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sagittarius

7、寻找真相

　　待我睁开眼，天已微亮，昨天晚上好像想着尹君遇袭这事，也不知怎地，就昏昏地睡去。大家也都困倦不堪，尹默趴在桌上睡着了，亦卿也靠在尹湘的肩头打盹，旁边立着几个仆人，不见了三夫人母女俩。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哥哥，和在座的其他人相比，她们这夜是怎么熬过来的，想必是早早地去探望尹君了。念此，我起身去东厢，看看尹君的伤势。一个人踏在地砖上，听见脚步的声音，我感到一阵阵悲凉。这深宅大院里，多少人在勾心斗角，虽不是一母同胞，至少也是嫡亲的手足，尹默和尹湘却没表现出多少紧张和担忧来。我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好像没有了足音，这种被冷漠包围的感觉会好一些。
　　“娘，我一直没敢和您说，就怕您露了陷。其实大哥没事儿的。”当我走到游廊尽头正准备转弯时，听见一个压低的声音，好像是尹茜，听不太真切。
　　我忙屏住呼吸，站在墙边。
　　“你说什么？这，这究竟是怎么••••••？”三夫人忍不住惊呼起来，“你们俩之前说的大计划就是这个么！”
　　“嘘，娘啊，你小声点！这人是哥哥好不容易找来的，他剑法超群，只是从哥的要害边堪堪擦了过去。这血是留得多些，可万不会伤及性命。”尹茜似乎丝毫没有担心她亲哥哥的安危，语气里甚至有喜悦。
　　“就算是你们要把他扳倒，也该寻个稳妥些的法子。君儿是你我娘俩唯一的依靠，你们却是根本不同我商量，若是有个万一，你说我们以后指望谁？”
　　“娘，我不是说了嘛，那人剑术卓越。更何况孟爷爷还在山上呢，这些我们早就想过了，早在尹湘来别院之前我们就从药房里运了不少灵药上山。”
　　“我不管，总之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别再搅和这件事了。这次你联合君儿瞒着我，我先不和你算帐，若他真有个万一，我饶不了你！”
　　三夫人说完这些，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像是去看尹捷了。我突然间撞破沈家的内斗，有点愕然。生在门阀之家，我倒不是没听说过为了族长之位产生的那些争斗纠葛，只不过大哥去世的早，二哥也是个直性子，我全然没有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若不是她们这番谈话被我听了去，我还蒙在鼓里，经她们这么一“提点”，我赫然发现这些事就发生在我身边，我亲如兄长的朋友就身处其中。
　　“石霖？”尹茜居然没有跟着去探望，而是折了回来，看见我脸色变了几变，“你也起的这么早？”
　　“是啊，只是昨晚没有睡好，总是提防着那贼人再来偷袭，头晕脑胀的，也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刚才这好像有人在说话••••••”
　　“你听见什么了？这就我一个人呢。”
　　“倒不曾听清。我还自以为可以护你们周全，可现在这般，连有没有人都分不出，真真是让你见笑了。”我作出一脸的抱歉，“刚才这真的没别人了？可不要让贼人有机可乘啊。”我故意把贼人念了重音，只见她毫无表情地回了句没有，便邀我同去看望尹君。可是转身的瞬间，她目光中透出的狠决之色还是让我心惊了下。
　　我本以为这件事只是尹君策划的，尹茜不过是个帮手。这么说无非是为了让尹茜不得安生，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却又不能奈我何，也算是小小惩戒，却不曾想，她竟也不是个普通的女子。回想沈尹湘的反应，估计是早就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阴谋，沈家当真是藏龙卧虎，如今的鼎盛果然不是偶然。又突然念及二哥，他要娶的又会是何等人物，若是玩起心机，他可得怎么应付的了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这会儿，我们行至尹君的卧室，尹捷并不在，只有沈三夫人守在床前，淌满烛泪的桌上还有微弱的光在跳动，温暖的画面让人有母慈子孝的联想。
