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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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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我喜欢目不转睛地看你
生活给我荣光
我将永不妥协地去爱
——黄礼孩《晚安》
1.
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严浩翔第一次注意到隔壁班那位名叫贺峻霖的男生就是觉得,可真清秀啊,和猴子胖哥这样的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那是高一年级第一次月考,十月初,天气还没有完全转凉,出太阳就还能热死个人,学校的桂花开到第二茬,银杏也变成金灿灿的模样。
月考对于严浩翔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教室要布置成考场,桌子上要贴姓名条。
“贺峻霖”
什么名字,笔画这么多。
小霸王盯着班长在自己光生干净的桌面贴上的纸条,忍不住吐槽人家。
高一科目多,考了三天,严浩翔这种高价生在末尾考场睡了三天,从来没在高一三班教室露过面。
最后一科是周五下午,严某人实在是无聊狂躁,于是打算上球场踢个球。恍然想起来前几天自己把球扔在教室的阳台上,所以他提前了交卷,打教学楼背面绕到高一三班阳台外面,翻了个墙进去,拿了球就要走。
大概缘分就是这么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捏着他的脑袋强行让他对上了坐在窗口贺峻霖的侧脸,还是他自己好奇那位名字复杂到输在起跑线上的人究竟长得有多繁琐,总之,严浩翔就是往向着阳台开口的那面窗户看了那么一眼。
正好下午的阳光着亮那方天地,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写题的男生被照得白生生的,干净清秀得不像话。
严浩翔骑在阳台的矮墙上,发了那么一会呆,太阳把他烤得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他口渴了,没再多看,跳了阳台出去,草上滚了两圈杀到大路上,没去球场,拐了弯先去小卖部灌了整整两瓶冰水。
什么感觉,严浩翔形容不来,只是觉得那天天气真好,大概是整个秋天最漂亮的一天。
年级开大会,心理老师给少男少女普及青春期情感教育,推荐了一部叫《怦然心动》的电影。严浩翔和胖哥猴子几个歪歪扭扭站在队伍后面,商量要不要把七班那个大喇叭拉来教训一顿。不知怎么的,他就听见了 “怦然心动” 四个字。
对啊,原来那个叫“怦然心动”。
艹,我是不是有病,对着一个男的怦然心动。
2.
严浩翔心里不畅快,隔天周末,也不和兄弟们去开黑了。逛到了敖三的派出所,下午还帮敖三抓了个小偷,跑了三条街六条巷子,最后跟不法分子硬碰硬的时候,一头撞在了邮筒上。
好在罪犯还是伏诛了。敖三把严浩翔领到诊所里包扎好了脑袋后,小霸王又跟着熬三回派出所里吹空调拿手机打游戏。
说起严浩翔怎么和一个青年片警认识,那大概得追溯到初二升初三那段在江湖上出生入死的日子。
最开始的时候严浩翔还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叛逆的骨头恨不得把严展坤扎个窟窿。走街上看哪个乱收保护费的混混就一通乱揍,少不得被抓进敖三所在的派出所。
年轻的小片警教训一群混混从来不搬礼义廉耻那一套,常常开大嘲讽,骂人骂得才华横溢,严浩翔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总爱和怼上两句。如此以来,局子进多了,就和敖三熟络了。
渐渐的严霸王不犯事也爱往局子里逛,不想和狐朋狗友混的就去敖三的派出所吹空调。翘课的时候也去派出所,因为敖三也从来不说教他,会带他一起去出任务,有时候当居委会大妈调节纠纷,严浩翔就在一边踢石头和狗对吠,抓飞贼的时候,小严也乐得当诱饵,抓到了贼还要去踹上两脚。
敖三说,他们这勉强也算是忘年交了。
