自家男友,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林上正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壳痛。
      严东拍了拍林上正的肩膀,一句“兄弟,我懂”尽在不言中。结果转过头,他就看见蔺天竟然跟林上正同一副表情,只不过蔺天此时正盯着闻牧海。

      “你怎么也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严东问道。
      蔺天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叹口气。也不用两位警官交代,自行走进了审讯室里。
      看着蔺天那诡异的表情,再看看重新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闻牧海,林上正和严东对视一眼。

      “跟监的同事说,他俩今儿也在一起?”林上正低声问。
      “对,没错,从早到晚都在一起。”严东说。
      “难道他俩真的……搞上了?”林上正眯起眼。
      “不应该吧,我觉着……看不上啊?”严东手指摸着下巴。
      “谁看不上谁呀?”林上正问。
      “这不很明显吗?”严东反问。

      “警官同志,你到底问是不问呐?”蔺天的声音从审讯室里传来。
      “来了,来了。”
      林上正和严东立即收起八卦的思绪,走进审讯室,开始进行正经的询问工作。

      审讯室的门关上,躲在楼梯拐角处的苏雪卉才姗姗走出。
      她在附近偷看好一会儿了,见林上正离开才敢冒头,快步走到闻牧海身旁坐下。

      “雪卉?”闻牧海转头看向她。
      “对不起!”苏雪卉满面愁容,一开口就是道歉。
      “你跟我道歉做什么?”闻牧海问道。
      “我很想帮你,很想很想。但林队不让我告诉你跟案件有关的信息,我没有办法。”苏雪卉的声音甚至有几分哭腔:“对不起牧海!我什么都帮不上,还没有宋记者有用……”

      “你做得很好。”闻牧海轻声道:“你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我是犯罪嫌疑人,你本就不可以跟我透露案件的信息,你没有什么错,更不需要道歉。”
      “可我真的很想帮你!”苏雪卉拉着闻牧海的袖子:“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告诉我呀,牧海!”
      面对神色真诚的苏雪卉,闻牧海却摇了摇头,轻轻将自己的胳膊抽离:“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你不必担心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可我……”
      苏雪卉刚要继续说什么,却见一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立刻止住了话头。
      来人是幽大的教导处副主任,陈汉。

      同一时间,审讯室里。
      林上正跟蔺天再度确认了案发时间前后的状况,还是无法找到一个能为他做不在场证明的人,这次的询问没有任何新收获。
      但林上正敏锐地发觉,蔺天似乎对于自己能否脱罪并没有那么上心,而是在走神想别的事。

      注意到蔺天头上新添了纱布包扎的伤口,再看看他昨天就包着的手掌,林上正疑惑问道:“你是找到什么保安或者打手的工作了吗?为什么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多?”
      “哦,这些呀。”蔺天含糊地回答:“只是跟别人打了架。”
      “那你毕业后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今天又怎么会一天都和闻牧海在一起?”林上正追问道。

      “我……”蔺天自然不敢说自己在拍GV的事,但是他想起闻牧海说警方一直在跟踪监视他们两人,那么直接撒谎会被拆穿不说,还可能会增加自己的犯案嫌疑,只能真假参半地说:“我在帮一个电影学院的朋友拍毕业作品,做摄影师。”
      “摄影师?”林上正一愣。
      “嗯。我之前不是和您说过,我在大学的时候做过很多兼职吗?其中之一就是做摄影师的,当然我不是专业的,拍的肯定不是什么大片,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活儿赚点外快。”蔺天仔细斟酌着词句:“闻先生今天就是跟我去现场探班的。”

      “你不是医学院毕业的吗?怎么会转行做上摄影师了?”严东插嘴问道。
      “其实……我在医学院的成绩挺差的。”蔺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要让我去给人看病,怕是要坑了病人,我就不出去作孽了。再说了,我也挺喜欢摄影的,希望能发展成自己的事业。”

