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的黑白》茉荞

60、059

　　黑白无常离开幻境，来到了剥衣亭寒冰地狱，这才明白为何会有这抓鬼之行。

　　黑白恭敬见礼，楚江王也亲切过来招呼两位。

　　原来这楚江王也换到男儿身，他短脸阔口，头戴冠，身穿长袍，左手持笏。

　　“原以为会先见过面，没想到是先看了尊上的经历，可谓是坎坷。”元啸不禁感叹。

　　“都说白无常长了一张能将死人说活的嘴，可见传闻非虚啊？”

　　白无常憨笑道：“在尊上面前哪里敢造次，说的话都是真真切切的。”

　　“这二殿可谓是没什么意思，不如五殿热闹。”

　　“热闹这词用在地狱，可是有些陌生。”元啸笑着回道。

　　“可不是吗？热闹还是在人间时才见过的，想来快千年了吧？”

　　乌酒突然想起刚刚来时见到的一幕，忍不住提问。

　　“尊上，我见有些魂魄被直接发往十殿，难道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楚江王对乌酒这个提问很满意，觉得他是个细心观察的人，若是冒冒然然说起的话，怕是有些自夸，又好像解释不清。

　　“历经几百年，对于世间总是有些许遗憾，便会仔细留意有没有及时悔悟之人，待他们传播善意。若是上善之人，连这第一殿都不必来，直接送往十殿，当然也有在这里接受一些些惩罚的，他们虽悔悟的晚，虽还未能行太多善事以弥补做下的恶事，但众生平等，唯有给些机会，才能给出希望。”

　　“希望？他们喝下孟婆汤还记得什么啊？希望不都是给那些世人的吗？”元啸不解道。

　　“前世引到今生，虽无记忆，但却有心而为，你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怎么会做这些事，其实并不是偶然，而是前因后果。世人只看得到这浮华的今生，却看不到痛苦的曾经，才会不停的犯错。”

　　“所以出生好的，也皆因前世积攒的功德福报，而非只是命好这总结一般的笼统？”元啸就喜欢显示自己的机灵劲儿。

　　乌酒一言未发，听着楚江王的话，心里竟有些触动，为人时经历过种种，死后那种解脱，原以为是因惩罚和任务，这会儿才明白是因为人太过辛苦。

　　“也许现在还未能解开你们心中的谜团，但我们能够身处此地，身居高位，掌众生之生死，定是天意，我们感激之余定会有解答之日。”

　　元啸看了一眼乌酒，难不成他们看到了黑白内心的疑惑？谈论时也曾玩笑，是犯下大错才会来这地府做黑白无常，可阎王只是笑笑并未回答一二。陆判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成了陆判，更别提对黑白无常的知晓。

　　想必是仙阶还不够，不然这几位神官怎么知道前世今生的事情，还有选择权，而他们没有选择，也不知过往。

　　“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因在人间受尽欺负才会被上天垂怜，来做神官的？”元啸扯着乌酒的衣裳。

　　乌酒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回道：“怕是相反的，咱们是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才会如此。”

　　元啸撇撇嘴。

　　见那些匆匆而过的鬼魂，有些愁容满面，有些却无比开心，人生无常，在某一处我们终究再相遇。

　　“莫名有些期待回到地府时，会看到老大的过往，也好知道为何他便是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爷。”元啸回到白襄殿躺回到床上。

　　“你还是赶紧去三殿报道，莫要惹急了宋帝王才是。”六爷倚着门口看起热闹来。

　　“何时六爷如此八卦，还来看看我们？”

　　“你们最近很是让君上省心，便让我来看看你们。”

　　“可君上没让你来蒙骗我们吧？”

　　“何来蒙骗？你莫要胡说啊！”六爷急道。

　　“你刚刚说让我们赶快去三殿，莫要惹急了宋帝王，可谁不知道那宋帝王向来宽厚仁慈，怎么会与我们生气？你想吓唬我们，也该换个理由，就连这严厉的秦广王和楚江王都如此和善，怎么会到了宋帝王这里还会不如他们？况且都是身世坎坷的可怜人才轮转至此，定不会与我们计较的。”