严浩翔脑袋撞邮桶的那天傍晚,敖三的男朋友来了派出所。那位温柔和煦的大学青年教师见敖三胳膊肘子上一块硬币大点儿的擦伤就急得直打转。心疼地又是上药又是买饭,前前后后忙活。
严浩翔着实羡慕了。兄弟一呼百应的小霸王突然就觉得自己形单影只了:他在想自己脑袋上这么几圈纱布,要是有个人能心疼心疼自己就好了。
原本这种想法呢,在横行霸道的严浩翔心里,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功夫,回头他就忘了。
不过,当他周一回学校再看见隔壁班那个名叫贺峻霖的男生时,这种想法又浮出了水面,并且清晰具体了起来。
贺峻霖总是穿着校服和白色的板鞋,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看得出来他家庭条件不好,但没有那种窘迫的意思,脊梁骨还是直挺挺的。他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吃饭也吃很快。他的课桌和严浩翔一样干净,只不过贺峻霖是没有多余的练习册,而严浩翔是不写练习册。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发榜,小霸王原本对于英雄榜这玩意毫无兴趣,可就是好死不死地,他瞅见了排头那个熟悉的名字,严某人莫名其妙觉得很骄傲,仿佛那三个字是“我家的”商标,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自己成绩吊车尾的现状。
看榜的小霸王转头就碰见贺峻霖打走廊里过来,应该是看成绩来了。男生走路不急不缓地,离严浩翔约么三米的时候停住了,两个人眼睛短暂地对上,又分开。
他的眼睛很好看,像是藏了很多财宝,严小霸王这么想。由是空旷了十六年的心里彻底萌生了一种叫“把他拉回山寨里当压寨夫人”的神奇想法。
这种想法如藤蔓一样生长蔓延,贯穿了他的五脏六肺。
心里长着这么一朵畸形的花,严浩翔还没跟人搭上一句话,自己就先别扭上了,觉得哪哪都不得劲,收拾起人来就越发得狠了,好像是要把那些别扭的心思都揉在拳头里,一股脑塞给了别人:
吃饭被插队他要揍人,晚自习听歌被讲话的人打扰他要揍人,别人上厕所坑位占太久他也要揍人,以至于他上校会检讨的次数越来越多,一转眼就成了年级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恶霸头子。
拳头只能短暂地缓解别扭,久了也不是办法,他需要找人咨询。当然,咨询对象不可能是学校那位心理课教师,得是他信得过的人。而第一位被他咨询的就是在派出所里抖腿的片儿警敖三。
“我好像也喜欢男的。” 严浩翔望着敖三,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敖三腿也不抖了,头也不晃了,网页也不刷了,停在那里,警惕地看着严浩翔,慢慢地抱紧了自己。
“你别看我家那位挺温和的,发起狠来我也承受不了。”
“别自作多情了,不是你!” 严浩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再说了,我都不清楚这是不是喜欢。”
敖三恢复抖腿,“想不清楚就别想呗……”
“你当初是怎么想清楚的?”
“我没想清楚啊!” 敖三摇头晃脑,“我家那位没我就不行啊,死缠烂打的,我就从了他呗。”
……得,狗死的时候一定有你一份的,问你就问不出结果。
第二位被严浩翔咨询的是严妙妙。其实,但凡严浩翔是个脑筋装了普通电路的就不会以一个高一生的身份去咨询一位初二女生感情问题。
可惜严浩翔他不是普通人。
好在他还是顾及面子,问严妙妙的时候想了另外的说辞,委婉了一些。说自己有个朋友,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只是两个人认都还不认识,连话都没讲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也有可能是一时冲动,所以最近一直苦恼,眼看着就要魔怔了。
严妙妙言情剧加小说看了不少,眨了眨眼睛瞟了自家哥哥一眼,
“哥,你说的是一见钟情吧?我经常这样。这不就是见色起意嘛。”
“…能不能不要这么庸俗…” 严浩翔不承认自己对一个瘦成豇豆干的男生能见什么色起什么意。
“那不然就是前世有缘咯,有执念,到死的时候都念念不忘,所以投胎转世了看见他还是能认出来。”
“……”
那还是见色起意吧!
