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试镜 ...
-
三天后的上午,常榛与魏河一起,来到了《真假恋人》的试镜场地。
——毕竟是孙伯钧导演的商业片,魏河还是很重视的。如果真的能上,即使只是个五番男三,也会给公司带来可观的收益。
片场助理带着常榛和魏河到了休息室。魏河见到了一个熟人,便过去说话。常榛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等。
半小时后,助理过来叫了他的名字。常榛点点头,来到了试镜的房间门口。
在经过魏河时,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给哥争点气,啊,这回要是能上,哥回头就去给你谈几个杂志的封面。”
常榛点了点头:“谢谢哥。”
紧接着,他就在助理的指引下,走进了用于试镜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迎面放了一条长桌,桌子后面坐着三位评委。
常榛对于这种场面并不陌生,他鞠躬介绍了自己。
坐在边上的一位评委向他表明自己是《真假恋人》的选角导演,之后翻了翻资料,对他道:
“你演这么一个场景:你站在一栋高楼上,透过落地窗看到远处有一个人,他正在很努力地试图拆掉你刚刚布置好的炸-弹。”
常榛愣了一下。
——他来试镜的阳光男三,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而原著里,好像也并没有哪个角色布置过炸-弹。
不过,既然导演要求,那他当然要这么演。
常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闭眼酝酿了一下感觉,往后退了一步,距离房间里的墙面近了一些。
靠墙的桌子上有矿泉水,他拿起一瓶,拧开了盖子,又把它放下。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换了一个人。
他的眼神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廊,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上挑的眼尾中透出了一点邪气。他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努力拆弹的人,就好像小孩子在看蚂蚁搬家,只单纯地对这件事情感到好奇。
——就好像对方试图打开的,并不是他亲手布下的炸-弹,而是一个十分新奇、精巧的小玩意儿。
现在,那个人应该已经看到炸-弹的内部构造了。
常榛的眼神瞬间充斥了一丝玩味。
——就好像是在看一只迷失在陷阱里、努力往外逃、却又无法逃出来的小动物。
小动物待在陷阱中的时间每多一秒,他脑海深处的某根神经就会更加兴奋雀跃一分。他端起了桌上的矿泉水,放在鼻子底下细细嗅闻着。
仿佛那根本不是寡淡的白水,而是一杯醇香又精致的红酒。
小动物开始触碰到炸-弹中最危险的一部分了。
他啜了一口杯中的酒。
小动物看着炸-弹内部最危险的那部分犹疑不定。
他默默收紧了端着高脚杯的手指,仿佛在替他紧张。
小动物选择了错误的拆弹方法。
他的眉毛微微皱起,脸上的神情充满了遗憾,好像在说:“真可惜啊,我也帮不了你了。”
紧接着,他喝下了最后一口酒。
那炸-弹可能炸了,也可能没炸。但不妨碍他这个“亲手”布下炸-弹的人,在最后一刻“流出”鳄鱼的眼泪。
常榛把矿泉水瓶放回了桌上,收回了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对三位评委鞠躬致意。
他的表演结束了。
导演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之后把手里的台本递给他,让他念了一下里面勾画着的台词。
那两句台词好像是直接从某个话剧中摘下来的,所写所表都与《真假恋人》的小说没什么关系。
常榛领会了一下台词的意思,之后说完了台词。
导演们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些,等到大家都停下笔后,选角导演抬头,对他道:“可以了。”
紧接着,他便叫等候在门外的助理带下一位试镜的演员。
常榛谢过众位后便走出了房间。
魏哥也在门口等着他,看他甫一出门,便他问道:“感觉怎么样?”
