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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首映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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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榛也没想到,郑潇对他的赞赏这么快就迎来了实现的机会。
——《龙吟》提档了。
而这个消息还是沈承告诉他的,因为他这个小番位角色的消息并不灵通。
总之,《龙吟》就定在了五天后举行首映式。而算算时间,常榛在首映式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事情,便干脆答应了沈承,和他一起去看电影首映。
韩征远知道后,不止一次地尝试在那个时间点给常榛安上一个通告活动,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于是他颇有些担心地看着手机里这个小兔崽子给他汇报的:“我去参加首映式了哈”,回了一个“嗯”。
而这边,说是参加首映,但其实也并没有常榛什么事情。
他需要做的,就是跟着沈承蹭到一个首映厅里比较好的位置,然后看着导演、主创和主持人在台上宣传,之后就专心致志看电影。
其实沈承已经差不多看过一遍了。但沈老板是个有仪式感的人,毕竟是首映,他还是把他心里认为的重要角色拉了过来,陪他再看一遍。
而事实上,来到《龙吟》首映式的也不仅仅是电影的制作方、发行方、演员、媒体以及抢到首映票的观众,连周初阳这样的、和《龙吟》没什么关系的朋友也来了。
周初阳当然是来捧沈承的场的。电影院的灯光刚刚暗下去,常榛就看到沈承另一边的位置上来了两个人,趁着幕布上还在播片头,沈承和他介绍了周初阳。
而和周初阳一起来的,正是郑潇。
之后的整场电影,常榛都带有一丝激动地看完了。
——毕竟也是自己参与创作的故事,他看着它,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而接下来,就可以放手让这个小孩子成长了。
首映结束后,常榛看了一下手机,发现本来执意要接他回家的韩征远又临时有事,过不来了。
常榛觉得自己的耳朵终于不用长茧子了,同时,心里面还有些没来由的高兴。
他赶紧回韩征远:“知道了”,然后就放下了手机。
沈承在一边被另外几个《龙吟》的投资商给困住了,一时半会儿大概也走不了。
常榛想了想,决定给他发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先回去了。
然而,字刚刚打到一半,他面前就响起了郑潇的声音:
“常榛,真的很不错,”郑潇微微笑着,鼓励道:“只可惜戏份太少了。”
常榛笑了笑:“潇哥,你可别这么说,会让我骄傲的。”
“你可以骄傲的,”郑潇也笑,又低声道:“之后,你和孙导拍戏,如果有觉得能够再进一步的地方,可以和他提。你是男二号了,不用担心。”
常榛愣了一下,随后感激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哥。”
——郑潇也看出来了。常榛默默想到。
——这也是圈内目前的一个弊端。
剧组工期紧张,超时一天就会多花很多钱,赶进度是每天的必然工作。在这种情形下,尤其是商业电影,只要镜头过了关,即便可以更好,导演也通常不会再多要求。反倒是你提了,对方会觉得你又不是主演,你的事儿很多。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敢再提了。
而与郑潇的意思相似的话,沈承前两天其实也和他说过。
沈承和孙导之前有过合作,也表示孙导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他在剧组只需要关心戏就好,不需要多想别的。
常榛又看了一眼沈承那边,问郑潇道:“潇哥,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郑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看向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周初阳:“我和周总一起。”
郑潇说完之后又问他:“你呢?一会儿怎么走?”
“我打算——”
“你俩讨论啥呢?”周初阳过来的很是迅速。常榛还没来得及说出“叫车”二字。
“在讨论一会儿怎么回去。”郑潇道。
“哦,回去啊,”周初阳顺着郑潇念叨了一句,之后目光全场搜寻了一下沈承,终于把沈老板解救了出来:
“沈承!”周初阳大喊道:“走吗?”