最后严妙妙语重心长大发善心地给哥哥的“朋友”出了个“先观察一段时间,记录下来看一看” 的主意,并且还亲情附赠了言情剧里常见的追妻套路:
“用钱先买断,然后培养感情,如果对方缺钱,就给他钱,比如:‘十万块钱,请你陪我演戏,装成我的女朋友’ 然后,你乘机日久生情,以假乱真,变费为宝。”
“或者欺负她,蹂躏他,等全世界都对他不好的时候,你拥抱他。”
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听得严小霸王直抽搐。
但抽搐归抽搐,他还是赞同\"先观察四个月\"这个折中的办法,打算看看自己究竟是一时脑子烧了,还是真的喜欢。
3.
严妙妙说的那个软件,严浩翔下载了下来,粉粉的,不忍直视,被他深深地藏在游戏的分类里。
他以为自己记着记着很快就能忘记。可事实上他是每天一条,一直写了好久,有的时候一天还可以写好几条。
“他剪头发了,眉毛挺好看。”
“胡老太上课念了他的作文。”
“他只吃食堂。”
“数学老师说,这次数学考试,隔壁班的贺峻霖只扣了两分。我只得了两分。”
“他好像很喜欢看宣传栏的海报。”
“他怎么总是独来独往?”
“他都不笑了的吗?”
“要不让猴子把他绑来笑给我看看?”
“我不应该这样,我应该尝试和女生走近一点。”
“算了,顺其自然吧,我不想成为严展坤那样的混蛋。”
……
“他的学号:11950615。”
“他的同桌好胖。”
“路过二班,看见他和前桌的女生讲话,那女生比严妙妙差远了。”
“上厕所碰见他,故意站在他旁边,他没看我就走了。白展示了。”
“运动会莫名其妙推迟到十一月底,我跑一千五拿了冠军,但他好像没来看比赛。”
“原来宣传栏上会贴校报,他有文章登在上面。”
“今天体育课我没去踢球,从他们班路过,正好听见他回答老师问题。”
“ 天气冷了,他还穿秋季校服。”
“他只有那一件毛衣吗?”
“给他买了件羽绒服,但没给他。”
“标签剪了,扔在他的座位上。”
“他把羽绒服交给了保卫处……”
“他终于穿棉袄了,真难看。”
“他怎么那么安静。很少听见他说话”
“他总是坐在座位上看书。”
……
“艺术节他们班的节目没有他。”
“无聊翻校刊,有他的文章。”
“三个月,我应该是真的喜欢他。”
“期末考试,他稳居年级第一。”
“放寒假了,是不是见不到他了。我得弄清楚他住哪。”
“告诉胖哥猴子还有黑子他们要盯着二班学霸的行踪。猴子悄悄问我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我没否认。”
“真源表哥找我说我妈让他寒假给我补课,我烦死了。我想小贺给我补课。”
“去真源表哥家,在撞见了小贺,楼道里不亮,他低着头看楼梯,没看见我。”
“原来真源表哥和小贺一起长大的。”
“好不公平,他都不知道我是谁,我就这么了解他了。”
“瓦当街傍晚的夕阳穿过高楼大厦的缝隙,很好看,拍了照,把小贺居住的街道设置成屏保。”
“我觉得我这种窥探小贺信息的行为很猥琐,但我还得去真源哥家里补课。”
“小贺今天在干什么?写卷子吧?”
“去补课的时候,老远看见小贺提了垃圾下楼。没上学怎么还穿着校服?”