      “你说闻牧海去你的拍摄现场……是他主动要求的?”林上正缓缓问道。
      “是的。”蔺天点点头,不明白林上正这话的意思。
      相比起蔺天一个名校医学毕业生转行去拍片,林上正明显对闻牧海会主动去拍摄现场这件事更感兴趣。以他对闻牧海多年的了解,对方实在不像是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人。那么他会刻意接近蔺天、甚至一整天都跟他耗在一起的原因,恐怕值得探究。

      “蔺天。”林上正思索片刻,问道:“你觉得闻牧海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蔺天一愣。
      “就随便聊聊,你跟他也接触了一天多了,感觉如何?”林上正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随意些。

      感觉如何?心里喜欢得不行不行的,巴不得把他立刻娶回家锁在床上,让他的世界从此只有我一个人。蔺天在心里迅速回答着。
      这些心里话当然不能宣之于口,蔺天只能应付两句:“怎么说呢?性子有点冷,不大爱说话,情绪不爱外露。但是人挺好的,待人有礼,也挑不出什么错儿来。”
      林上正认可地点点头,这算是大众对闻牧海一致的评价。

      “那他跟你相处的这一天多,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林上正问道。
      “为什么要问我这些?”蔺天不解:“警方不是有专人跟踪监视我们吗?”
      林上正有些诧异:“你发现了我们跟监的人?”
      “是闻先生告诉我的。”蔺天老老实实回答。
      “也是。”林上正点点头,闻牧海在警界混迹这么多年,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林上正在派人跟监的时候就做好了会被发现的准备,但他没想到闻牧海会把这件事也告诉蔺天。

      “林队长,您为什么要一直问我关于闻先生的问题?”被问了这么多问题,蔺天也觉察到不对劲儿:“您到底想要问什么?”
      “蔺天,我这么跟你说吧。”林上正道:“你们两个现在是唯二的犯罪嫌疑人,虽然从作案动机看来,你的嫌疑更大,但我对你做过背景调查,也和你聊过两次。作为刑警的直觉,我是愿意相信你的。”
      “真的?您愿意相信我?那太好了”蔺天的心情豁然开朗,但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林上正的言外之意:“等等!您相信我的意思是说……您觉得……是闻……”

      看着蔺天惊诧的神情,林上正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他从幽大毕业十几年了,这个时候出现在案发现场,是巧合还是别有原因我不能确定。我认识他有几年了,他不是会对拍摄现场之类感兴趣的人。他会主动接近你,恐怕与案子有关。蔺天,你还是个刚毕业的孩子,心思单纯,很多事情也许看不透,我只是希望你能提高一些警惕,即便有警方跟监也不能护你万事周全。要知道,这起案件性质十分恶劣,对方有可能是个变态杀人犯。”
      看着林上正认真的神色,蔺天缓缓道:“闻先生……不是您的同事吗?您这样评价他,合适吗?”

      林上正叹口气:“当然,作为同事,我希望他无罪。但我还是个警察,在案件中对嫌疑人做出合理怀疑是我的工作。这些年我经手的案子太多,见过了太多杀戮和伤害,见过太多看似完人背后的阴暗面。对于人性,我从不敢抱有过高的期待。”
      “但他不是那样的人。”蔺天摇摇头:“他不是一个会杀人的人。”
      “你认识他才不到两天,怎么能这么肯定?”林上正轻声道。
      “我就能!”蔺天提高了声音,挺直了腰板:“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我相信他没有杀人。”

      蔺天笃定的态度,让林上正的心中生出一丝好奇来。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先走了。”蔺天干脆站起身,打开门就往外走。
      “你不要激动!”严东在身后追上蔺天:“我们把话说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蔺天站在打开的门边,大声道:“我告诉你们,闻牧海之所以一直跟我在一起,不是他对我有什么企图,不是他要对我怎样。而是我,是我看上他了,是我在追求他,他不同意,所以我就跟在他身边,是我对他死缠烂打,明白了吗?所以,请收起你们的成见,公正办案!”
      蔺天说这话的时候,门是打开的。所以不光是林上正和严东,就连门外的闻牧海、陈汉和苏雪卉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当众表白加出柜给震慑到了,一个个呆愣在原地。

