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ego续篇》三十的月亮

6、圣诞节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我的生活，那就是——按部就班。
　　这样的形容不是不好，只是一听上去就很乏味的感觉。平淡的生活里，幸福的感觉在一点点消失殆尽。
　　其实我知道，我不是不幸福，每天早上读 mail 的时候，还是忍都忍不住的幸福的笑。我觉得不幸福，是因为越热闹的日子越觉得孤单。
　　所以像圣诞节这样的日子，与其找几个姐妹到街上去看一对对的男男女女或到爆满的餐厅里吃圣诞情侣大餐，倒不如一个人安静的呆在家里，即使孤单，还不至于可怜。离别之于爱情好比风之于火，它能将小火熄灭，使大火熊熊燃烧——法国作家比西-拉比旦这样说。我分不清小火大火，我只知道今年的圣诞节还和往年一样没什么差别。
　　好在还有一件事让我高兴——公司又跟我续了一年的约。买了啤酒和一堆零食，租了几张DVD，回家分不清是在庆祝续约还是庆祝圣诞节。
　　也不知是哪根弦不对，我竟然租了几乎是十年前的《悠长假期》回来。第一次看的时候我才刚刚入社，满脑子对爱情的美好幻想，但那时幻想的是竹野内丰那样充满魅力和危险性的男人，至于凭着这部剧而一步步走到今天这般地位的木村先生，并没有多大兴趣。
　　好吧，我承认这次是为了看木村而租回来的，我承认是为了看南和濑名的爱情而租回来的。
　　主题歌还没唱完，门铃就响了。
　　“野田小姐，必胜客宅急便，有您的PIZZA。”
　　“我没有订啊。”
　　“是野田太太打电话让我们送到这里来的。”
　　原来是妈妈，她怎么过起圣诞节来了？不是一向对这个日子毫无反应的吗。
　　有新鲜出炉的火鸡PIZZA，似乎冷清的屋子里也多了节日的氛围。我看了看茶几上乱七八糟堆满的零食，把他们通通塞进袋子里，端端正正的放好PIZZA，感慨妈妈的善解人意。
　　再看看刚刚打开的啤酒，如果是红酒就好了。算了，挑拣不要太多，我还是很知足常乐的。对着斜前方的镜子：“我开动了”，然后很不讲形象的用手就要抓。
　　“叮咚”，门铃又响。
　　“野田小姐，有您的快递。”
　　怎么今年圣诞节这么多礼物？要交好运了！
　　假的吧？泽木和绘理子一起送礼物给我，代表他们要复婚了吗？但让我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的礼物居然是——红酒！刚才那个不算圣诞愿望吧。
　　把啤酒也换掉，摆上漂亮的高脚杯，刚刚只是打开盒子马马虎虎摆在那里的PIZZA也好好的盛到盘子里，心情莫名的有点激动。
　　DVD也忘了看，专心致志的开始我的圣诞大餐。这个圣诞节还不是那么糟的，至少还有礼物不是吗？泽木和绘理子还会记着我，让我很感动呢。我本来打了个电话到绘理子家准备道谢的，结果却是电话留言，刚想打手机，忽然想到：如果是和泽木一起出去庆祝的话，我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不知道蒙古人过不过圣诞节？明彦的mail上还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难道还在忙工作？就算没有火鸡吃的话，烤全羊还是比较容易吧。
　　圣诞快乐啊，明彦。本来还小声埋怨过这种日子也要一个人，此时想想，明彦也是孤单的一个人啊。
　　“叮咚”，不是吧，还有？
　　川端扛着一棵圣诞树就进来了。我的天哪，虽然只是一棵半人高的小圣诞树，但已经挂满了装饰和彩灯，电源一插就一眨一眨的亮了起来，这一路川端是怎么搬过来的啊？
　　“辛苦你了，川端君，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了我这么费劲呢？不合情理啊。
　　“前辈，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件事我会找个人算账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愤愤不平的味道，咬牙切齿的说完就走了，我更迷糊了。
　　关了日光灯，我坐在圣诞树旁边，看着点点灯光映照着盛着红酒的高脚杯，五颜六色打扮得不比圣诞树逊色的PIZZA，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话响了，我想我该知道是谁了。
　　“圣诞快乐！奈央子。”果然是明彦的声音，“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都是你安排的？”
　　“嗬嗬，怕奈央子一个人会哭啊。”
　　“明彦……”
　　“我不能回去陪你真的很抱歉。本来前阵子一直忙着把工作赶出来，想圣诞节可以回去两天，结果还是不行。所以只能请大家帮忙，至少可以让你不寂寞。”
　　说不出话来了，我何苦还去看濑名的温柔……
　　已经没有理由再矫情我的不幸福，即使明彦不在我身边，我的幸福还是满满的。
　　下了班被真奈美拉去逛街，她的相亲又失败了。结果在上野的0101，我看到一对戒指，立刻就走不动路了。
　　正面看上去是普通的戒指，侧面看却是两层的戒面，中间镶了一颗小小的钻，还可以在下层的戒面上刻名字。
　　“anego，你是不是想刺激死我啊？”真奈美抱怨。
　　我没有反应。
　　“anego，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男人买才对吗？”真奈美使劲儿拽着我的胳膊。
　　是谁规定戒指一定要男人买的？这一刻我真的被那对戒指打动了。无视真奈美的强烈抗议，我径自去付了钱，刻好名字，女款的戴在了左手中指上，男款的佩了条链子挂在脖子上，小心的隐在了衬衫里。
　　我对着镜子偷偷的笑，心里禁不住美滋滋的，真奈美坐在一边已经快发疯了。
　　“anego，你现在不避讳在我面前提到黑泽君了吗？从前我们问你你都会支支吾吾的呢！”
　　“我有提到他吗？”
　　“那这个akihiko是谁啊？”真奈美指着我的戒指说。
　　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脑子会变苯，现在连真奈美都可以让我哑口无言了。
　　从圣诞节到元旦，这段时间内似乎没有人可以安下心来好好上班的，除了远在天边根本感觉不到节日气氛的某人。
　　有时候真想跟他说：工作有必要这么拼吗？连mail里都可以看出紧张的气氛来。只是这种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吧，34岁的人还在撒娇，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于是我就陆续的收到了这样的mail。