“跟真源表哥一起去南京和我妈团圆,可能要好多天见不到小贺。”
“我妈和他的新丈夫挺美满的,要是我和小贺也能美满就好了,但他还不认识我。”
“真源表哥说我太高调了,全校同学都认识我。那就好,起码小贺知道我。”
“我想带小贺来南京。”
“我跟真源表哥说我喜欢小贺,真源表哥说,如果我是认真的,得先搞清楚人家究竟是不是喜欢男生。我觉得也对,他如果不喜欢男生,我们就先做朋友。”
……
“过年,年夜饭严展坤吃到一半被叫走了,带严妙妙去河边放鞭炮,突然有点想他。”
“马上就开学了。能天天看到小贺了。”
“看了看之前的记录,我他妈的像个怨妇。”
“老子从来没有这么怂过。”
“四个月了,我还是喜欢他。艹。”
……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偷了小贺的本子放在我桌子上。还他本子,告诉他我叫严浩翔。”
“以前认识的一帮公子哥一直约我吃饭唱歌,敖三说要查查这帮人,他说其中有人在做毒品生意,警方盯了一段时间了,这帮人大概是想拉我下水,毕竟严展坤钱多,让我吸毒是他们发展客户的计划。”
“没想到小贺在这种场合打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莫名其妙很生气。”
“我支开他去买小龙虾,给了他好多钱,最好拿钱跑路了,可恨他又回来了,还傻兮兮的拿支烟给我。我快气死了。”
“敖三带人来收网,老子好说歹说才让小贺没有受影响,最后连敖三都知道我看上他了。”
“ 出了派出所,赌气没有理他。”
“ 黑子说,年级里在传小贺是同性恋还有性病,不知道这种流言是怎么来的,我让他嘴巴放干净点。小贺好像生气了。”
“既然他是同性恋,那我可以追他吧?严妙妙说的那几招是啥来着?”
“我问他是不是缺钱,他说他不缺。”
“他好像对十万块钱无动于衷。”
“情人节严妙妙让我陪她去看电影,我在广场上等严妙妙补习班下课,想着要是在等小贺就好了,然后就真的遇见小贺了。”
“ 看见小贺笑了。”
“ 买了他九十九朵玫瑰,因为他说这样能长长久久。”
“天助我也,加了微信。”
“ 玫瑰太多了,我让司机拉回家去了。”
“ 他说他日子过得差都是我害的。我好冤枉。”
“ 教训了欺负他的人。他居然说我蠢,我他妈到底是为了谁?!”
“ 还说不关我的事。气炸了!”
“ 不要理他了!简直是狼心狗肺,看错人了。”
“ 他晕倒了。居然连五千块钱都还不起,去卖了血。”
“ 医生说他营养不良,他同桌说其实小贺只吃白米饭。艹,难受,心软了。要好好给他补。”
“ 隔壁班新来的小傻子对他还挺好的,可不能让小贺先看上他了。”
“ 我是天才!一块一块还钱这个办法,真的是天衣无缝。让他先恢复几天。”
“ 为什么他和一个满头油光的男生聊天都比和我说话开心?”
“ 虽然但是,多点了菜,这样他也可以吃。怕他不接受。我就凶一点。”
........
4.
如此这般,严浩翔大半年磕磕绊绊的操作总归还是在往好的方向走的。除了四月底五月初操之过急的那一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他不懂得怎么爱别人,没人教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要对小贺好,不要轻易发脾气。有的时候不自觉地就学了小贺的腔调说话,或者学了小贺目空一切的态度,对有些微不足道不足挂齿的挑衅不削一顾。
严浩翔知道小贺学习很刻苦,第一名的成绩从来不是轻轻松松的就有的。他也知道贺峻霖生活得很幸苦,又身板正得不得了,从来不愿意不劳而获。他晓得小贺很在意他,对于自己提出来的那些要求,小贺从来都是微叹一声“哎,严浩翔”,然后尽力满足他。
只是贺峻霖从来不表达自己的情感,严浩翔很多时候都觉得小贺被他推着在走,直到他因为打架受伤,小贺不理他,然后他看见小贺日记本里的那句:“我离他远远的好不好,老天爷您放过他好不好。”
哼,老天爷放不放过你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不管当初那一眼是见色起意还是上辈子真的有未尽的情分,到了后来,严浩翔是实实在在地觉得他们小贺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虽然有时候小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心软极了,你只要耍耍赖皮,他就什么都答应了。
5.
