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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恩怨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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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寻故人何处有，欲平心潮断宿仇。
五月十六，教武场，巳时。
“少城主擢考，武试终试。陈芊芊对战林七。”
林七闻言脚尖轻点，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定定地落在擂台上，侧头朝我看来。
我甩手招呼一旁的韩烁：“韩烁，今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许去敲休战锣，听见没有？”
韩烁一愣，不解地点头应下。
扯了扯嘴角，我朝台上的林七翻个白眼，助跑两步以木桩借力，跃身一翻上了擂台。
“三公主和林七从小打到大，每回都是林七输，我看啊，这次也不会例外！”
“不过昨日林七的六局比试下来也是打得精彩啊，她可是花垣城有名的夺命鞭，你瞧三公主手无寸铁，输赢成败犹未可知啊！”
“哎，你们说裴司学今日怎么没有来观战啊？他昨日不都还在嘛！我就冲着看他才来的呀！”
“谁知道啊！这三公主本和裴司学多年婚约，谁知突然抢了个半死不活的韩少君娶回府里，不知和裴司学的婚约还作不作数？”
“啧啧，我看这林七也是瞧上了裴司学，才自小和三公主不对付。”
“哎呀，裴司学乃是咱们花垣城第一美男，林七看上也不足为奇！你瞧三公主虽成了亲，不也还是三天两头的往裴府跑嘛！”
“还真是！你们瞧瞧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台上两人还没开打就已经剑拔弩张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我双手叉在胸前，与林七面对而站。
按说此刻我该是心静如水，偏耳畔一直传来台下妇孺的闲言碎语，聒噪不止。
刚扭过头去正准备喝止那群人，谁知韩烁一句“吵死了”便让白芨将嚼舌根的几人全都赶了出去。
“刀剑无眼，人生无常，比武双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二位请先签生死状。”
我与林七依言分别按下指印，林七负手持着七节鞭，迫不及待道：“开始吧。”
“且慢！”
我抬手止住正准备下台的考官，向她询问：“如今我与林七的得分是七与六，若这场我赢了自是魁首，可若我输掉这场，双方分数持平，是否还需加试一场？”
林七闻言垂头沉思，一时也说不出反驳之语。
“这......”考官微愣了一瞬，随即回身朝母亲行礼请示。
待母亲点头示意恩准后，她才转过身来同我和林七道：
“三公主言之有理，此局您若是输了，自应当与林七再加试一场，一决胜负。”
“你！”林七乍闻考官此言，似有些不满。
随后偏头看一眼比分，她转头看向我，压低了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指使韩烁暗中捣鬼，昨日才能够得到七场对战！”
“怎么，许你林七放火，就不许我陈芊芊点灯？”我理了理袖口，双手背负在后，开门见山道，“你我以往恩怨，便在今日一笔一笔地算清楚吧！”
“好！”林七点着头将七节鞭亮于身前，边说边往身侧一甩，长鞭呼啸，“我不会让你有力气，同我比试第二场！”
话音方落，林七几步上前振臂一挥，软鞭“啪”地一声落在我的前胸上，瞬间浸出一道血痕。
“芊芊！”
“三公主！”
各种惊呼声于耳边交杂混搅在一起，我的双眼却只直直地注视着面前呆立住的林七。
韩烁在台下大喊道：“陈芊芊，纵是你要对林七手下留情，也不必受她鞭笞，为何不躲开？”
许是林七也未曾想到我就这般站着任她鞭打，惊愕之下竟一时没了动作，偏头朝台下人看去。
“林七，你是清早没用早膳吗？”我对韩烁的话置若罔闻，低头往胸口上瞥一眼，抬眸间唇角一勾，“就你这软绵绵的力道，也能称得上是夺命鞭？”
“芊芊！你这是做什么？”
林七张嘴还未吐出半个字，又被台下二姐抢去话头：
“你和林七这是擂台比试，公平较量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逮住二姐最后两个字，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林七，笑得更加狡黠：“尊重？林七这样拙劣的鞭法，根本谈不上与我较量。”
“好！陈芊芊，我原本顾念与你一起长大的情谊，想着你扛不住了终究会认输，如今看来你是冥顽不灵！”
说着，林七反手，朝我抡来一鞭。
这一鞭，倒是比方才重了些力道，但仍是不够。
“错？我陈芊芊连这个字都不会写，又岂会认？你这鞭子，也就只够给我挠挠痒！”
林七气急了，咬着牙左右开弓，又是两鞭抽上我的双肩。
“林七，住手！”
二姐几步奔到擂台边，想要喝止林七：“芊芊是我妹妹，我不许你这样伤她！”
“二姐！这是我与林七之间的恩怨，你不要插手！我自小听你的话，只这一次，请你不要干涉！”
林七深深地看二姐一眼，抬头再望一眼我母亲，见她虽面色如霜却从始至终没有出言阻止。
回过头来，林七后知后觉地拧着眉看向我，狐疑道：“陈芊芊，你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你自己向我要来的二十鞭，这会儿下不去手了？”我冷哼一声，抬手抹掉唇角溢出的血，笑得轻蔑，“你此刻若下不去手，就别怪我待会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哼，我说过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只是你今日......”