　　“早：奈央子
　　为了前阵子的努力不要白费，现在我还一直拼命的赶着工作。也许元旦，也许情人节，希望可以回去一次。”

　　“早：奈央子
　　昨天有小小得意一下，因为以前为开士米山做的那些事情终于有了回报，比起去年的同一时期，今年顺利了许多。所以搞不好一月我真的可以回去了。”

　　“早：奈央子
　　元旦还是不行了。冬季果然是羊绒的旺季，很多事不是努力了就可以赶出来的。争取情人节吧，我还没有和奈央子一起过过情人节。”

　　……
　　我不是不盼着他回来，可我更不想看到他这样勉强自己。现在的明彦不再是那个躺在太阳底下悠闲的做着每天该做的事感受幸福的明彦，他不再关心天气，不再关心游牧民对他的态度，我甚至怀疑除了工作他还有关心什么。
　　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我只是心疼他面孔消瘦的模样。
　　其实博美那边传来消息，人事部又向蒙古方面提出要调回明彦，蒙古anego说如果今年冬天的业绩好的话，过了春天可以让他回来，当然为了不影响明彦的工作情绪，这些都没有告诉他。
　　所以看到明彦为了情人节能回国而拚命的样子，总想对他说：不要拼了，情人节不回来也没有关系，虽然我是很期待啦。不过反正夏天也就快到了，不是吗。
　　元旦回家的时候，爸爸忽然问我：“黑泽是不是快回来了？”
　　“爸爸不清楚吗？”
　　从蒙古回来之后，我一直不忘拿他打电话给明彦的事来揶揄他，我的目标是揶揄到他不再打为止，不过似乎是一点效果也没有的样子。
　　“他说争取二月份。”
　　看吧看吧，还是有打。我其实说不出很有力的理由来反对爸爸打电话给明彦，但是感觉不是超奇怪的吗？偏偏爸爸一幅和明彦忘年交的架势，好像他们之间的联络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似的，我就更没有立场阻止他了。
　　“那还干吗问我？”
　　“那个，有点在意。”
　　“什么？”
　　“没什么。”
　　又缩回去了。爸爸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倒变成我——“很”在意了。
　　“爸爸，你这样太奸诈了！”
　　“奈央，你这是和爸爸说话的口气吗？”妈妈从厨房里端着水果出来，偏偏就只听到了这一句。
　　“可是……”
　　“奈央，我有听爸爸说噢，黑泽君二月份回来的事你好像不怎么热衷？”
　　“什么啊？”
　　“元旦说回来而没能回来，所以打算想方设法要在情人节回来，可是奈央既没有兴奋的反应也没有失望的反应，黑泽君是这么说的。”
　　“他跟爸爸说的？”爸爸早已把脑袋藏在报纸后面，坚决不作回应。我看妈妈，妈妈怨念的点着头。
　　“诶，奈央，你真的不在意吗？”
　　怎么可能，最在意的就是我好不好？我只是不想带给明彦更大的压力而已，没想到反而让他多心了。
　　不管大火小火，两地的爱情总不是件轻松的事，我忽然觉得，我是等不到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