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奇遇》海这

2、二

　　第一天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过去。入夜的时候，白南山坐在禅房前的蒲团上，握着把角落里捡到的破蒲扇，晃着一截苍白的手腕，自己给自己扇凉风。

　　皎皎明月连同灿灿星子挂在长空之上摇摇欲坠，衬得人间一片寂寥。

　　咕噜噜，咕噜噜。肚子叫了两声。

　　寺院的斋都是素斋，连油都是菜籽油，所以先前两顿饭，白南山吃得十分受罪。

　　不过幸好，生活经验丰富的老爷子早在来之前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往白南山的行李箱里塞了一大包大包的肉类零食。掏出来两手一撕，香味飘了出来。

　　这里的一切都是原始的，就连建筑都是石木材质，自然也就没有垃圾桶。白南山啃完肉，手一抛，骨头就飞到了一处草堆里。

　　不远处葳蕤草木突然晃了一晃。

　　余光捕捉到这一动静，白南山揩了揩眼睛，一切不动如初。

　　伸出手，又朝那个位置扔出一根骨头。

　　草木又晃了晃。

　　白南山拧起眉头，眼看四下苍凉，惨淡月光下花花草草横七竖八地长，在夜间映出一层又一层阴影。

　　后背略感寒凉，马上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这寺庙，别是闹鬼吧？她静了片刻，马上就推翻了这一想法。佛门清净地，怎么可能闹鬼？要闹鬼也是在隔壁荒山上闹嘛。

　　可，她又实在忍不住好奇。要不是有什么，草堆能自己闹出那么大动静么？

　　她迈着步子慢慢靠近，鼓起勇气正要拿蒲扇拨开草堆，突然一个灰影嗖地闪进后面的草堆里。白南山惊了一惊，捂着心脏险些背气过去。

　　野狗？野猫？野兔？野蛇？野壁虎？野黄鼠狼……白南山胡思乱想着，越思索越离谱。再一次伸出手，忍痛割爱放了一只鸡翅在蒲扇面上，蹲下来缓缓递到草丛边。

　　一分钟过去，没有动静。
　　两分钟过去，没有动静。
　　…………
　　一刻钟过去，仍旧没有动静。

　　白南山终于失去耐心，正要起身离开。就在这时，一朵挺立在草堆里的野花颤了颤，紧接着，由远及近的草木依次翕动，到蒲扇前时，又没了声响。

　　于是又蹲下来，等了一等。

　　只见茂盛的野草缝隙里，慢慢伸出一只灰色的小爪子。小爪子碰到蒲扇，抖了一抖，立刻缩了回去。奈何卤味的鸡翅实在是诱人，过了一会儿，小爪子又伸了出来，停在半空掂量好半天，眼疾手快捞走了鸡翅。

　　原来是一只胆小的野狗啊。

　　她还以为会遇上什么城市里没见过的小动物呢。

　　心里刚刚泛起的涟漪即刻平静。白南山抬起头，无边夜色里，远山迢迢，林木密密，无波无澜，格外苍凉。

　　长夜无事，只好回房睡觉。白南山从小被离开过家，熟悉的床铺只有两种类型：一、家里的软床；二、医院的白床。古寺里仅有一条手编草席并一床棉花被的生活条件使她很不习惯，又兼窗下蝉鸣声响，躺下去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

　　闭着眼睛也不晓得星月轮转了几回，意识终于开始有些模糊。朦朦胧胧中，仿佛听到木门吱呀一声。她翻了个身，抬了抬眼皮，恍惚看见一团小小的黑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黑影一路循着气味钻到她的行李箱边上，窸窸窣窣捣鼓着什么。

　　半夜三更，一团黑影。

　　心猛地一颤，白南山骤然惊醒。她不自觉地拉起被子蒙过脑袋，躲在被子里冷汗如雨下。

　　古寺还真闹鬼？！

　　白南山的内心非常崩溃。

　　原来整天佛经萦绕的地方也会闹鬼吗？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也是，这个村庄与世隔绝，人烟稀少，一座古刹更是遍布蜘蛛网，仅有一位老僧并几个小沙弥守着，怪事能少吗？可，不是说建国后不允许成精了吗？害怕着害怕着，两滴豆大的泪水不自觉从眼眶中滚落。心里默念：别靠近我，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消失。她硬着头皮，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隙，努力看清外界光景。

　　禅房内陈设如旧，黑影已消失不见，木门仍敞开一条缝隙。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信不是在做梦。她的心砰砰直跳，心有余悸地把缝隙盖住，仍是不敢探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