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五组（程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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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儿！”
程真天被拉扯着，忽然眼前大亮，他眯起了眼睛。
——刚才心理活动室的灯一下子全黑了，然后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他把他往外拽。
那只手应该就属于此刻他面前这个……小男孩。
“快来啊！”对方还在说。
他现在身处一条宽阔的街道。他和小男孩刚刚从一个巷道钻了出来。但是那条黑黢黢的巷道显然不可能跟心理活动室扯上任何关系。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孩。是个外国小孩，大概十一二岁样子，一脑袋红艳艳的头发，一副兴奋极了的样子。
“你怎么不走了？”小孩儿见他停下脚步，看起来有些不解地扭过头，“Harry他们还等着呢，再不到车子那边去就追不上火车了……”
什么？追……追火车？
小男孩的手上力度加大，硬生生扯动了程真天，差点把他弄摔倒。
走就走。当机的天天跟着这孩子跑过了两个街区，最后停在一辆青绿色的福特安格里亚边上。
……一辆看起来早该退休的老福特。
福特面前站了两个人，一个比红脑袋小男孩还矮的黑头发外国小孩，带着同款难以掩饰的激动；还有一个圆圆的胖人……
“谌斌？”
谌斌专心摆弄着手上的什么东西，听到他声音才抬起头，“呀，苕日天。”
“……”
红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驾驶座，“你们等好一会儿了吧？抱歉啊。”
“没事儿。”黑头发小朋友拉开门进了副驾，“行李我们都放好了，谌斌帮了不少忙。”
红脑袋于是扭头对谌斌说：“啊，谢谢。”谌斌就对他点点头。
程真天看他们上车，停了一秒，问：“呃……你能开车？”
红脑袋非常自信：“你放心！没问题！”
“……”
黑头发好像心里也没什么底，他看了一眼红脑袋。
谌斌毫无意见地进了后座，仍然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东西，也没理会程真天。
程真天于是也上了车。他转过头看谌斌，但是他不在那儿了。程真天前后左右看了看，哪里都没有那个圆润的身影。
谌斌呢？
他再一次看向自己旁边的座位。
谌斌好好地坐在那里。
这……？
谌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把它放进了口袋。程真天依稀看见那好像是只表。
……可能是他晃了眼了吧。
“看看是不是没人在看这边，”红脑袋对他们说，“没的话我就开始了。”
街道基本上是空的，没行人，前面的大路上倒是车水马龙，但那够远了。“没，”黑头发和谌斌同时说。程真天看了一眼谌斌，后者似乎挺认真地在看周围的情况。
“OK. ”从程真天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红脑袋摁了驾驶座面前的一个银色的按钮，然后车子就猝不及防地消失了。
……日！
程真天伸出手，眼前什么都没有。他眼前只有车站外的大街，没有他，没有车。
可是他就在这儿，车也在这儿，错不了。只是他看不到，也没人看得到。
这车会隐形。
红脑袋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走咯。”
车动了，老旧的引擎轰隆隆的，像打了一场小型的雷。它腾空而起，刹那的失重感来临。这辆看不见的老车直直朝着天上冲过去，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谌斌坐着没事，拍了拍红脑袋的脑袋上方的驾驶座靠枕：“这车咋走的啊？”
“我也不知道，这得问我爸，他把这车变成这样的，”没过多久车子的高度就已经非常可观并且不再攀升，红脑袋终于回答道，“不用担心，Fred和George飞了这辆车好多次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Fred和George是谁？”
“两个maniac.”红脑袋撇了撇嘴。黑头发倒笑了起来，他笑着说：“他们肯定会嫉妒死的。”于是红脑袋也笑了。
程真天有点无聊，他的视线随意地透过车窗，伦敦的全景在下方展开，雾蒙蒙亮闪闪的。的确很好看。
这时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点爆裂声，令人心里一突。随着这声音，车和里边的四个人再次出现。
“啊哦，”红脑袋用手指捅着那个按钮，“出故障了……”
黑头发也去帮着他捣鼓那个按钮。谌斌把头凑到中间去看。车子消失了，然后又闪现。场景一度十分诡异。
“坐稳了！”红脑袋嚷道，他狠狠地踩下油门，车子穿入云层，四周忽然变成一片茫茫。
黑头发发问：“现在我们……？”
“唔，我们得看到火车才能知道走哪个方向啊，”红脑袋说。
“那再到底下去一回——快点儿——”
车子下降，压过厚厚的云层。“我看到了！在前面，那边！”黑头发扒在窗口喊了起来。
谌斌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一条长长的蜿蜒的红色火车。他拿手指戳着车窗：“是在跟那个火车吗？”
红脑袋抽空瞟了一眼：“嗯是啊是啊，我看看，”他看着面前的仪表，“往北……我们只用每半个小时什么的下来看看就行——坐好——”
车头上提，他们迅速浮过云海，几分钟后，他们猛然闯入一个天地的辉煌日光。车轮碾着云端滑过。红脑袋长出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他们三个：“现在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撞上飞机了！”
红与黑大笑起来。程真天觉得不是很好笑。谌斌也没笑，他看着窗外，虽然现在窗外除了太阳和云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笑了半天俩小孩又开始击掌，还伸了一只手到后边来。谌斌很给面子，给他握了一下。程真天没理，他有点心累，非常无语。
