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喜欢荒野》顾温澜

34、第 34 章

　　34章宋辞树

　　砰！无声的战争在看不见的硝烟弥漫中拉开序幕，凝固，最终到达顶端燃点的温度，爆炸。伴随着是宋辞树沉寂了十几年的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哀怨与咆哮，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孙青自以为维系的家庭和平在这一刻产生了裂缝，且逐渐扩大，最终成为一个血盆大口，吞噬了在场的所有人。
　　宋辞树艰难地望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对沉默的宋伟和孙青道：“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终于，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嘶吼，再一次发出了带着血泪的质疑，“这是什么？明明是京南大学啊？——怎么会变成——怎么会变成......啊！———”
　　“辞树！” 孙青没有想到事情会闹的如此之大，过来拉住宋辞树，被宋辞树一把把手拿开，她露出了不可置信般伤心的神色，“不要叫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好吗？”
　　......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一个小时前，宋辞树在家里收到了学校录取通知书，迫不及待打开来看，没想打等待他的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噩梦。录取通知书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宋辞树的家，通体素雅格调，呈现出一股欣欣向荣之感，名字是用细毛笔写的，宋辞树三个字端端正正地被墨刻在纸上，如若不是后面的字，看起来真像是一幅水墨丹青画。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不是京南大学，变成了劳什子的江南大学。
　　“怎么是江南大学？为什么不是京南大学？我......我不是填的京南大学吗？谁...来告诉我？” 宋辞树在看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就已经傻眼了，仿佛所有的知觉都被剥夺了，只有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他，无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早早的规划好的会幸福的未来，连同沈英飒一起化为了泡影。
　　“哦，对！肯定是招生办搞错了，我再登录一下我的账号，我一定填的是京南......一定是！”宋辞树动了动自己麻木的手脚，行尸走肉般走到房间，像输入程序般，做好所有事情，点击确认。叮—— 显示出来了：
　　姓名：宋辞树 性别：男
　　志愿院校：江南大学 专业：文学
　　......

　　“那我们说好了一起去同一个学校了，我不会反悔的。”宋辞树对沈英飒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在海边奔跑，追逐，嬉笑，恣意，无畏。海水的沙沙声，夕阳染红的半边天，微风拂过的发梢，那个永恒的时刻......是宋辞树被沈英飒抱在怀里的安全与舒适感。
　　回忆渐止，宋辞树久久没有动静，时间仿佛暂停在这一刻，外面骄阳似火，里面寒冬腊月，苦不堪言。似乎就在那么一瞬间，宋辞树与沈英飒说好的诺言，便成了少年时代的戏言。万万没有想到，万事俱备，功亏一篑。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是沈英飒的，宋辞树都能想到接通后沈英飒会说的话，竟然没有了接通电话的勇气 ...... 一个，两个，三个.....慢慢变成无数个。

　　“喂？”
　　“喂，您好，这里是京南大学招生办，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好，我想查询一下2018年的招生有没有一个叫做宋辞树的学生填过你们学校？是滑档了吗？”
　　“您好，我们没有这个权限，另外学生人数太多，我们无法履行。您的志愿报考相关情况是可以自己看到的。”
　　“嘟嘟嘟——”
　　“就是因为没有看到才来问你们的啊......” 宋辞树喃喃道。沈英飒的电话轰炸，然而招生办电话里疏离冷漠的声音，竟又成了八月的寒冬。

　　宋辞树从小到大都习惯写日记，重要的事他都会写在日记里面，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哪天开心，以及哪天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了。突然，宋辞树想到了是什么，连忙冲到自己平时放日记的柜子旁，拉开，里面是一碟日记本，从本子扉页的泛黄痕迹依稀还能判断主人写日记的年份。其中有一本放在最上面，但是好像有被挪动过的痕迹，和自己平时放的习惯不太一样。因为所有的本子都是正放的，只有最上面那一本虽然也是正放，看得出来挪动它的人的小心翼翼的心理。只不过那个人大概没有想到，坏就坏在宋辞树习惯将最新一本日记倒着放！

　　宋辞树的日记里已经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初识沈英飒，舒景年邱夏等人，平阳高中的三年寄宿生活，和沈英飒的相知相许，三年的相互陪伴，最后的相约京南.......这一切的一切，好的，坏的，高兴的，落寞的......所有的一切被阅越，呈现在父母的面前，竟然就像被扯开了遮羞布，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惊讶、恼羞成怒、悲伤......等情绪集结在胸口，最终成功点燃燃点。