　　见尹君面色不是那么惨白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我就在和沈三夫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离开了。此刻我急着找到尹捷大哥，聪慧如斯的他也必然有所怀疑尹君，可他能想到还有个尹茜么，会提防她么。
　　我得告诉他。
　　但是我却四下都找不着他，他好像就这么消失了。

　　小半个月后，尹君的伤势倒是好了很多，已经可以下地慢慢地走几步了，可是尹捷大哥一直不见踪影。也不知尹君兄妹究竟在他们爹面前说了些什么，沈伯父非常震怒。沈家对外宣称尹捷大哥病了，本由他打理的家族事务也都交给了尹君管理。沈伯父本就在他们兄弟二人中犹豫不定，如此一来倒像是下定决心了。就在尹君的门槛都快被前来以嘘寒问暖为名，阿谀奉承为实的人们踏破时，我终于忍不住了，决定帮尹捷大哥查明真相，还他个清白。
　　正如尹茜所说，刺伤尹君的的确是高人。从他的伤口来看，此人左手持兵器，且应是一枚薄剑。小时便听那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到一侠士，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如何如何，风采卓然。待自己习武时，才发现这薄薄的剑身，不能劈不能挡，确不是什么称手的兵器，能将这种兵器使的出神入化的人，当今世界大抵也就那么几个人。
　　如果要从沈家的渊源来看的话，莫不是岩谷道人？相传当年若没有沈家庇护，此等高人早已是白骨一堆了。事后他归隐山谷，长居岩谷不外出，直到十年前他独战察其尔二十三铁骑，救下沈伯父，方名震天下。据说他曾立誓不出谷半步，若不是念此前尘往事，断然不会轻易违誓外出的。想来这也是个清修之人，要不然就天性冷淡，为了家族内斗之事，尹君兄妹竟能请他出山？
　　我这般猜想却是什么用也没有，自是去岩谷看看才能有所收获。打点好简单的行装，我出发了。
　　从天固出发，赶一赶两天即可到岩谷了，只是这路我并不熟悉，日头又毒，直到第三天清晨，我方才赶到岩谷前的一个小村庄。官道旁有一小河，我赶了一夜路，困倦的很，就下来洗洗脸，去见岩谷道人，总不能灰头土脸的，那也失了石家的脸面。
　　忽而听到呼救声，我抬头望去，竟是一伙山贼要掳掠一名女子。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指的就是当下的我。拔剑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并没有实战经验这个状况。对方几个壮汉见我一人，估计也看出我的窘迫，笑道：“你说的援兵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啊。”
　　“哼哼，我劝你们还是早些放了我的好，莫要小瞧了这个小子。”被捆绑的女子出了声。我这才细细打量了下她，年纪约莫二十上下，一身的好绸子，兴许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是到了这个年纪，还梳着尚未出阁的发髻，看来有些古怪。虽然被人劫持，一双丹凤眼毫无胆怯之色。唉，莫不是她真在等什么人来救她？“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么？”丹凤眼又开口了，她笑盈盈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天固石家。”我心下大惊，在这荒凉之地，却是有这般有见识的女子。她是如何看出我身份的？
　　“哈哈，天高皇帝远，官老爷却是管不到这里来的，即便他们管得着，也不是现在。老子我最恨这些个吸人血的官家少爷，你最好识趣地走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要多管闲事，休要怪老子的刀剑不长眼睛。”这群人为首的是个膀粗腰圆的刀疤脸，声音沙哑。
