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世界的分割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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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自己面前的这道门打开，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无比的熟悉、曾在幼时见过无数次。
走进熟悉的院落，妇人的声音传来，周围的一切似乎引导着他前进。
低下头看看自己，自己的视野变低，他的双手还是孩童的模样，早已没有了常年练剑而是生出的茧，变得光滑一片。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什么也没有。
抬头望着天空，那是一片湛蓝。
日光撒落在庭院，顺着不远处的植物滑下，只在地面上留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如果……一直能够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少爷，夫人在找您。”身后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回头一看便望见了熟悉的面容，她是跟在母亲身边的侍女阿步。
他和往常一样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了侍女身后，任由她将他带进母亲的房间。
当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坐在室内之人的面容一点点展现在他面前，年轻却憔悴。她一如既往，向他伸出了手。
时间仿佛停滞，他有些呆滞地愣在那里。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身体却将在原地。
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未在她面前表达过他的任何感情，也从未说过任何一句话。在小小的三叠屋内，他也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每天沉默着看着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的人，他对于所有人来讲只是一个透明人，而所有人对于他来讲也只是空白，也可忽略掉的存在。
在继国家的那段日子里，他心中的天平，只有两类。与他无关紧要的人、重要的无法忽略的人。
那个即使是挨打也会偷偷和他一起玩的哥哥、生重病憔悴的母亲在天平的第二类，其他的人对于他来讲是第一类。
即使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也依旧将他们放在内心最重要的位置。甚至，他留在这个对他来讲毫无意义的继国家也是因为他们。
就是这样一个重要的人，却在他七岁那年病世了。他记得自己没有哭泣，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三叠屋门口愣怔。
小小的心脏，跳动的有些沉重。
“缘一？”温柔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想起母亲送给他的太阳耳饰，那是包含了母亲祝福的耳饰。也正是这个人，亲手将耳饰带在他的耳朵上。
他握住了母亲的手，那是有温度的手，和■■冰冷的温度不一样。
他想起了什么，又似乎忘记了什么。
“母亲……”他的喉咙艰难地发声。
还有什么比看见已经死去的人更惊讶的事情吗？他认为，这或许是一个梦境。一个能够让他和已经离开自己的珍重之人重逢的梦境。
又或者……
但是能够用这种方式与已逝之人重逢，似乎也不错。
年幼的孩子露出苦涩的微笑。火红的斑纹依旧是那么耀眼。
◇
照了照镜子，里面映出年幼的面孔。额头和颈处并没有什么红色的印记，于不知不觉中伸出的手也是幼童的手。
镜子里面的人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或者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周围的景象清清楚楚的告诉他，又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操纵这个幼小的身体离开了这个房间，他向外跑去。
他必须要确认着什么。
“严胜少爷？”耳边充斥着下人疑惑的声音，而他自己也充满着困惑。
此刻，他正在四处寻找着。在这个他待了二十年的地方，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原本应该是他待过的三叠屋，此刻却没有了他的身影，即使是询问下人，也没有任何的线索。
不仅仅是那个人本身，连他生活过的痕迹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年幼的孩子望着空空的三叠屋陷入了沉默。他最后移开了视线，挪动了脚步离开了此处。顺着石板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一处让他更为熟悉的地方。
“严胜？你怎么来了？”
他转过身子，看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站在路中央，身后跟着几位侍女。他也看见妇人脸上那早已经被他遗忘的面容。他已四百年没有见过这个面容，也早将她本人遗忘在脑后。直到在此刻重新见过，那些记忆的碎片才一股脑拼凑起来。