严浩翔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清楚自己脾气暴躁的很,试图控制,但偶尔还是忍不住冲小贺发脾气,小贺从来都是默默受着,垂下眼睛,不说话。每次看见小贺这样,严浩翔就恨不得给自己几拳头,告诫自己下次不要乱发脾气。
数来数去,其实唯一一次正真生气,是小贺闷不作声骗他转学而实际上是打算辍学打工的那次。
而小霸王之所以那么生气,不只是觉得小贺有事情从来不舍得麻烦自己;还有一种“老子忙前忙后你却先放弃了”的恨铁不成钢。
说起来,还得追溯到小霸王和严展坤在暑假之初达成的那笔协议。严浩翔答应去美国英语夏令营,并且保证第二年老实把托福给考了,那严展坤就要想办法在一中设立优秀学生奖学金,按小霸王的说辞是:他想分了科时候读实验班,设立奖学金简直两全其美。
好在严展坤没有追究他这齐的到底是什么美,确实觉得捐奖学金花不了多少钱还可以给企业带来良好的形象,所以这事办下来又迅速又干脆,甚至还带动了别的几家爱攀比的企业和几个飞黄腾达的一中老校友也设立了奖学金。如此严浩翔去集中营里念英文的质量都高了不少。
高二开学那天,严小霸王满心欢喜地终于和小贺一个班,一方桌椅了,正觉得所有美好的未来都在不远处想他招手了,那家伙却大中午地告诉他“转学”了。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劈得他外焦里嫩,头顶生烟。
冷静下来的严浩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贺峻霖在扯谎。
奖学金申请资料早就帮小贺准备好了,揣书包里他就翘课一路奔到瓦当巷,敲门正好捉住小贺的后妈。
“ 上什么学,他上班去了。” 袁雅美不认识严浩翔,但说无妨。
“ 你逼他的?” 严浩翔的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什么叫我逼他?” 袁雅美提高了音量,“ 是他爹欠的债逼他。我一个女人带一个小子我容易吗?每个月那点打牙祭的工资,还要还债,房子抵押出去,一旦哪天还不上,就不能住了,他贺峻霖有手有脚的又到了工作的年纪,不该还债吗?”
“ 欠多少钱?”
“ 什么?”
“ 我问你贺峻霖他爸欠了别人多少钱?!”
“ 还有五十多万吧,怎么?你帮他还?”
“ 你们这套房子不止五十万吧?” 市中心,怎么也得有个一百万。
“ 呵。” 袁雅美讽刺地笑了,“ 房子被他爸抵押了,人债主还愿意让我们住就谢天谢地了。”
严浩翔暗自叹了口气,五十万,他账户里的零头,就把小贺逼成了这个样子。
思索了半响,生气是一码事,还是得先把事情解决了再生气。
“ 你听好了。这五十万我先垫上,我不催债,你们可以慢慢还。但你得把贺峻霖劝回去上学,别就看着眼前这点点蝇头小利,他现在出去打工能挣几个钱?”
慢慢还就是可以不还,袁雅美是人精,当然看得出来严浩翔是真的有钱人家的子弟,既然对方傻到要帮忙还钱,哪有不答应的,也不敢惹他,连忙点头哈腰笑脸盈盈地说:
“那我回头让他好好谢谢你。”
马屁拍到马腿上。
“你要是胆敢让他知道这些事情,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那我要怎么说?” 袁雅美瞪大眼睛。
“学校有奖学金,贺峻霖的成绩要申请轻而易举,我想你应该知道要怎么说。”
虽然好奇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少年和贺峻霖究竟什么关系,但袁雅美也不敢多问,留了严浩翔的联系方式,约好了处理债务的时间,满口答应了下来。
当天傍晚,严浩翔在工厂门口等贺峻霖,越想越委屈,平时神经大条的严小霸王遇上小贺就又敏感又爱钻牛角尖,什么小贺在意他的那些蛛丝马迹通通抛诸脑后,越琢磨越觉得,小贺根本上是从来没有把他当朋友,只把他当佛爷哄着,有困难一声不吭,仿佛独来独往这个世界上,没有牵挂。
明明自己那么牵挂他。艹!太不公平了。
如此,所有的委屈在看见小贺的那一个刹那到达了巅峰,他口不择言,他句句诛心,他耍了脾气扭头就走。
但还是没有忘把奖学金申请材料亲手交到对方手上。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再生气,全世界我还是最喜欢你啊!