常榛把自己抽离了角色的状态,看着魏河想了一会儿,有些不解地答道:“他们让我演的场景,和我试镜的男三……好像不太重合。”
“嗨,那没事,”魏河道:“兴许是剧本改了呢。”
常榛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不太可能。
诚然,艺术创作必会在原著的基础上进行加工,但把一个原本阳光向上的角色,改成了一个布设炸-弹的变态,好像也不太现实。
常榛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魏河见他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扭头问他。
常榛顿了顿,小跑着跟上了魏河:“没什么,在想别的事情。”
——他在回忆导演要求他演的那个场景。
他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和心中的构想去演绎了那个场景,可他现在害怕,从一开始,自己就理解错了……
“没事,”魏河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反正试也试了,接下来就放平心态等消息吧。”
而后来,事实证明,魏河的那句话,真的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他并没有放平心态,反而仅仅一天便按捺不住,去打听了副导演那边的选角情况。
打听过后,常榛就收到了魏河阴着脸的视频电话。
魏河告诉他说,《真假恋人》的五番男三早就被资方预定了。而资方也不是别人,恰恰是之前和原野有过节的墨光娱乐。
墨光娱乐参与了《真假恋人》的投资,除了与孙导商讨后,定下了男一号之外,还塞进了一个流量艺人来饰演男三号。而这个艺人也不是别人,恰恰是之前粉丝和常榛有过冲撞的路怀新。
常榛听到这个消息愣了愣。
而后他却又觉得,无论是上次被泼水也好,还是这次角色没有了也好,好像都不太关路怀新本人什么事情,纯粹是墨光娱乐的锅……
但魏河是真的有气没处撒。路怀新的团队之前就和他有过不少资源方面的冲突,双方较劲了那么久,最后他还是给败了。
而且,是败在了常榛这个不走偶像路线的艺人身上。
——这简直就是在打魏河的脸。墨光娱乐是在向他表示,不仅是流量,我们也能压住你这边其他路线的艺人。
于是,在整整一通视频里,魏河都没什么好脸色,还讽刺常榛没用。常榛听得烦了,干脆挂掉了通话。
他把手机扔在一旁,仰面倒在了床上。
——其实,与其说生气,倒不如说是难过。
他早就学会了不与魏河生气,但他可能永远也学不会、在非自身原因拿不到角色时不委屈。
既然男三早就定了,那为什么又要让他演那样的一个场景呢?
常榛左思右想,觉得那可能只是导演随口说了一个镜头而已。
他眨了眨眼睛,把难过挤进了脑海中的一个角落里,决定不去想它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下一部戏就又没有什么着落了。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床上倒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起来,又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给魏河发消息,语气很好地为自己刚才挂了通话而道歉,之后,才又问了他有没有剧本给自己。
问完后,他找出了一张白纸,想了想今天需要做的小事,在上面记了起来。
直到傍晚,常榛终于把那张纸上罗列着的一件件小事全都打上了勾。
他满足地数了数,放下纸笔,去厨房里做饭。
晚上不宜吃太多。于是他翻出了一小把挂面,在等小锅水开的间隙中,又洗了几片青菜,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
水开的很快。
他心不在焉地把青菜和挂面都丢进了锅,却不小心被滚烫的开水溅到了手。
他立刻弹了起来,关小了火,又赶紧跑到水龙头底下,冲洗被烫到的手指。
——不是很严重,估计过两天就能好,但灼烧的痛感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曾经的他,一厢情愿地以为这里是殿堂。但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也只不过是人间的另一个缩影。
而这个人间,将世上所有的不堪和困苦都放大了无数倍。当然,也将他心中的殿堂放大了无数倍。
那他还要坚持吗?
要的。
他突然想起了沈承和他说的话:“能坚持一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常榛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沈承还真不愧是年轻有为的投资人。
——那天在酒吧里,他隐晦地问了沈承那个问题:“如果家人不支持你的事业,那你还要做吗?”
其实,在他将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可他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
但沈承反应过来了。
——他还是要做的。
即使前面艰难险阻、刀山火海,常榛也一定要去撞一撞那个南墙。
常榛看着锅里的面条渐渐煮软,把握着时间,给自己卧了一个溏心蛋。
直到他把面条端上桌,再次查看手机时,才发现沈承给他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