　　当宋辞树拿着通知书和日记本站在大厅时，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挽回了！宋辞树看着手里的通知书，那上面的文字竟刺得眼睛生痛，面对着沉默不语的宋伟和孙青，艰难地问出：“这是什么？” 无语凝噎在这一时刻将白热化的气氛推到了高潮，宋辞树继续问道，“爸，妈......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是这个结果？”宋辞树微红着眼睛，眼泪夺框而出，脊背微微颤抖，神情陌生得孙青几乎不认识。孙青拉着宋辞树说，“孩子，你听爸妈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却不告诉我，瞒着我篡改我的志愿给我最后的当头一棒吗？” 宋辞树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心凉，整颗心沉落到了谷底，竟连质问都有气无力。
　　感觉到宋辞树的变化，孙青慌乱到底，只得拉着宋辞树的手，一遍遍地说，“孩子，不是那样的，你听爸妈说...”
　　孙青眼泪也萦绕在眼眶里，说：“爸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会理解爸妈的对吗？” “为了我好，那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呢？难道就因为你们是我爸妈就可以随意支配和改变我的人生吗？”

　　啪！被子被摔碎在地。
　　宋伟已在旁旁观良久，一直沉默不语，这两个月来积累在心里的羞愧，怨气值达到了顶峰却又被理智和孙青强压下去，在此刻终于倾巢而出。
　　“和你商量？你做出这种事还有脸说得出口，我和你妈早就知道了，你和男的，和男的......”几十年受到的知识灌输无法让宋伟说出口，两个男的在一起，其中竟然有自己的孩子，羞耻心蔓延到宋伟的四肢百骸，恨不得自己没有这个孩子。 “你和男的在一起，不说你这羞愧的行当有多久了，你居然还想大学也要一起，我和你妈就是要纠正你这错误的思想，拦腰截断！”

　　原来他们所有的事情都知道，原来在他们看来自己与沈英飒在一起是“令人羞愧的行当”，原来自己耗尽了心思保全的尊严他们权当没有看见。

　　“你们早就知道了？”

　　宋伟满脸羞愧，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是啊！我们早就知道了，知道了你和男孩子在一起鬼混，知道了你成天满脑子里想的羞耻的想法，知道了你宋辞树在教师家庭的教育下变成了今天这个不堪的样子！你的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你干的好事！”
　　“老宋！”
　　宋辞树早就知道言语是最伤人的利剑，尽管他无影无踪，伤害却是从外在到内里，如影随形。“你们为人师表，为什么不能换位思考？就因为我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就可以随随便便翻看我的日记，决定我的事情？随意鞭挞我的人生与情感，将所有的一切公开处刑是吗？”
　　孙青宋伟自知理亏，无言以对。
　　宋伟又继续说，“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姥姥泉下有知也会颜面无光的！” 迎来的是孙青疾言厉色的一声呵斥，“老宋！不要再说了！”

　　呵呵！什么叫做心坠冰窟？什么叫做六月飞雪？宋辞树全在这个夏天体会了个遍。姥姥就是宋辞树的逆鳞，为什么自己的老爸明明做错了事，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呢。
　　“你居然提姥姥？”
　　“我有什么不敢提的？你从小和你姥姥一起长大，你就学会了这个样子！”
　　“行了！永远不要提我姥姥，爸，您不配！” 呵呵，转身就走。
　　“你给我停下，你这个逆子！我怎么就不配了，你想要和那个男孩在一起，想都别想。我们这个书香门第，容不下秽乱门庭之人！”

　　宋辞树停下了脚步，孙青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便对他说，“辞树，你和英飒那个孩子在一起是不会安心的！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英飒那个男孩子的家庭是怎么样的吗？不要说其他的，就他的爸妈如果知道了以后会怎么样呢？他们会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同性恋吗？他们只会将所有的过错都转移到你的身上。更何况他们的家庭，不是小门小户，英飒以后会继承家族企业，他的父母是不会允许他的胡闹的，并且你们以后会遇见更多的人！再说了，这个世界，容不下你们的！听妈妈一句劝好吗？”
　　宋辞树这次没有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