　　“你们也是忒没见识了，居然不知石家大少爷石朔手中的昆吾剑。”丹凤眼努努嘴，指着我所持的二尺短剑。
　　“你真当我们是山野粗人，什么都不知道么！不要吓唬我们，石朔的白骨都要化成灰了，哪里提得起这宝剑。就一柄短剑而已，任你说说我们要相信那是昆吾，你当老子是被吓大的吗。”
　　或许他可以笑我黄口小儿，却是万万不能说大哥的昆吾是柄破剑，我激愤之下当即向刀疤脸刺去。
　　擒贼先擒王。
　　他没料到我居然真的会主动向他进攻，几个躲闪不及，当即见了红。
　　可惜他们人多势众，我体力不足、经验全无的缺点立刻暴露出来了。眼看就要被他们擒住，局面突然有了变化，丹凤眼居然脱了绳子的桎梏，加入了战局。这可是我们双方都万万没料到的。不一会儿，除了我和她，其他人都躺在地上了。在升起的朝阳下，丹凤眼神光照人，令人不敢逼视。
　　“你们用这下三滥的法子将本姑娘擒住，就以为我奈何不得你们了吗？”丹凤眼也不是个冷面杀手，还留着他们半条命，“你们好大的胆子，主意竟打到桃林的身上来。是觉得桃林主人刚刚出关，内息不稳，就没办法收拾你们了吗？！”
　　岩谷桃林，绝世无双。原来丹凤眼竟是桃林主人尊驾，不曾想与岩谷道人其名者，竟是个双十年华的姑娘，可见造物主的神奇。
　　“我就废了你们的功夫，看你们要如何再作恶。”

　　“小子，你的功夫不怎么样，却也是救了我一回。我刚出关时，内力收敛，两个时辰内都无法运功御敌，这才叫他们擒了去。幸亏半路遇到你，否则我等不到内力恢复，便被这群粗野之人投进谷里了。我问你，你和石朔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最好实话实说，倘若被我知道你有半句虚言，休要怪我翻脸不认人。”桃林主人盯着我手中的昆吾。
　　“在下石霖，见过桃林主人。”我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前辈可是家兄的故人？”
　　“你是他的三弟啊，难怪他将昆吾会到你手里。”她蹙蹙眉，“你这拳脚功夫，也忒是拿不上台面，真是没法儿和你大哥比，不过你这胆色和侠义之心和他倒颇有些相似。”她也不顾我的提问，三言两语就给我下了个结论：“尚待磨砺。”
　　“前辈说的是，在下此番出来，也正有此意。”我摆出谦恭的样子来，心想快些进谷去，尹捷大哥此时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不要前辈前辈地叫我，我是你哥的朋友，你称我芷桑姐即可。”她顿了顿，丹凤眼里露出盈盈笑意，“江湖人都称我一声桃林主人，却没人记得我的真名，陆芷桑。”
　　“芷桑姐你既然是大哥的朋友，那自然也是石家的朋友，若有空可来天固，我自是要代替大哥好好照顾你的。只是眼下我还有些事儿，先告辞一步。”我做个揖，自认是礼数周到了，欲转身离开。
　　“慢着，你这是要去哪里？”她倏忽地就站在我跟前，“当年你大哥嘱托我，如果有机会，要收你为徒。依我看，现下这个机会正好，你不如同我一起回桃林。”
　　“岩谷桃林的名号在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石霖何其有幸，承蒙芷桑姐不弃，能投入桃林门下。石霖斗胆，恳请芷桑姐等十天。十天后，定赴桃林，行拜师之礼。”
　　“呵呵，我桃林却也不是什么门派，那古板的拜师之礼大可不必，你
　　将来也不必称我师傅，照旧称我芷桑姐就好。十天之约么，好，我就等你十天。十天内你不到，那就当作是你自己不愿入我桃林。”陆芷桑低头抚了抚额前的刘海，“我也不算违背了当初对你大哥的承诺。”
　　“谢芷桑姐。”我此刻心思早就不在拜师这事儿上了，沈大哥的清誉还没还呢。
　　大概是见我神色匆匆吧，她嫣然一笑，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身法快的让我愕然。这么一耽搁，太阳也升起来了，我迎着朝阳策马前行，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岩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