沈承逮到了机会,赶紧应了这边一声,之后与投资商们一一握手,终于散了。
过来后,沈承小声对周初阳道:“大恩不言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周初阳和郑潇一起走了,常榛还是搭上了沈承的车。他本来觉得,总是麻烦承哥好像也不太好,然而沈承表示谁让你的经纪人又临时有事儿呢,我把你拽出来的,当然还得安全送回去。
于是常榛又听了一路沈老板音响里的老歌。只不过这次歌曲的声音比较小,因为沈承一直在和他讨论《龙吟》的各种趣事,从前期的投资一直聊到拍摄结束。
走了一路说了一路,最后说的常榛口干舌燥。
沈承从后座上拉过来了两瓶矿泉水,一瓶给了他,另一瓶自己拧开,吨吨吨灌下去了半瓶。
直到车子稳稳地停在常榛家楼下,沈承才终于收起了刚才一路上的各种问题,并一反常态地看着他。
常榛觉得沈承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融化进去。
沈承想了一会儿,问道:“拍戏真的不辛苦吗?”
常榛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名道:“还可以,只是有时候。”
“那……如果包括一些很辛苦的拍摄片段、动作、场景,还有你要表演的那个角色,也不辛苦吗?”
常榛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沈承的意思。他慢慢道:
“会有很多演员把这些称之为辛苦。也确实,拍摄难度比较大的场景时,身体上会很累。我们有时也会起很早,或者熬大夜,更有些时候,可能身体根本就撑不住,只靠意志在撑。”
“但我不觉得苦。”
它反而会很甜。
他只要置身于其中,就好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只单纯地为这一件事情而快乐。
可是沈承却依旧没有回归到他放松时的样子,他还是看着他,过了两秒,再次问道:
“但你们饰演一个角色时,如果想要表现好,不是都要首先理解、并且认同这个角色……”
常榛终于明白沈承是什么意思了。一瞬间,他也明白了沈承目光如炬的眼神。
——他在《龙吟》里饰演的小太监死状惨烈。镜头虽然没有正面描述,但导演给了一个他在“临死”前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的镜头,还是蛮有冲击力的。
包括在整部影片里,常榛的这个角色的色调都略悲哀,与男女主给人的欢快的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是常榛明白了,出不了戏的不是他,而是沈承。
沈承没有把他和角色混为一谈,却在真真切切地担心他会陷入到角色里,包括角色的成长经历和最后的结局,都给了沈承一种担忧。
常榛看了沈承一眼,有些不可思议他会这样。
他是在……担心自己吗?
常榛用只剩下了半瓶的矿泉水瓶轻敲了一下沈承的手,又轻轻笑道:“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角色是角色,我是我,”常榛道:“我都杀青两个多月了,你见我有什么没有出戏的迹象吗?”
“我……”沈承试图给自己挽尊。
“我们拍戏的时候,当然会入戏,”常榛耐心解释道:“但我已经过了之前很难入戏、也很难出戏的阶段。而且,这个角色诠释起来难度不大,我没有消耗多少精力的。”
“虽然是会有追求,但不会陷进去,你放心。”
常榛顿了顿,也看着沈承,没有再说话。
——他其实对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有些奇怪。
就在两个多月前,他还在拍《龙吟》时,还觉得自己将来有一天,可能真的会因为某些对表演的过分偏执而陷进去,再也出不来。当时他还为此担忧了一段时间,却又在潜意识里觉得,这样也好。
——能让自己的灵魂死在戏里,对演员来说也是死得其所了。
但现在,他不会这样了。
他清楚地区分着戏内和戏外。在戏内他是角色,在戏外他是他自己。他不是一个为了表演而献祭自己的人,他只是表演的一个朋友,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成就表演,也成就自己的理想。
常榛看了一眼沈承,发觉沈承依旧没有说话,目光还是很深切。
常榛突然想逗逗他。
于是他两手托起矿泉水瓶,指着沈承问道:“承哥,难道你会觉得,《龙吟》里我的角色有些时候让你感觉看到了我自己?那你这是对我专业的不认同,我会很伤心!”
沈承终于回归了他的原本面貌,嗤笑了一声也举起水瓶,把他的打歪到一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也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