      蔺天大踏步走出了审讯室,严东也没再追上去。
      闻牧海呆坐在椅子上,看着蔺天向他大步走来。那个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告白的青年,带着他那如夏日海浪和沙滩的耀眼笑容,如神祇阿波罗一般地向他走来。

      “我都说完了。”蔺天温柔地笑着对闻牧海道:“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等完事儿了,我送你回家。”
      几乎是不需要任何思考,闻牧海本能地点了点头,起身走进了审讯室。
      蔺天则径直坐在走廊外的长椅上,也不管不顾苏雪卉和陈汉的目光,低头掏出手机刷起了微博。
      苏雪卉看着身旁的蔺天,看着这个看着大方承认自己心中所爱的青年,一时间竟感觉如坐针毡,仿佛在这里她是多余的。她迅速站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队长同志!”陈汉起身,快步走到林上正跟前。
      “副主任?”林上正一愣:“您怎么来了?”

      “我们校领导关心案件的发展,叫我来跟您问问。”陈汉笑着说。
      “这样啊,那您稍等一下,我先要……”林上正指指审讯室里。
      “不急不急!”陈汉立刻会意:“您先忙,您先忙!”

      审讯室的门再次观赏,走廊里只剩下陈汉和蔺天。
      陈汉重新坐回椅子上,想起刚才蔺天那番海誓山盟般的言论,忍不住开了口:“同学,你……是我们学校医学院的学生,对吧?”
      “毕业的学生。”蔺天纠正道。
      “那也是我们幽大的人。”陈汉倒是自来熟,兀自开了腔:“作为幽大的老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都不知道,就不要讲了。”蔺天直接说。

      蔺天这一句话怼得陈汉愣了几秒钟,明显脸色黑了几分,却仍是自顾自地说:“我是你老师,我说的都是为你好,我怕你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呢。”
      蔺天没有应声,仍是低头刷着手机,陈汉自己接着道:“我和闻牧海是大学同学,还是一个班的,他过去的事儿我都知道。”
      听到这里,蔺天终于抬起了头,看向陈汉。

      见引起了蔺天的注意,陈汉立刻有了几分得意,喋喋不休地开始讲述:“要说闻牧海大学时候啊,就是一个特别奇怪的学生。不和任何人交朋友,也不爱跟人说话,整天泡在图书馆,也不参加任何学校组织和兴趣社团。除了学习成绩特别好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听到陈汉明显带有贬义的评价,蔺天不禁露出一个冷笑:“副主任,这年头儿,成绩好爱读书也要被人诟病吗?”

      “我也不是诟病他或怎样。”陈汉自我辩解道:“但总是怪怪的不是吗?谁上大学连半个朋友都不交的?就算人缘不咋好的,谁也没像他一样,不合群儿不说,还整天板着个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他八百吊似的。读书的时候他就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就连团建都不去,毕业之后也一样,同学会一次都没出现过,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所以说……特立独行也会变成指责一个人的理由吗?”蔺天突然想起了闻牧海问他的那一句“别人的想法那么重要吗?”

      此时的蔺天,终于明白闻牧海问这话时的深层含义。原来,闻牧海始终就是这样活的。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结果自然就成了“不合群”的个体,成了别人在他背后嚼舌根的理由。
      也许,这就是人类作为群居动物的某种可悲人性。

      “小朋友,耐心一点,把故事听完。他如果只是特立独行,我也不必跟你费这些口舌。”面对蔺天明显不友好的态度,陈汉没好气地说:“其实,那时候他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大二那年,他曾经和一个人走得近,那是一个比我们大两级的学长,名字叫沈念。”
      蔺天一愣,这个故事的发展方向他所没有想到的,终于沉下心来,听陈汉讲述。