满是回忆的地方。他曾和缘一来到她身前，一同享受着来自她的亲情。
“母亲，缘一在您这里吗？”他向她迈出了第一步，但是接下来的她听到的话语让他停下了脚步。
“缘一……是谁？”面前的妇人，也就是他的母亲露出疑惑的表情，轻轻歪了一下脑袋。
朱乃此刻站在走廊中央，严胜看着她，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母亲不仅不认识缘一，而且似乎……
“母亲，您近来的身体无恙？”重点在此。平时缘一总是搀扶着母亲，因为母亲有时因病左侧的身体会站立不稳，而现在自己面前的母亲并不需要人搀扶，而是可以独立的行走。
“我身体一直都很好。”继国朱乃露出微笑，“严胜也会关心母亲了。”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在他的印象中，母亲从他有意识起身体就已经生了重病，三天两头小病不断，直到逝世前一年更是卧床不起。像这样健康的母亲，他还是第一次见。
在这奇怪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在流逝，又有什么静止住了。他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何会来此、也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严胜，你的功课练习的怎么样了？”继国朱乃询问到。
继国严胜知道，这并不是他真正的母亲，真正的母亲早就已经死亡，所以他并未留恋，而是想要转身离去。
他无需和一个假象浪费时间，可一切的景象却又那么真实。但于迷茫之中，他又忘记了什么。
“留在这里吧？”内心深处，亦或是身旁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他竟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蛊惑。恍然之中竟答应了那道声音，遗忘掉初衷，留在了这个世界生活了下去。
他那个天才弟弟在这个世界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没有缘一的世界，仿佛一切都很顺利。
成为一个出色的武士，拥有精湛的剑技。
父母陪伴着他，直到他成家立业。
继国家成为战国最出名的家族。
他儿女双全，妻子也尽心尽力辅佐他。
生活简直顺心得像虚假的梦一般，自己也逐渐忘却了他寻找的人，那个他追逐了一辈子的身影。
鬼的存在，早已被他丢到脑后。
……为什么会忘记呢。
那个他一生的执念，为什么就轻而易举的忘记了。
◇
所过之处为一片空白。
在这无边无际的茫茫空白之中，似乎“我”也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但是太突兀了。有一抹火焰在前方燃烧，不断将周围的一切染色，同时也被周围的白色所同化着。
“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曾经有人告诉我，把一块烧红的铁快放入冷水中，那块铁的结局要么是被水冷却，要么是拼命释放自己的温度将周围的水升温。
很显然，这团火焰就处于铁块的处境之中。
我会怎么选择？我要怎么选择？
我究竟是谁？我有留恋的东西吗？
正当我犹豫时，我的面前出现了什么。
一个有着暗红色束发的男人跪坐在地上，怀中还抱着什么。他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盯着怀里的东西，日轮耳饰的垂落下来。
我靠近了他。
那个他怀中抱着的似乎是一个人。和他有着相同发色的女孩子。不过，她并不是活物。她已经死去，没有任何声息。
即使是凑近那个女孩，我也看不清她的脸。
就如同打了马赛克一般。
“你是谁？”我问向那个男人。
他只是低头沉默着一言不发。没有任何的话语，似乎他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许久，他抬起了头，用那暗红色的眼睛、空洞的眼神望向了我的方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熟悉的感觉一股脑涌入我的胸口。
我见过这个人，我认识他，明明熟悉的能够亲切地打招呼，却怎么也叫不出他的名字，想不起来和他的过往。
我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即将用手触碰到他的身体。可是他没有反应，仿佛我并不存在于此。
我的手穿过了他，这时我才发现我根本触碰不到他。原来，在他眼中我真的不存在。
连自身的存在都被抹去了吗？
我的声音淹没于这天地之间，呼喊声只有自己才能够听见。告诉我我是谁，你又是谁？
这个世界下雪了。
我不知我在这个男人身边驻立了多久，时间又过了多久，亦或是冷却了多久。
天空的颜色没有变化。世界仿佛静止住了。
许久，他站了起来，怀中依旧抱着那个孩子。他迈开脚步，想着远方走去。
我的心里只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不跟上他的话，我永远也找不到那些问题的答案。
可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于漫天大雪之中。
不……等等我……至少……
空间内突然出现了裂痕，向是玻璃碎裂的景象展现在我的面前。
哗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世界的分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