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云停月见》墨雨梳

4、线索与惊变

　　回到公寓，云停开始搜集线索。
　　案子的细节，网络上并没有太多流传。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细心寻找，总还是能找到一点线索。
　　——但是，即使是网络的角落里寻来的粗略线索，真的会被警方遗漏吗？
　　云停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的。此刻，她正颇有些成就感地将弃尸的地点标注在地图上。
　　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云停心道，蹙了蹙眉。
　　自然，若是杀人者随机犯案，这些地点必然在他的活动范围内，易言之，将这些地点视为圆上的点，圆心区域便极有可能是他的住所。
　　但是，且不谈杀人者故布疑阵的可能性，便是圆心那一大块区域，也不是云停区区一人足以彻查的——更别提还可能引起警方的注意。
　　不过，既然考核任务那般直接，云停必然有机会在警察之前寻到周德——单是知道名字便已经是一大优势了。
　　空想无益，不如去实地探查一番。不知是不是巧合，甄珍提到的德始街离云停所标注的圆心区域并不远。
　　但此时的云停，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云停下了出租车。
　　这并不是一片很好看的区域。
　　地面总能看到些腐烂的菜叶子，飘荡的塑料袋，散落的饮料瓶等等；两边的楼房显然有点年头了，却又没有古建筑那种岁月流逝后易碎的芳华，只是陈腐、阴冷；就连两旁的行道树似也染上了几分这样的气息，浓郁的绿也阴森了起来，几欲择人而噬。
　　衣着朴素但整洁的云停与这里是格格不入的。这里不欢迎她。
　　但云停也不需要此地的欢迎，毕竟她只是一个过客。
　　“小姑娘，这儿不适合你。”一位树底纳凉的大爷睁了睁眯着的眼，“有些事，不要太好奇。”
　　云停笑了笑，不管这位大爷是暗指她所追查的这件案子，还是单纯地劝她离开这大城市的另一面，她都必须继续下去。
　　毕竟她的头上还悬着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问道：“大爷，您知道周德这个人吗？”
　　云停看到，听到这个名字后，这位慵懒大爷的目光锐利了一瞬，快到让她几乎怀疑这是错觉。
　　“周德？”老大爷摇了摇头，“没听过。小姑娘你还是快走吧。”
　　云停笑吟吟地看了看大爷，正待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她。
　　应当是甄珍吧，云停心道。毕竟没几个人有她的电话号码。
　　云停取出手机，正要接听。铃声戛然而止。
　　误拨？在这个时间点？不会吧？
　　陡然间，云停脑海仿若电光闪过，一下子将细节串联起来。
　　不远处的德始街，因为云停的拒绝而一个人去逛街的甄珍，云停因为查案而拒绝，上午发生的多次巧合，甄珍送了信并展现和见证了各一次巧合。
　　甄珍有危险！
　　难道本来的剧本是我同甄珍一同逛街时接触到周德吗？那我岂不是自作聪明打破了剧本害得甄珍……
　　不行，我要冷静下来。云停自我暗示道。
　　我该怎么做呢？看这位大爷的样子显然知道些什么，但遮遮掩掩的，时间恐怕来不及。
　　我要跟他坦白甄珍的情况吗？但是他会相信吗？即使他相信了，恐怕也只会建议我报警吧，那样甄珍的安全……
　　退一步说，即使我找到了周德的寓所，谁又能保证他行凶的地点不在哪个随机的偏僻的角落呢？
　　云停不断地在心中分析道，却似乎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德始，德始，周德，周德。她在心中默念。似乎是诚意感动了上天，突然福至心灵。
　　这不是邹衍的五德始终说吗？周朝的德是火德——这指的是地名？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您知道周围有什么带‘火’字的地名吗？”云停连忙问大爷，语调中带上了几分急促。
　　“嗯，”大爷想了想，说，“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是有，那个方向大概一公里不到吧，有个‘天火钢铁厂’，去年着了火，一直荒废到现在。”
　　“谢谢您。”云停边道谢边跑向大爷指的方向。废弃的工厂，一个多么好的杀人弃尸的地点啊。
　　但是，巧合多了便成了必然。云停并没有时间细想，自己那粗糙的甚至有点往玄学方向跑偏的推论怎么就总能得到证据。
　　或许是学院冥冥之中的伟力吧——但谁又能确定呢？

　　工厂的距离并不远，但奔跑间也足够云停打电话报个警了。
　　云停并不是莽撞的人，更何况她要面对的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
　　她拿着一个路边拾到的啤酒瓶，悄悄地走进工厂。
　　所见，触目惊心。
　　那是一个有些瘦削的高个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染血的刀，正轻声笑着。
　　空旷的工厂似乎放大了他的笑声，宛如魔鬼的低语，回荡着，使人心中发凉。
　　他用布轻轻擦着刀，仿佛要抹去刀上的血迹似的。但这血迹是那么浓，那么深，还不时地滴落到地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血花，宛若女子年少芳华般绚丽。这血迹是抹不去的！
　　但云停的目光未在他身上稍有停留。她看的是躺在地上的年轻女子。
　　仿佛沉睡般美好、娴静，虽然脸被挡住了，却能从婀娜的身形上感受到少女的美好。
　　但一切都染上了血色。大滩的血。让云停想到垂死的鲸，被捕鲸人拖到岸上，杀死。鲜血染红了沙滩。
　　云停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一幕。她仿佛丧失了行动能力，从大脑到四肢都不愿意动，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现实似的。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好友，甄珍，竟被这样一个人渣杀害！
　　可笑云停起初见到那个杀人任务时竟没有感到什么恐惧。在她的观念中，杀人大抵是战争片中的尸横遍野，又或者只是番茄酱加上演员虚饰的妆容吧。
　　但直到见到这真实的杀人现场，看到一条逝去的生命，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多么的天真可笑。

　　时间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主观意愿而停止。
　　男子转过身来，他看见了云停。他的刀染着血。
　　他说：“原来还来了一只小老鼠啊。”
　　他一步一步地向云停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