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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阵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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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社会学家涂尔干认为,一个人在人际交往过程中所形成的社会关系可以大致分为三种,分别是血缘关系、地缘关系和业缘关系。
如果说血缘关系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最难形成但最容易维系的社会关系,那么业缘关系则刚好相反。
个人由于职业或者学业等其他原因与他人之间建立的任何关系都可以被统称为业缘关系。比如甲方和乙方、上司和下属、老师和学生、同学和同学。
以及,林知晚和秦逸鸣。
对于林知晚而言,母亲与秦叔叔感情真笃,而秦叔叔爱屋及乌,对待自己也非常尽心。出于尊重母亲的婚姻与尊重秦叔叔的想法,最初她也是真心诚意地思考过“如何与秦逸鸣友善相处”这类问题的。
但是很明显,秦逸鸣本人并没有类似的想法。
就好比此刻,秦逸鸣看着前面越走越快的身影,一点追赶上去的意愿都没有,他嗤笑一声,拿出手机给陆肖打电话。
昨晚熬夜打游戏打到凌晨才躺下的陆肖这个时候当然还在蒙头大睡,听见手机铃声,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一条手臂,在床头的柜子上摸索了一阵子才找到手机。
“喂,谁啊?大清早的你打什么电话?”
“......你说我是谁。”
“卧槽鸣哥?!”
听着对面冷到掉冰碴子的熟悉声音,陆肖吓得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
“诶呦,鸣哥!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什么事啊?”
“昨天晚上我见到那丫头了。”
“?这么快?!不是说这两天才能到S市的吗?”陆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半个小时之后,秦逸鸣坐在了陆肖家客厅的沙发上。
陆肖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就穿着睡衣,顶着一个鸟窝头被陆母从楼上喊下来,
他在秦逸鸣手边坐下,一脸八卦地问:“鸣哥,怎么样?长得好不好看啊?”
“......”
秦逸鸣抬手就给他一个爆栗子。
“这就是你关注的重点?”
“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啊?”陆肖捂着头,不死心地嘟囔着。
秦逸鸣黑着一张脸,冷冷地回答:“不好看,特别丑。”
听见这个回答,陆肖肉眼可见的对整个话题都失去了追问下去的兴趣,他背向后靠,整个人在沙发上瘫成一条咸鱼。
“你说秦叔到底是怎么想的?”陆肖从灵魂深处发出疑问。
“我怎么知道我爸怎么想的。”秦逸鸣颇有些咬牙切齿,“上一回我跟他见面还是两年前,在秦家老宅,他带着个女人就让我当面喊妈。”
陆肖傻乎乎地搭腔:“啊?那鸣哥你喊了没?”
“你觉得呢?”秦逸鸣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在你心里,我像是这么没底线的人?”
“不能够啊!”
“哼,你明白就好。我当时直接撂了他的面子,头也不回就走了。”
“那秦叔后来居然没把你打死?”
秦逸铭:?
陆肖这小子在说什么屁话。
秦逸铭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转过头就看见陆肖眼疾手快地自己给了自己来了一巴掌,清脆且响亮的一声“啪”之后,他的脑门上立马出现一个大大的红手印。
“鸣哥鸣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不劳您动手......”
这个憨批。
本来就无比糟心的秦逸鸣觉得自己要被陆肖气出心肌梗塞了。
趁着自己还没被气死之前,秦逸鸣决定先回家看看情况。
毕竟早上自己也答应了赵阿姨要带那丫头出来熟悉环境,如果她先回家了,在阿姨面前告黑状,自己解释起来也麻烦。
“逸鸣不留下来吃午饭吗?”陆母看着玄关处站着的两个男孩,笑得温婉柔和。
“不了,谢谢阿姨。”秦逸鸣已经伸手推开了门,抬脚准备往外走。
“好,那记得经常来找陆肖玩。”
陆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脸上浮现出很明显的失望神色。
而陆母看向呆站在一边不修边幅的儿子,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她向陆肖嗔怒道:“阿肖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跟出去送一下逸鸣。”
“知道了,妈。”
陆肖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穿上,抓了两下自己的鸟窝头,推着秦逸鸣就往外走。
走在路上,陆肖看着秦逸铭,无语凝噎:
“明明大家一样玩游戏、一样上课趴在桌子上睡觉,怎么鸣哥你学习成绩就这么好,我妈老稀罕你了。你看看她刚才那样子,恨不得你才是他的儿子。”
“这没办法,天生的。”秦逸铭挑眉,语气倨傲,“还有谁告诉你老子上课趴在桌子上就是睡觉了,那是养精蓄锐,懂?”