“废话真多！”我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再不动手，休怪我出尔反尔。”
林七呵笑一声，目光深沉，当空再甩出七节鞭......
第七鞭...
第八鞭...
九、十、十一......
直到我已记不清是第几鞭时，二姐再按捺不住，红着眼朝林七厉声喝道：
“林七，你给我住手！”
林七高举的手忽然一顿，偏头同二姐道：“楚楚，我原本今日也没想要这样，她陈芊芊炸我林家矿场的账我不予她算也就罢了，你可知她在背后还搅黄我多少生意？坏我多少好事？今日这番，分明是她出言相激、咄咄逼人，我虽不知缘由，但乐意成全！”
说完，林七一转头，染血的鞭子又朝我呼来，她此时与我距离较近，这一鞭自肩头惯缠到后背，力道十足。
我忍不住闷哼出声，喉头一口腥甜来不及咽下，已自唇齿间喷吐出来。
“芊芊！”
恍惚间，只听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传来。
原本紧握的双拳忽地一松，我心神不宁地身形一晃，差点儿摔倒。
看来，苏沐终究没能如我所愿拦住裴恒。
也是，他这般聪慧机敏的人，又岂会轻易被人蒙混过去？
苏沐能将他拖到此刻，想必已经是费尽功夫。
裴恒气喘吁吁地跑到擂台边上，声如寒冰：“芊芊！我说过，不许你伤害自己！”
我再次攥紧了双拳，指尖嵌入肉中，逼迫着自己不要偏头去看他，否则只会前功尽弃。
“裴恒，这是我同林七之间的恩怨，你别管。”
“你看看自己周身的伤，芊芊，够了！”裴恒未能明言，但我知道他懂我为何如此。
我低头瞧了瞧身上的鞭痕，心下轻松不少，冷笑着抬眸质问林七：“林七，还剩几鞭你可数清楚了？”
林七难为情地看看二姐，又望了裴恒一眼，挽起七节鞭，冷冷道：“算了，看在楚楚的份上，最后两鞭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谁稀罕？”我踱步走向林七，“既是我陈芊芊许诺的事，就一鞭都不许少！”
“还别说，三公主啊，硬气！”
“这林七可真敢抽啊？那可是三公主啊！”
“有钱任性呗！”
林七握鞭的手指明显收紧了紧，却没有动作。
我脚下一蹬，急速出拳，攻向林七。
她诧异间偏身闪躲开我的攻势，另一手的七节鞭顺势甩出，罩面而来。
我抬手一挡，鞭梢恰好自掌心扫到指尖，疼痛钻心。
“铛！”
锣声乍响，考官朗声道：“休战锣敲响，陈芊芊认输。”
“裴恒，你做了什么？你凭何替芊芊敲锣？”韩烁气息急促，一手抚胸，却仍上前堵住裴恒。
“做我该做的事。我与芊芊多年婚约，这休战锣我若没资格，你这没游街、没祭天、没拜堂的夫婿难不成会比我更有资格？！”
“你……咳咳咳！”韩烁怒急攻心，却仍勉强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这是芊芊的意愿！”
“少君！快，先吃药！”白芨搀扶着他，忙将丹药喂进他嘴里。
裴恒上下打量韩烁一眼，不愿与他多言，径直朝擂台而来。
他向我伸出手，道：“芊芊听我的，下来。”
我高高地站在擂台上，用手背抹掉嘴边的血，垂眸朝他轻轻一笑。
“好，休战锣我认。”
我回身对着林七，继续说：“林七，咱们现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了！”
考官在擂台边上宣布：“比分持平！陈芊芊对战林七，加试开始！”
欠林七的最后一鞭，我还在手掌上。
只因，就是我这双手让她失去了唯一的兄长。
当俯视着被逼得摔下擂台的林七时，我没有丝毫夺得武试魁首的欣喜。
唯有心底一处空洞多年的角落，终于得以填实。
林七，我无法偿你一条命，这二十鞭便算作你替林家向我讨得的债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