      “沈念非常优秀,长得又帅,家境还好,是学生会主席、网球协会会长。他是法律系的,大三就在全国数一数二的律所实习,课余还会做志愿活动,还没毕业就拿到了耶鲁法学院的offer,是我们学校远近闻名的大才子,简直就是完人一个,几乎是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陈汉的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那个时候,他们俩的关系特别好,好到几乎形影不离的地步。闻牧海那么不爱参加社团活动的人,都有人看见他天天在网球馆陪沈念练球。以至于后来,学校都传言说他俩一定是好上了。要知道那可是十四年前,那个年代,大众对你们这种人……”
      陈汉说着看向蔺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蔑视:“还不是很友好。所以当时他们两个受到了不少的流言蜚语,走在校园里都会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还有人往他宿舍门上贴侮辱的话,在校园论坛上发帖讽刺他们两个。后来事情闹大了,以至于校方都出面了,找两个人私下谈话。你说,这要是换成一般人,是不是早就精神崩溃了?但闻牧海却好像根本没受到任何影响,整天活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听到心仪之人过去的爱恋史,蔺天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大舒服,更何况那个“情敌”还那么优秀,相比之下自己难免相形见绌,一股嫉妒的酸意从胃里涌上来。
      然而一想到闻牧海当时承受了那么多了恶意中伤,他又觉得心疼远远大过了嫉妒,不甘地回怼陈汉:“那又怎么了?非得他被搞成了抑郁症、甚至跳楼自杀,你们才觉得正常吗?。”
      听到蔺天的话,陈汉却笑了,是有几分冷然的笑:“这你倒是猜对了,的确是有人自杀了。但不是他,是沈念。”

      蔺天惊愕地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十四年前的七月,毕业典礼当天,他从行政楼天台上跳了下来。”陈汉的笑看上去带着几分嘲讽:“就是戴晴被杀的那个天台。”

      一小时后,幽城公路。
      辉腾静静地行驶在晚高峰的车阵中,蔺天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车时不时亮起的红色尾灯,意识却恍惚回到了一小时前的警局。

      陈汉最后的话在他脑中不停地徘徊:
      “你觉得沈念为什么会死?”陈汉的声音冷冽而笃定:“那么完美的一个人,唯一的人生污点,就是闻牧海。”

      十四年前,沈念,闻牧海大学四年唯一亲近的人,在毕业典礼当天从天台坠落自杀。
      十四年后,戴晴在毕业典礼当天在同一个天台被残忍杀害,闻牧海又恰巧人在现场。
      这一切,是否只是一个偶然?

      蔺天不禁想起了审讯室里林上正提醒他的话:
      “他从幽大毕业十几年了,这个时候出现在案发现场,是巧合还是别有原因……”
      “你认识他才不到两天,怎么能这么肯定?”
      “对于人性,我从不敢抱有过高的期待……”

      如果,如果林上正作为刑警的直觉是正确的……
      如果,如果沈念的死真的和这起案件有关……
      如果,如果闻牧海真的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到了。”
      闻牧海的一句话,让蔺天猛然回过神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闻牧海的别墅门口。

      还好车子性能好,即便急刹车也没有带来很大的震动。
      闻牧海似乎也察觉到了蔺天的不对,他转过头,看了蔺天一眼,但却并没有发问。果然,对别人的事,他一向都不感兴趣。

      “我们明天就要开始查案了。”闻牧海开口:“你摄影师的工作会耽误吗?”
      “没事。”蔺天收回心绪,回答道:“GV拍起来很快的,还有明天一场就拍完了。我只要不继续接活儿,就可以专心和你查案了。”
      “那好。”闻牧海道:“那我们后天正式开始工作,我会微信和你联系。”
      “好。”蔺天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闻牧海打开车门走下车,蔺天也跟着一起下车,将车钥匙还给闻牧海。
      收下钥匙,闻牧海走向家门。