　　陆判耸耸肩，不知可否，也想起自己还有事做，并不能与他们在这里闲话，想着以黑白的聪明才智，也不会有什么事，白白担心一场。

　　“都是自家地方，虽说不会有事，但总归不能见罪与各位仙上，莫要丢了地府的颜面，也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之后的几殿便会顺下去。君上说以免耽误工夫，便不让再回来歇息，一口气转遍了就回来吧。”

　　陆判的语气忽转，听得出来是要有大事发生，可若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他可是个恪守陈规的好官员。

　　乌酒本来只想等着元啸发作开始就离开，回去也好好下一盘棋，没想到只能等着元啸发作完赶紧一起走。

　　“对了，这个金玉露是君上让我给你，差点给忘了。”

　　元啸接过金玉露，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这是能克制你体内寒气的金玉露，只能撑半月，你转过地狱之后便正好，可莫要去人间游玩耽误时候。”

　　“这是何意？”

　　“大海之底极寒之地，你若发作可就会死在那里，到时候无人能救你，君上都只爱莫能助，你想着自己也未有什么功德，大罗神仙可不会来搭救，你私自浪费的时间，就是要你命的时限，可晓得了？”

　　元啸紧握金玉露，可不敢懈怠，要命的事儿万万不想干，虽这人间乐趣多，却不想就此断气与这世间，怕看不到美景山色，更无法抓鬼当差。若化作一缕青烟飘散，真是难以想象。

　　乌酒看出元啸的顾虑，想着这家伙总算有害怕之事，不过话虽如此，但火象之身的他，怎么会让元啸置身冰海险境。若是真有危机，可要好好给他个教训再出手，不然这家伙犯起混来，可是无边际的。

　　远远见到宋帝王，吓得元啸不敢上前，这形象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那位横眉瞪眼，双手于穷前捧笏的神尊，有些威严，还有点距离感。

　　元啸推了推乌酒，他躲在后面。

　　“堂下之魂，你可知错？”宋帝王大声道。

　　连连跪拜，磕头都数不清多少下，以为这是惩罚，停下后又被拉下去送往挖眼小地狱，鬼差给个眼色，黑白一下明白这魂魄是要从挖眼小地狱开始，转遍十六小地狱了。

　　进门前，已经打听过，不过三个时辰宋帝王已经审判百位，各个都是不知悔过的大错之魂。

　　“听说二位曾都历练人间，不知有何感想？”

　　元啸偷偷推了推乌酒的背，想让他先说。

　　“人间疾苦，不如化作一物，没有喜怒哀乐，便无欲望丛生，也不会铸下大错，堕入深渊不可自拔。”乌酒开口道。

　　宋帝王品着乌酒说的话，原以为人间一遭，会有所喜欢，没想到黑无常果真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他转向元啸，严肃的看着。

　　元啸莫名觉得宋帝王的威严感比楚江王和秦广王都要高，手心都开始冒汗，这冰冷的骨头都有些热气。

　　“人间欢乐，有热闹，还有这里没有的东西。”

　　“哦？这里没有的，是什么？”

　　“情，人间有情，这便是大家眷恋的东西，不想死就是为了情，有了情，活着才有乐趣和希望。”

　　宋帝王缕着胡子笑了起来，都说这些神尊都不苟言笑，不知为何听元啸说话都会笑出来，是出于礼貌，还是真觉有趣？元啸虽玩闹惯了，但也是个分得清场合和势态的，之前在地府里的样子，也是有恃无恐，知道阎王会护着。可到了别的殿，就得收敛，一是为着阎王的威严，二是不想轻易断魂。

　　“那些欲望呢？他们是人堕落，就像黑无常所言，坠入深渊之人都会无比痛苦。”

　　“世人皆苦，可是还是有人想要继续活下去，甚至许愿下辈子还能投生做人，可见做人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那做神仙岂不是更好？没有皮肉的痛苦，也不会为谁而伤心，还能长命百岁，甚是万岁，不必惧怕死亡，更能有法术傍身。”

　　元啸觉得宋帝王这话也很有道理，若是真能选择，他该如何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