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马步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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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要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元国进贡？金国大败？晋国毁灭？
不知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只记得，那个时侯一袭红裙女子闯入了他的
生命。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罢了，而她，也只是一介舞姬。
似乎是什么庆功宴吧，束腰的贵妇们在宫廷中和舞伴舞蹈，颓废的香气如同梦一样美丽。各国的使者把酒欢颜，暗地中则勾心斗角。
一个来自东方的使者献上了一群舞姬，个个身着红色的草原马步裙，新奇的舞步让人不禁称赞。
最美的那个，就是领舞的女子，她墨色的眸子让人不禁沉沦其中，犹如一朵在暗处开放的玫瑰。
她的舞步凄凉而寂寞，别人都看不见，她眼中的痛。而他看见了。
——那样深切、悲哀的痛。
一曲完毕，她缓缓退向后方。他生平第一次顾不上身边父皇的感受，走过去拉住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在舞厅上，他如同着了魔一样。
她微微一笑，那面纱下的容颜忽明忽暗，红色的马步裙忖的人越发明媚。
“回大皇子，奴家叫月欢。”
他那时头脑发热，向父皇要求纳了她为妾。
此后，血雨飘摇，她始终与他不离不弃，执手看风雨飘荡。他们并肩走在一起，一起铲除政敌，一起享受荣华。她的微笑，就是他支持下去的动力。
那一日，他坐在九五之尊的王位上，看着下方吵闹的群众——也不得不这样做，毕竟从前是没有帝后共同理事的这个先例的。
下方臣子的哀求他听都没听，手一挥，一张诏书就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昏庸的皇帝，他很清楚她的实力以及心机。
看着自己的手，他突然笑了起来——回不去了呢。
——回不去了，她当初在面纱下的欢笑容颜。
那一天，应该很快就会来临了吧。
某一日，她和他在庭院中歇息，驱散了所有的侍卫，侍女。他抚摸着她的秀发，眼眶突然模糊了一下。
今天的她，换上了初见时的红色马步裙。
——只是，为什么上面，似乎有血呢？
然后，他想起来了，那是自己的血，而自己，已经死了五天了。
那天，她又跳了那一支忧伤的舞蹈，红色的马步裙不停的翻滚，流动。如同万丈红尘，让人痴迷。
在最后一个动作结束的时候，他看见一把匕首向自己刺来。
他没有躲，反而微微的笑了起来。
他微笑着的眼对上了她忧伤的眼，她似乎……在哭。
“你……早就知道吗？”
“是的……很早……”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他的手放在她的脸边，拭去她的泪水。“月欢，走吧……去找寻你的幸福……”他的脸上泛起奇异的红色，如同血一样的颜色。
他知道，那是他和她亲手研制出来的“血嫣”，那是无药可解的毒，被她涂抹在了匕首上。
“你……为什么……要那么温柔呢……”她的泪水掉落在了他的脸上，那种终身享受到的温暖，那种让人心碎的温暖。
“因为……我爱你。”他笑了起来，如同回光返照一样的笑了起来，那样疲惫不堪，悲伤、温柔的笑容。
她的泪如同雨一样滴在他身上，那种温暖，那种悲伤地温暖。他的手将她的泪有一次拭去，温柔的如同三月清风吹拂在身上一样。在这个刹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了什么。然而时间到了，他的手无力的垂下，那如同三月清风一样温柔的眼眸闭上了。
灵魂退去的瞬间，他清楚的看见她掉落的泪水，清楚地想起自己想要说的话。
——他想要说，别哭。
可惜，有些话，有些事情，却是怎么也回不来了。
那样美丽的眼眸，那样哀伤的舞蹈。
在相遇之前，他们是孤独的。相遇之后，他们却仍旧孤独。
他们之间有一道怎么也跨越不了的墙，一道将他们捆绑住的命运的锁链。
那叫做，国家、责任、民族。
灵魂在虚空中逗留，留恋的看着她。
她抱着他的尸身喃喃自语，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清楚地知道，那个瞬间，她完全可以将匕首收回，背离组织，和他一起执手到老。
可惜，他们还是跨越不了啊。
那无形的锁链，将他们分开，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身体互相依偎，而心灵却从来都是孤独的。
“你真坏……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说呢……如果说的话……我们……还是有可能的啊……”她微微的笑了起来，语气中，有些撒娇的意味。
生不能在一起，那么死，总能一起吧。
这样想着，她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前。
“你疯了！”身体死去的时候，脱离身体的灵魂听见了这样一句焦急的话。
她微微的笑了起来，眼中的悲伤、忧郁、忧伤一扫而空，那是如同初生婴儿一样干净的神情。
她握住他的手，微微的笑了起来：“岚，我和你同去。我们，再也不要让彼此孤单了，好吗？”
他错愕，不语，手上忽然传来力道，那个刹那，她忽然听到一句低语。
“那么说好了，再也不要孤独了。”
“嗯，永远都不孤独。”
灵魂互相对视的时候，他们微微的笑了起来。
是的，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让对方孤单了。
照华十年，帝后于□□歇息，其驱侍，独处。其后刺帝。帝死，后自尽。前笑曰：“岚，与汝同去，生死不弃。”
后三年，后子大皇子华登基，查其母，其为亡国女。知此，帝曰：“其后之情，无人可匹。其帝之情，无人可超。”
——《四方记•琪国本•照华皇帝卷》
三十年后——
风吹过那本记载了千秋万代的书，两个童女在林间嬉笑，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年轻男子执手相看，女子一袭马步裙，男子一袭黑色军装。
那女子轻轻吻上了男子的眉间，笑了起来：“岚，记住，不要再让彼此孤独了。”
男子笑了一下，拥住了女子。
——是的现在的我们，再也不会孤独。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马步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