好一会儿里，两个小孩在座位上激动得坐立难安，后面两个人则都快睡着了。
但很快他们就睡不着了。在云上待久了，离太阳近又没有遮挡，空气越来越热，车身也发烫。大家都脱了外套，没什么用，闷烧的感觉还是非常让人难受，车里开始弥漫汗气。谌斌应该是因为怕热，坐得不太 安分。程真天则热得不想动弹。两个小孩也都蔫了，一动不动也不吵了。
“不会太远了吧，”红脑袋自言自语地念叨。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起先他们还晒得烦躁，现在彻底没精神了，也麻木了。“准备好再看一次火车了吗？”他有气无力地问。没人费神去回答他。
火车就在他们下方，正绕过一座覆盖在雪里的山。云层的遮蔽之下，一切都看起来暗淡了许多。
红脑袋再次猛踩油门往云上爬。与此同时，引擎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像是透支负荷的呜咽。红脑袋看了一眼黑头发，又看一眼后排，眼神紧张：“它可能只是太累了，它从来没有走这么远过……”
黑头发看起来也很紧张，谌斌的表情则透出一种意外的悚然。程真天此刻满脑子都是两个字：卧槽。
这都是些什么。
程真天这一路的参与度远不及谌斌。一是他本来也不是很爱说话，二是，他从教室开始就觉出不对，但又没法搞清楚。他就尽量不去想，无论是延伸的教学楼走廊，还是通向伦敦大街的心理活动室，又或者是消失的谌斌和会飞的车。他假装自己不在这，假装什么奇怪的事也没发生。他不去想，也不做声。
可现在恐怖和危险都凑到他脸上了啊！这什么高度啊，掉下去不就没了！他心态崩了！
“不远了不远了现在不远了……”红脑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不是对他们，主要是对车子。
心理的煎熬下，时间过得很慢。但终于还是到了又一次到云下查看火车的时候。
“那里！”黑头发忽然大声嚷道，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前面！”
闻言程真天 朝窗外眺望，果然远远地看到一座城堡，尖尖顶，耸立在山上。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车身开始颤抖了，速度开始消减。
“啊拜托，”红脑袋用哄小孩的语气对着车说话，拍了拍方向盘，“快到了，拜托了……”
引擎的声音越发嘈杂起来。细小的蒸汽从机罩下往外冒着。黑头发抓着坐垫，浑身僵直，谌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驾驶座的靠背。车子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它已经到了城堡面前的湖面上方，但这关头没人看窗外。程真天 朝前伏在副驾的椅背，手扣着椅背的两侧。红脑袋用力地攥着方向盘，手指都白了。车身又抖了一下。“拜托啊……”他嘟哝道。
过了湖了——城堡就在前面了——红脑袋踩下了油门加速。一声沉闷的金属巨响和一阵噼啪声过后，引擎彻底熄了火。
“啊哦。”红脑袋打破了寂静。
车头在下坠，他们在下坠，不断加速地下坠，朝着结实的城墙坠去……
“转弯啊！”谌斌对着红脑袋的耳朵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红脑袋叫了起来，他大幅度地转着方向盘。车子做了个并不漂亮的漂移，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墙壁，在草地上空滑翔而过。
红脑袋放开了方向盘，摸出来一根棍子，点着方向盘喊：“停下来！停！”
“小心那棵树！！！”黑头发在大叫。
“树啊！”谌斌也在叫。
程真天没叫。
嘎吱。
钢铁与木头相碰的声音传来，车子撞进了巨大的树干然后，随着一下剧烈的摇晃，落到了地上。
后备箱里传来了鸟类的尖叫。扭曲的木头在冒烟。红脑袋在哼哼。
“你怎么了？”黑头发问。
“我的……”红脑袋把手里的棍子摆到他眼前看。它被折断了，几乎成了两半，只剩下一点碎片在中间藕断丝连。
“它……”谌斌刚开口，就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车子的一边，力度大得跟斗牛似的，把他们往右边甩去。与此同时车顶被相似的力量直接打得瘪下去了一块。
“这什么——？”黑头发说着，跟谌斌程真天同时抬起了头。
“嘶——”红脑袋瞪着挡风玻璃吸了一口气，其余三人听见这一声转过头，正对上一根规模堪比巨蟒的树枝打在玻璃上，随着一声脆响，裂纹蔓延开来。
是那棵树！他们撞上的树在袭击他们！它的树干为了够他们几乎折叠了下来，狰狞的枝叶攻击着能够够到的车子的每一寸地方。
谌斌猛然跳了起来，打开门就跑了出去，一个灵活的胖子没几下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啊啊啊！”红脑袋也醒悟过来，试图去开门，“快跑啊！”开门失败，他的门被又一击变得凹了进来，他被弹向副驾驶一侧。不少细一些的枝桠执着地频繁攻击着玻璃，玻璃哗啦啦地颤抖着，车顶也塌陷了下来。“啊！我们完蛋了！”
程真天的开门行动也不成功，他所在的后座已经被挤压成了一半的体积，门在门框里彻底变形，实在难以打开。
这时车子震动起来——引擎重启了。
“Reverse! ”黑头发喊道，车子向后疾驰而去。那棵树仍然试图追击，几乎像是想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最终未遂，遗憾地放弃了。
“就，就差一点，”红脑袋上气不接下气，“干得漂亮，好车——”
但是车的好脾气到头了。变形的门被它轻轻巧巧地弹开，他们剩下的三个人被它一转丢了出来。然后是他们的行李，鸟笼划过空中，笼子门被甩开，里面的鸟发出一声尖叫，飞走了。车子又关上门，潇洒地转过身，呼啸着驶进了旁边深深的森林。
“别走啊！回来！”红脑袋呼喊，还追了两步，“我爸会杀了我的……”然而车子非常无情，它发出一声疲惫的嗡鸣就离开了，毫无回头之意。
“你敢信我们的运气吗，”红脑袋沮丧地扭头对黑头发说，“那么多树能撞，我们偏偏撞上了会反击的那一棵。”
黑头发叹了一口气，也是一脸疲惫地转向程真天：“真抱歉你一转过来就遇上这种事。我们现在还是带你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五组（程真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