      看着那个自己深切迷恋的背影,蔺天的思绪愈加混乱,未经思考地,他脱口而出叫出对方的姓名:“闻牧海。”
      闻牧海止住脚步,转过身,与蔺天对视着。

      那距离似乎很近,近到蔺天只要挪动几步,就可以将他心爱之人揽入怀中;但有似乎很远,远到他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模样。
      他相信他,他愿意相信他,但这种相信只是出于内心的一种毫无逻辑、毫无根据、毫无道理的冲动。而现实是,他对他这个人以及他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这相信的基石,竟如此脆弱不堪。

      就这么沉默地对视良久,蔺天不说话,闻牧海也不催他,两人静静站在夜色之中,仿若两座雕塑,早已消融在了时间的冰河里。
      “晚安。”过了不知多久,蔺天终于开口,却只说了这不痛不痒的两个字。
      闻牧海的眼神似乎黯淡了几分,亦轻声道:“晚安。”
      相隔几步的两人间,一堵无形的高墙骤然拔起。

      看着闻牧海走进别墅里,蔺天仰起头,看向楼上那个用胶带封住的窗户
      他知道,今夜,注定又是无眠。

      幽城市警局,会议室。
      林上正和严东终于送走了试图向他们打探调查进展的陈汉,案件负责小组成员聚在一起开会。

      鉴识人员率先汇报着最新的检测结果:“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柄太极剑,确定了是杀死戴晴的凶器。”
      林上正点点头,立刻吩咐程又青:“小程,你去查剑的购买渠道。”
      “好。”程又青道。
      “不过我看那材质挺廉价的,能查到的概率应该不大,还是试试吧。”林上正道。
      “明白。”程又青点点头。

      “蔺天的背景调查昨天开会已经说完了,母亲出走,父亲家暴,算是悲剧童年了,他能长这么大还考上名校也是不容易。”林上正继续问道:“闻牧海的呢?查清楚了吗?”
      “闻先生的背景比较复杂。”严东汇报道:“他是个孤儿,十五岁进入福利院生活,在那之前的记录都是没有的。十六岁时被闻氏夫妇收养,才开始叫‘闻牧海’。但进入收养家庭之后才两年,父母就意外去世了,那年他刚上大学。”

      “太惨了吧。”程又青忍不住插嘴:“都赶上小说情节了,妥妥的‘美强惨’主角人设啊。”
      一旁的苏雪卉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是平日里与闻牧海相处最多的人,尤其是有案件的时候,几乎天天在一起,但她也对此毫不知情。
      林上正未置评论,只是示意严东继续说下去。

      “除此之外,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严东犹豫着开口。
      “什么?”林上正问。

      高档小区,闻牧海的别墅。
      闻牧海用钥匙打开家门,走进屋里。
      他打开屋子里的灯,脱下大衣挂好,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鲜牛奶,动作熟练地倒入锅里开始加热。

      过了几分钟,牛奶开始“咕嘟咕嘟”沸腾冒泡,林上正关好火,将人牛奶倒进杯子里。
      端起牛奶,闻牧海缓步走上楼。

      幽城警局,会议室。
      “根据福利院的记载,他来福利院时,并不是一个人。”严东说。
      “什么意思?”林上正皱眉。

      闻牧海的家。
      闻牧海端着牛奶,走到那间玻璃破碎的卧室前,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屋里。
      看着眼前被金属锁链禁锢在这方寸之地的青年,闻牧海柔声道:
      “小涯,喝牛奶了。”

      幽城市警局。
      “他有一个亲弟弟。”严东道:“和他一起进入福利院收养,也一起被闻家收养。”
      “什么?!”现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作为警局的同事,竟没一个人知道他有弟弟。
      “他的弟弟,叫闻牧涯。”

      闻牧海的家。
      闻牧涯缓缓睁开漂亮的双眼,轻声开口:
      “哥,放我走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阴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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