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命》西戈

1、第一章 阿母 阿母，是我

　　我叫阿命。
　　阿母说我命中有梗，单取命字，便可抵煞这各中戾气。

　　阿母，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阿母是生性寡薄白族女子。通晓药理，周身是山间草药香气。
　　斜插坠白缨穗羊脂玉，蔚蓝上衣，丝绒黑坎肩。右系“三须”式样，腰间飘带彩蝶飞扬。一汪双眸楚楚动人，可剪一池波澜秋水，落雁秋霞。饶是黛眉颦蹙，便也是倾国姿色，云歌山中高悬的月华，只得顷刻失尽颜色。

　　燕昭国的少女需是披发，三千发丝需是由夫家高高盘起。阿母双手灵巧会绾各式发髻。然，我却从未见过爹爹。
　　我从不曾问阿母，爹在哪里。阿母不提，我便不问，像是俗成的苛刻约定。

　　每年初春时节，正六日。云歌山芳草萋萋，落蝶缤纷。朵朵飞扬似蝶，瓣瓣殷浓如血。
　　落蝶花开一季，枝下垂，花绽八瓣，花丝绛红，花枝袍红。我却不喜欢这种花朵，自小便是。
　　一是这花开得太过灼艳自顾，细看便灼了眼。如痴情女子般为爱痴狂、不惜一切的狠毒绝决。
　　二是每当落蝶怒放的时节，阿母便会捧着猩红的落蝶花登上北部的山峦。那时的阿母着的不是白族服饰。青丝垂地，淀白水纹长衫，腰间系有鹅黄缎丝。远方是重重翻腾的茫茫云海，阿母的云袖蹁跹，绝色容颜更甚凌空仙子。
　　那时的我，只是拽扯阿母的衣角不发一语，惟恐阿母拂袖便会驾云而去。阿母似是知道我这般无赖的小小心思，仍由我怔扯不动。良久喃喃道“这山下人心险恶，远没有这山中落得清净太平。”
　　那时的我，却听懂阿母的语意。

　　我曾好生天真，以为可以这一世都与阿母在云歌山中，双双相依。
　　阿母却在我十三岁时却突然染上了莫名的恶疾，隔年的隆冬时节，阿母久病缠生，全身高热已久久不曾退却。
　　我是哭着伏在面若金纸的阿母床前，这时的阿母仍是美丽的，眨动着纤长的睫毛气若游丝的抚着我的头，声声唤我“阿命，阿命。”
　　这是阿母第一次待我如此亲近，我却惶恐的只知道伏身啜泣。

　　那日，阿母脸色恢复了血色红润，更甚娇美如花。我欣喜的为阿母披上月白裘衣。阿母坐在屋前，兀自看着灰突突的山麓，用一种极轻极柔的语调问我“阿命，该是落蝶花开么？”
　　我怔了怔，轻轻伏在阿母身侧。阿母拿出一只描金的朱红锦盒，小心翼翼的掏出其中铺在青蓝丝缎上，通体淀白，泛着盈盈碧蓝的纹饰碧簪。“阿命，阿母若是去了，你便怀着这只玉簪下山寻你爹去，也不枉我们曾为母女。”
　　这是阿母第一次提及爹爹，我仍是愚，琢磨不透的阿母的话语，便轻声道。“阿命不去寻什么爹爹，阿命要留在阿母的身边，阿母要好好的。”
　　阿母竟抿嘴一笑，像是云歌山中皑皑冰雪也泛起淡白的连波。她将玉簪郑重的放进我的掌心“阿母知道自己的命数，若是阿母去了，你埋了阿母就去寻你爹吧，永不要再踏入这里。”
　　这是阿母生病以来说的全多的话，她似倦怠的抚了抚额“好了阿命，阿母累了，你先出去吧，若是落蝶开了，记得唤阿母。”
　　我低顺的应好，轻轻的掩了掩门。那时的我并不知晓所谓的回光返照。如此，阿母这一睡，便永远阖上了波光粼粼的动人双瞳。

　　当夜，云歌上中的落蝶一夜怒放，一夜凋零。

　　我将阿母置于云歌山的冰室之中，阿母仍像生前那般寂落倾国，眉眼皆可入如画，轻颦浅笑端的是芙蓉姿色，似只是倦怠的含笑浅眠。极地寒冰得以庇护阿母身躯千年不朽不腐，在阿母冰室跪了三天，便遵照阿母的嘱咐，下山去寻素未谋面的爹爹。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尝试这种文风，自己欠缺的真的很多，不过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