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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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摇山狱朝阳谷内，有一女子，乌发高髻，簪十二支凤鸟龙纹金钗，着大袖长裙，披帛随风飘然，通身金光，使人看不清面容。
身躯庞大的九头天吴折肢跪地，俯首以示恭敬，道：“陛下可是还有圣谕示下？”
你淡淡道：“扶桑九凤派了一金乌一银鸟在废天后荼姚身边，你与他相处千万年，可知是为何？”
天吴道：“回陛下，废天后荼姚乃凤凰一族，九凤…想必是怜惜族人。”
你低笑，道：“他辱你为天界耳报神，想是不知你处处维护于他。”
天吴心神大震，九凤与她之言皆只有心腹知晓，天帝新登位，却如此清楚，想起方才那锁天困地的磅礴灵力，她不由颤了颤，却道：“陛下，罪臣…罪臣这就让金乌银鸟回扶桑，可须另派人处置…废天后？”
“入了招摇山，往事皆销。”你道：“天吴，你的胆子可真不小，试探本座，就不怕本座恼怒处置于你？”
天吴道：“陛下方才对招摇众犯之言，罪臣铭记于心，更感遇明主。”
你笑道：“如此，可说实话否？”
天吴道：“是。龙凤等蛮荒古族多有秘法，陛下应当知晓两万七年前，九凤曾以秘法魂体出过…招摇山狱。”
你颔首，道：“也正是因此，先帝才罚九凤不可出扶桑灵地，但这惩罚实则也为压制他的记忆之蚀，防他失了灵智，屠杀扶摇众兽。”
天吴道：“九凤当年前往之地便是翼渺州。”
你沉吟，道：“两万七年前，废天后荼姚出生，他是为荼姚而去？”
天吴摇头，道：“其中缘由，罪臣不知，发生了何事，罪臣亦不知。罪臣只知记忆之蚀是源于秘法缺陷，而九凤一开始便知会有这个后果。”
你快速思索着这段时间来搜集的庞杂的消息，半晌，才笑道：“好大一盘棋。”
不插上一手，岂不可惜？
天吴不知你想到什么，只见你望向东方，她也一道看去。
只是天吴虽一首有千里眼，但纵她极力远眺，也只能望到古木苍郁的群山。正疑惑之际，却见你伸手在前方虚抚，她眼前群山竟一一而去，天吴见到了万里之外的东方姑逢山。
此时，姑逢山下有一人正领獙兽向山上行。后方两只獙兽扛一死去诸怀，而前方那人…便是废天后荼姚，她神色严肃，双唇紧闭，无半点胜利喜色。
荼姚对锦觅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她没有想到不过半月余，锦觅竟已可掌天控地，即使其中或有招摇山主之令的缘故，也令荼姚心中生出茫然恐慌。
她沾沾自喜于近日连胜时，昔日曾依附自己的情敌之女已然得到了更大造化。
而更令荼姚耿耿于怀的是锦觅的那一番话，她忽冷笑，道：“什么私欲害人，为登高位，为保权势家族，谁人不是脚下尸骨累山，我就不信她敢一一扔进这招摇山狱！”
承认自己的过错是可能的，但要承认敌人口中的话是正确，却难于登天，难于出这招摇山狱。
思绪如潮，她再回过神，已到了姑逢山顶，而旧藤竟一幅坐立难安的模样，早早到了山门迎她，荼姚眉头一扬，道：“诸怀的肉质当真如此鲜美，竟让你连半个时辰也等不得？”
旧藤不说话，只拿眼神上下打量她。
荼姚道：“有话便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旧藤终于开口，却是摇头道：“你入狱之前怕是个高官上神，一开口就是这般口气。”
荼姚直眼瞪去，道：“你在这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旧藤道：“我是好奇，你性子直来直往，怎么生出了一个连肠子都拐了十八个弯的孩子。”
荼姚的脚步一顿，转身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旧藤奇道：“你难道不是有个孩子？她到山狱来找你了。”
荼姚心中一紧，继而一怒，低斥道：“锦觅，你不放过我便算了，为何还要害我儿旭凤！”
说罢，疾步而去，徒留旧藤跟在后面，小声道：“她看起来不像被害进来的，反倒像故意来寻你。”
荼姚听了，愈发觉得心焦感动，只念旭儿太傻，留在天界图谋以后，有太微在锦觅便是再大胆也不敢真的对他如何。
可荼姚未曾想到的是，太微已然不在。也未曾想到，在屋内等她的人不是旭凤，而是一个少女，且少女除却眉心一点红痣，几乎与她长得一样。
荼姚惊疑万分，警惕道：“你是何人？”
少女还未答，旧藤先凑在一旁介绍起来，道：“她说你是她母亲。”
少女笑道：“我叫明珠，是您的孩子。”
荼姚冷声道：“我怎么不知自己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莫不是…锦觅又在耍什么把戏！我已是阶下之囚，派你扮作我的女儿，还想从我这图谋什么？我又有什么可值得琼华公主图谋的？”
明珠似乎早料到如此，仍柔声道：“现在母亲没了灵力，所以无法感知你我血脉，但明珠猜测，母亲应该已经想起父亲与你之事。”
荼姚毫不犹豫道：“我只曾有过一个丈夫，而我与他也只有过一个孩子。”
明珠却“看”向胡思乱想的旧藤，笑了笑，道：“诸怀用灵木之火烤制，味道会更鲜美。”