陆肖:“......”
行,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送走了秦逸铭,陆肖回到家直接上了楼,准备回房间再睡个回笼觉。
刚躺下,陆母就走到他的房间来,坐在他的床边,笑眯眯地盯着他看:“林家那个小姑娘昨天就过来了呀?”
陆肖满脸震惊:“妈你怎么能偷听我们说话啊?”
“阿肖你瞎说什么,家里也就这么大,你们坐在客厅聊天,妈能听不见吗?”
陆母的八卦之魂燃起熊熊火焰。
“听说好像是吧。”陆肖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诶呀,动作这么利落,不愧是林律师的女儿。”陆母摸着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东西,“林家的那位可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长得好看又特别有能力,她的女儿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闻言,陆肖想起秦逸鸣那句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不好看,特别丑”,突然整个人一阵恶寒,他崩溃地催促陆母;“啊啊啊妈你快从我房间里出去吧,让你儿子我再睡一会儿!!”
秦逸鸣从专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滨江公馆小区门口的林知晚,她像是特意站在一棵树下等人一般,一直没有过小区的安检门
这让秦逸鸣十分意外。
于是他停住脚步盯着树荫下站着的女孩思索了一番后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怎么?在等小爷?是不是没有小爷给你带路你站在这里就寸步难行了?”
“刚到。”林知晚扯起嘴角笑得敷衍,明显是不想跟他争执,“一起回去吧,不要让阿姨担心。”
实际上,林知晚半个小时之前就到滨江公馆的小区门口了,从保安大叔那里意外得知秦逸鸣还没有回来的消息,她怕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赵阿姨担心,索性就站在门口等他回来再一起回家。
秦逸鸣心虚地安静了几秒。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林知晚的眼前晃了晃:
“不要否认,你肯定是在等小爷,小爷就是这么有魅力。你可千万不要对小爷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说完他便抬脚迅速地穿过了小区的安检门,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林知晚丝毫没有注意到秦逸鸣的异样,她的的注意力全都在他扔下的那句话上。
什么叫“千万不要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这句话每个字单拆开她都能理解,但是组合在一起就让人匪夷所思。
原本她觉得,尽管秦逸鸣和自己相看两生厌,但是无论如何为了长辈们之间的关系考虑,双方还是有必要在表面上维持好友好的形象。
所以她才会站在小区门口等他一起回去。
谁知道,这人竟然误会自己有什么企图。
人还能自恋到这种地步?
真是有够好笑的。
林知晚的表情管理头一次失控地这么彻底,她目瞪口呆地攥住自己的衣角,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回到家后,林知晚整个人都恹恹的,二话不说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吃饭的时候,她特意挑了一个了离秦逸铭最远的位置坐下,而秦逸鸣就像是跟她杠上了一样,无论她吃哪个盘子里的菜都要开口讽刺几句,还故意把她爱吃的几道菜都从她面前挪走。
“晚晚,吃这个鱼,这可是阿姨的拿手菜。”赵阿姨伸手把一盘清蒸鲫鱼放在了林知晚的面前。
这顿饭林知晚吃得很勉强,先前在小区门口她就被秦逸鸣气得胃隐隐作痛,眼下在餐桌上还不断被这个幼稚鬼找茬,原本就不多的进食欲望都被消磨殆尽。
但是赵阿姨的注视过于热情,她没办法拒绝,只好拿起筷子,象征性地从鱼腹处夹下来一小块鱼肉,放进了嘴里。
“味道很好,我很喜欢。”她笑着给赵阿姨捧场。
闻言,秦逸鸣立马伸出筷子把这道菜鱼腹处剩下的鱼肉全都挖到了自己的碗里,然后挑眉看向林知晚,语气十分欠揍:“真不巧,我也喜欢吃鱼。”
这是什么小学生的挑衅方式?
林知晚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行,那就都给弟弟你吃好了。”还着重强调了“弟弟”两个字。
很明显,秦逸鸣被这一声 “弟弟”噎住,他瞪着林知晚看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反驳什么。
最终只能咬着后槽牙,愤愤地闭上了嘴。
这场在餐桌上你来我往,无情厮杀的战争终于此刻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