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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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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陵呼出一口气,提起胸膛走出梅园,远远地隔着花木和廊柱,她看见殿下身穿一身金线紫衣,面容俊朗,缓步从容。太子妃一扫在她面前的怪异,变得更加温柔,小心翼翼地落后他半步,和他说这话脸上都是微笑。而这时他也是那么地温柔,宋陵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忽地张珣似乎是察觉到视线,往她这边看来,在横生地细条之间,他的眉眼隽秀,侧脸仿佛带上了光晕。
朝思暮想的面庞在宋陵面前闪现,而她却几乎怔住了,感觉有些不一样,感念之下大声喊道:“殿下!”继而宋陵露出一个夕阳下最灿烈的笑容。
说实话,她真想他。
宋陵飞奔过去,就像她离府时那样,张珣听见她的声音,再见俏嫩的她,不由得大大咧开一个笑容来,宋陵本想在他前一步站定的,但是他已经向她伸手了,恍惚间就好像回到了从前,等到宋陵反应过来,她正在他的怀里。
“回来了,真好。”
“有没有想孤?”摸着她的茸茸头发,张珣感觉自己心里轻松了一会儿。浅笑问道。
宋陵靠在张珣胸膛上不由得恍惚了,感受着他大手抚摸,真像他安慰她时的样子,恰有一点点眼泪渗出,她连忙挣开来,“殿下,奴回来不久,太子妃还和奴说过一会儿话呢。”
抬头前她抬手在他们面前不经意地抹了下眼角。
“哪能不想呢。”她说。
“瘦了。他们没有好好照顾你吗?”春装下宋陵的臂膀更显单薄,脖子看着也更长,张珣轻皱起眉头道。
宋陵一耸肩,对他有些无语,但是也不能说她早就痊愈只是不想回来吧。所以她眨眨眼睛,调皮地回道:“照顾得可好了,我虽然瘦了但是胃口大了,个子还长了呢。”
“是吗?我瞧瞧。”张珣定眼想要丈量她的高度。皇宫中那棵杨树上还有他们当初用佩刀刻下的痕迹,一道高,一道低,若是现在再来量,恐怕要高好多呢,毕竟都快十年过去了。
宋陵不由得笑起来,“我感觉长了,田妈妈说我长了,那我就认为我长了吧。”
实际上就是没长。
张珣笑起来,声音清明,脸上的笑又开朗许多,他抬手摸一把宋陵的头发,“精神好就好了。”
在他看来,宋陵的精神显然不错,起码比之前在东宫好,现在更有一种蓬勃的气息。这是离开禁锢与规矩的自由之气。
他的笑微微淡了下来。
“岑嬷嬷早跟臣妾说过,妹妹很乖很懂事,真就是个可人儿,想起来正好管理的事务还要向妹妹学呢。”连月容开口道,插到他们的话里去,不让自己显得多余,继而笑着拉过宋陵的手让她在她身边站定。
宋陵低下头,带着浅笑,“太子妃,您客气了。奴不值得这么说,什么事只要您吩咐那都会去做的。”
张珣见状,居然抬起手在宋陵下巴上虚抬了一下,本意是不想看见宋陵低头顺眼,在宋陵感受到温度之前他就收手了。
宋陵略有些震惊地抬头,果然看见太子妃的笑有些勉强了。
张珣一摆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宋陵会做的事可多了,但是也不能累着她。”
太子妃的眼睛闪了一下,立马道:“是,臣妾知道了。”
她浅笑着,两道弯叶眉好似柳条,但宋陵感觉好像已经没有当初湖亭里那般动人。
“时候不早了,该传晚膳了,今天厨房做了殿下您爱吃的。”连月容侧头望着张珣,又对宋陵说:“早知道应该要厨房做些你爱吃的,都是我忘了。”
太子妃懊恼地说,又亲切地摸着宋陵的手道:“你该跟我好好说说你爱吃什么?这里就不用叫太子妃了,喊姐姐,就行。”
“不敢,不敢。”宋陵连连摆手道。
起初宋陵以为太子妃是个真和谐的人,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宋陵感觉太子妃的笑就像一个温婉的面具糊在她的脸上。“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你只能也糊上一个面具”,宋陵想到了嬷嬷曾经跟她说的话。
等到了饭桌上,宋陵都有幸能和太子和太子妃坐一桌,是太子妃提的,太子默许了,其实这还是宋陵头一回,若是嬷嬷在恐怕就不敢了。
“喝碗汤吧,殿下。”太子妃将一碗泛着暖黄色的汤轻轻放在太子手边,散发出一点淡淡的药气。
她见宋陵看着,便笑着说到:“太子为国事费脑伤神,这是特地为太子熬的,咱们女子就不用喝这个。”
“这里有乌鸡汤,听宋嬷嬷说是滋补的。”说着就亲手给宋陵盛了一碗。
宋陵实际是不喜欢吃炖鸡的,也不喜欢喝鸡汤,小时候伤寒,张珣暗自给她送了一碗鸡汤,里面有好几块大鸡肉,他催着她,一定要她吃下去才能好,结果一大块鸡肉在嘴里嚼着嚼着变得干柴又没滋味,最后实在咽不下,吐在了他的手心里。
太子妃如此周到细致,宋陵只能笑着,她伸手就要接过去,太子就发话了,他淡淡地瞥一眼那小碗,“乌鸡汤滋补,还是太子妃喝吧,这么大了总不会夹菜都不会。”
后半句是对宋陵说的,太子妃也只能撤了回去。
宋陵觉得太子妃作为连太傅的孙女其实不必如此卑微,就连对她也是这么滴水不漏,但也许是她像这样呢,宋陵低下头,收敛了自己的深思。
“姑娘,可是要洗澡?”