旧藤身子一抖，十分体贴地抬手示意道：“我明白，我这就去试试，你们…慢聊。”
见人离开，荼姚才冷笑道：“有什么话不敢当着人说。”
明珠又笑，轻声道：“母亲若真的不信，便不会容女儿在此说这么多话，更不会容女儿赶走…您的朋友。想必，您心中也对女儿所说的人已有了印象，那个您以为的梦中之人。”
荼姚果断道：“没有。本座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明珠道：“母神有凤凰血脉，记忆传承中当知晓灵胎是何。”
荼姚眉心一皱，道：“知道又怎样？”
明珠道：“我与…妹妹明宜便是母亲与父亲情深之所至，而自紫府中诞生，但因母亲当时仍是天后，故而…只得让我与妹妹提前诞生。”
荼姚信了大半，仍硬撑着不愿认，只半自嘲道：“既是如此，我岂不是与太微一般，不忠于婚姻，而你和你所谓的妹妹皆是我不忠的产物。”
荼姚的话实在伤人，说出来便已然后悔，无论如何前面这个与自己一般模样的少女不过是个孩子，自己又何必这般说话。
但令荼姚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少女面上只显露出愧疚，道：“虽女儿以为先天帝不忠，母亲也不必恪守誓言，但到底父亲与…所做之事是擅自为谋，没有考虑母亲的意愿。所以哪怕父亲是因情难自抑，也终究是错了，但请母神亲看在父亲一片真心的份上，不要太过于怪罪他。”
荼姚听罢，只愣在原地，心道：我虽自认品性比起众神特别是太微算不上恶劣，但也清楚自己算不上好人，若她真是我的孩子，到底是随了谁？梦里的那个人…她的父亲难道是个圣人不成？可圣人又怎么会做诱人妻子之事。而他既能与她有灵胎，必不是个凡人，也必定还活着，既然如此，为何不救她？任她被关入这招摇山狱，不见青天，不知明日。
一念既起，梦中声声情深之言也一同在耳畔响起，荼姚只觉委屈恼怒，冷声道：“他若真的真心，怎么不自己来寻我，要你一个孩子替他道歉？”
明珠轻声道：“女儿是偷跑出来的，父亲并不知晓。”顿了顿，少女还是说道：“父亲他并非是不想救母亲，这段时日委屈母亲在此，也是因要处理天界其他事宜，以保母亲不会受到他人所害，以保母亲出去后，能得长久。这些话本不该女儿来说，只是女儿知晓母亲的委屈，而委屈久了难免会让误会成了怨怼。无论今后，母亲是否选择父亲，女儿只希望您不会因这些误会人言而做出后悔的决定。”
荼姚觉得自己犯了浑，竟当真觉得这个女孩说得入情入理，想反驳，却找不出可说的话。心中想道，这般口才定然也是随了她父亲。而后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已承认了明珠是自己的女儿，承认了与她父亲有过一段情。
她放不下面子，只好冷哼一声，道：“他处理得也不怎么样，连锦觅这个黄毛小儿都好端端地在着。”
原以为明珠会说些外界的事情，或替她父亲辩解一二，但少女只笑了笑，温柔地说出了令荼姚接下来几日都心情极度不好的消息，她道：“父亲再有神通，也无法对天地承认的新天帝如何。但父亲应该很快便会来寻母亲的，到那时，母亲所有的疑惑都会解开。”
明珠“看了看”天际，那是九重天的位置。
此时的润玉正沉着脸教训女儿明宜，“你姐姐身体本就不好，你为何不劝阻她！”
明宜委屈道：“我姐姐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润玉脸色更差了，他拎起明宜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关我什么事？我是你们的父亲！几天不打你，你又开始无法无天了！”
明宜四只爪子乱抓，大喊道：“天是我姑姑，法是我太师祖，我哪里无法无天了，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找姑姑，让她把你也关起来！你放开我，我要去上清天找兜姆太师祖，我让她拔了你的龙爪！”
你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对上润玉怒火中烧的眼，咳嗽一声，象征性地斥责道：“明宜，怎么和你父亲说话呢！快向你父亲道歉，再好好解释下，他一定不忍心怪你的，谁让他自己没尽到父亲的责任。”
润玉此时对你几乎已不设防，你们二人玩笑之际仿若亲兄妹一般，听到你的话，润玉还是心软了，只冷道：“她这模样比旭凤当年火烧上书房还要恶劣。”
你拍掌笑道：“很好，长兄如今真有做父亲的模样，就是不知二哥听了做何感想？”
明宜仍被拎着后颈衣领，爪子无力地垂着，脑袋拽着身子往一侧转，连转几圈停下来，等转紧的布料把她向另一侧转回来，竟把润玉的手臂当成了娱乐的工具。
润玉看明宜摇头晃脑的模样，压下嘴角的笑意，强装着严父，对你道：“旭凤既能主动放弃皇位，反助你，想来之后接受我与母神之事，也不是难事，何况天帝陛下也不会坐视不管。”
你笑道：“长兄高明，小妹望尘莫及。”
但真的望尘莫及吗？你看着明宜，眼中意味深长，为何明珠良善得不似真人，为何明宜不分尊卑长幼、顽劣至极，难道真是因为天性如此吗？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