5.
陈漫漫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
严浩翔甚至没想过那个从小和自己野的丫头真的会喜欢自己。明明两个人吵架吵得水火不容的。
站在教学楼前,被众人围着,陈漫漫期待地看着他,而他却心急得不得了。他觉得这场表白不属于自己,他更像一个旁观者,感动于别人炽烈的情感,受激励于对方一往无前的勇气。
教导主任来了,他只好先把陈漫漫拉走。
跑到学校天文馆的穹顶边,男生大喘气,最后还是理了理情绪,和女生讲清楚。
“漫漫,对不起,我其实……”
在陈漫漫柔和的目光下,严浩翔狠心坦白:
“其实我喜欢男生。”
陈漫漫愣了三秒,似乎是在消化这条消息。
“你倒也不必……”
本来想说你倒也不必用这个借口来拒绝我,但看见严浩翔痛苦而纠结的眼神,漫漫心软了。
“你有喜欢的男生了,对吗?” 漫漫问他。
“嗯。” 严浩翔点了点头。
“他喜欢你吗?” 漫漫又问他。
“我不知道。”
月亮圆圆的,亮得很,星星都暗了下去,少年在冰冷的月光下,有些惆怅。这是陈漫漫不认识的严浩翔,为情所困的严浩翔。
女生把吉他放在一边,拉严浩翔就地坐下。
“你愿意和我讲讲吗?”
“怎么讲?”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喜欢一个人,他喜不喜欢你,你感受不到?”
“那你感受到我喜欢你了?”
“那倒也没有,” 陈漫漫盘着腿仰头望天,“所以我才表白啊!我觉得我自己憋太久了,我不想这样,所以我要给它一个灿烂的了结。你呢?你要和他表白吗?”
“我想,可我怕吓跑他。”
“为什么会吓跑他?”
“不知到,我总觉得他很多时候只是被我逼着顺从我。”
“我认识他吗?”
“……” 严浩翔没有说话。
“是小贺学长吗?”
“……”
“还真是啊!” 陈漫漫长叹了一口气,“小贺学长大概觉得……高中生不该谈恋爱吧,严浩翔你真惨。”
“你还有心情嘲笑我?”
“哈哈哈” 陈漫漫干笑了几声,出言安慰,“其实也不是没有希望,我知道小贺学长有喜欢的人。”
“???谁???” 严浩翔紧张了,“是不是那个毕业了的华晨宇?那个不算,那个只是偶像。”
“不是。他没告诉我是谁。” 漫漫摇了摇头,“ 如果小贺学长平常接触的朋友不多的话,我觉得不是你就是宋亚轩学长。”
“宋亚轩?” 严浩翔不淡定了咬牙切齿,血流涌上大脑,开始搜寻证据。
小贺没住的地方第一个就找宋亚轩,有问题会问宋亚轩,校会讲话不理自己要搭理宋亚轩,办黑板报找人帮忙还想着宋亚轩,做广播体操会问宋亚轩去哪儿了,宋亚轩让他演玫瑰花他就演玫瑰花,宋亚轩让他三级跳他就三级跳……
“我是说也许。” 陈漫漫戳手指,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假设不太成立,于是拍了拍严浩翔的肩膀,“我觉得你的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漫漫。” 严浩翔耷拉着脑袋,明显已经被自己脑内的贺峻霖宋亚轩这个事实给刺激到了,“我对不起你,我拒绝你还要你来安慰我。”
“嗐。” 屋顶上的风吹乱了陈漫漫的头发,她把一戳不听话的毛归到耳朵后面,豁达地很:
“上次我们吵架,小贺学长劝我的时候说,咱们这种,是丢不掉的朋友。虽说我现在是觉得有点尴尬吧,但想着你平时嚣张又可恶,现在这鬼样子,我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我甚至祈祷,小贺学长喜欢的那个人是你。”
说着说着,女生话峰一转:“糟糕!要是他真喜欢你,那我……啊!……我都做了什么!我还告诉他我喜欢你.......”