倩云对宋陵道,这里只有这一间屋子,原本一个简单的厨房被他们挪走,这下烧水都不太方便,恐怕是不得好洗。
“不用了,打点水来,擦擦便好。”今晚刚回来,宋陵也是累了,只想快点休息。
“好嘞,姑娘您等等。”
听见倩云出门的声音,宋陵将脚上的袜子脱下来,整个人放松地躺在床上,突然她脑海中一响:岑嬷嬷怎么还没回来?
在会儿功夫,宋陵马上就翻身而起,又重新穿回了鞋子套、披上衣裳,打算出去看看,太子妃不会乱说话,岑嬷嬷想必就是会今晚回来的,若是就这么睡了,恐怕老嬷嬷还以为自己不惦记着她呢。
月凉如水,庭院里树影斑驳,风移影动,十步一盏的灯笼挂灯显出夜晚的静谧。岑嬷嬷的房间离主堂有一些路,宋陵正走着,想要拐过廊角却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要你个丫头做事这么不灵光。”随后就是一记闷响,估计是敲脑袋上了。
“嬷嬷,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小丫头的声音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行了,快去!把衣裳都给我换回来。”
“你,再去拿些酒来,要果酒。”静静地,宋陵听出来了,是宋嬷嬷。
听见两人匆匆细碎的脚步,宋陵不自觉地背部贴紧了墙面。两个丫环梳着小环发髻,托着托盘,嘴里还悄悄有些碎语。
“太子妃还没说什么呢,宋嬷嬷怎么就这么凶。”
“就是,就是,还不如岑嬷嬷呢,岑嬷嬷只是嘴上说得狠,实际下手都轻,痛得我感觉脑袋都要裂开了。”
一个丫头撇撇嘴,“太子久不留宿,苏嬷嬷这是为太子妃留机会呢。”
“嘘……别说了。”对面一队巡逻的守卫经过,两人停在路边等过。
等她们抬头的时候,其中一个丫环好像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闪现过去。“你有看见什么吗?那里有个人。”
“哪里有什么人?咱们还是动作快点吧。”
宋陵猫着腰蹲在栏杆下,借着树枝树影和暗色的遮挡,悄悄地呼出一口气。等到人都走过了,宋陵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往前走还是后退呢。
太子喝了一杯又一杯,太子妃在旁边灌着他,只是她的手法太笨拙了,太子自己其实是酒量很好的人,何况是喝的是果酒。
苏嬷嬷想的是,果酒微甜微醺才能怡情,太烈的酒不适合这样的氛围。奈何太子妃实在没有经验,只知道依苏嬷嬷的话给他倒酒,让他喝就是。
一阵风透过半开的纱窗吹进来,飘渺的卧房珠帘轻轻晃动,发出轻响,张珣微垂着眼皮子,露出一颗小小的黑点,睫毛长而密,根根分明。
太子妃的酒眼看就要漫出来了,太子一把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但还是有一些渗出,他叹息了一口气,说:“我感觉有些凉,你去把窗户关一下吧。”
太子妃略有些慌张地抽回手,答道是,便起身关窗,路过房门,见苏嬷嬷的眼神和手势,心下更有些羞恼。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稍稍吹去了她一点点的热意,素白的手腕关上了窗,转身就见他扬头一杯入喉,喉结滚动,却是抬手拿壶给她添了一杯。
“殿下……”
张珣抬头,黑痣在眼皮褶子里消失,没有了那一点邪气,笑容显得很令人安心,“孤知道太子妃不善喝酒,但是今夜天气好,陪孤喝一杯罢。”
连月容施施然在他身边坐下,便喝了下去,喝完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微微垂头那一刻的神姿居然有几分像宋陵,张珣轻笑了一下,伸手圈住了她。
只簪了一支紫玉兰的脑袋轻轻靠在他胸膛。连月容不是一点点的惊讶和开心,她的脑袋又微微蹭了蹭,闭着眼睛嘴角笑得更加快乐了。
宋陵站在那一扇被连月容关上的窗后,脚下是灌丛,头顶是树冠,看着白纱上暖黄色的两个相依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心里该想些什么,愣了好一会儿,转身就想猫着腰走开,但是一支斜插的树枝刮到了她的额头,顿时传来一阵辣辣的刺痛。
“嘶……”在声音发出前宋陵即使捂住了嘴巴。
张珣好像听见一点人声,但他知道苏嬷嬷和几个下人都在门外。他垂眼对怀里的太子妃说道:“该休息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