“漫漫……” 严浩翔摇着脑袋,“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他喜欢宋亚轩。”
“可恶的宋亚轩。”
小霸王补充了一句。
“其实亚轩学长……人挺好的。” 陈漫漫中肯地说,忽然她想起来不应该这么说,她又寻了由头:“但你比他能打。”
“小贺最不喜欢我打架了。”
“你比他有钱。”
“不,宋亚轩深藏不露,就他过个生日,买个三层大蛋糕骗他们那些同学说是自己网购的,其实我吃了就知道,那种蛋糕只在苏黎世有卖,你想想他得派人从瑞士空运一个三层的大蛋糕来c市,他是什么穷小子?”
“……那……你比他优秀。”
“陈漫漫!用不着硬凹!宋亚轩年级前五十,我以前虽然成绩可以,现在这能考前五百就不错了!”
“哎。” 陈漫漫放弃了,“其实吧,严浩翔,你比所有人都爱他吧?”
“这有什么用?”
“这就足够了!” 陈漫漫站了起来,实在没想到自己的表白局变成了给严浩翔打气的电台谈话,没忍住踹了他两脚,
“喜欢就大声说出来,再说了,你一天到晚凶巴巴的,不是我这种胆子大的,谁敢说喜欢你。”
“谢谢你鼓励我漫漫。” 严浩翔抬头看着身旁的女生,“有什么事情我能为你做的吗?拒绝你的事情我很抱歉。”
“得了。” 陈漫漫弯腰把人又拉了起来,然后张开双臂,“老严,来,给我抱一个,抱一个咱们就还是哥们!”
月光把少女的脸勾勒得又柔和又漂亮,精致得像艺术品,她笑得很饱满,细瘦的身子骨在宽大的校服里一点也不羸弱,反倒像蕴藏了很大的力量一样。
少年想起最初在别墅前遇到那个自己跳房子跳得高兴的女孩,跟着自己翻墙摔破了膝盖不哭不闹拍拍灰就站起来笑着跑的女孩。
抱了一个。拍了拍彼此的背脊。
“漫漫,你要好好地,开开心心的。”
“笨蛋!你才是!” 陈漫漫躲在严浩翔肩膀迅速地掉了几滴眼泪,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严浩翔,你永远是最厉害的,超级厉害的!听见没有?”
“嗯,听见了。”
“所以,不要怕,勇敢爱!”
“好的。”
6.
严浩翔回教室的时候第三节晚自习已经开始。
贺峻霖的座位空荡荡的,书包背走了。
问了温柱柱,女生忙着写作业,说贺峻霖和宋亚轩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就走了。
粗鲁地收拾书包,发现了五千块钱。
好啊,难怪,还了钱就原形毕露了,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不等我就跟宋亚轩跑了!
笨蛋!你看不出来人家宋亚轩一天到晚围着张真源转吗?!
“贺峻霖喜欢宋亚轩” 这种可怕的设想宛如魔咒,让小霸王无法淡定。
直到他在车棚找到了小贺的自行车才心平气和了一些,接着,长达一个小时的等待,又让严浩翔的心态逐渐扭曲,以至于熄了灯他都还在车棚里坐着一动不动。所以,当小贺瘦得棱角分明的手指触到他的大腿,他立刻失去理智把人束住,拖到了车棚的角落里。
压抑着想要谴责对方的怒火,严浩翔没想到,却是小贺先崩溃了下来。
他哭了。
哭着说喜欢他,说自己那么那么喜欢他,却还要看他和别人双宿双飞。
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又心疼得不行。
都是因为太在乎了吧。
所以才胡乱猜测,捕风捉影去印证猜想。
看来真的是:人要坦荡一点,大方一点,爱,就说出来。
所以,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他,
“我喜欢的是你,从来都是你。”
艹,告白被你抢占了先机。
算了,没关系,我还有好长的时间,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
“我喜欢你,我信任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