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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定盟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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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月璃府已至亥时，一场雨终于也停了。
穿庭入院，我还沉浸在与裴恒以心换心的欢喜之中，情难自抑地笑了一路。
走过北厢房院子时，却发现韩少君的房间内还亮着。
或许因为雨后寂寥，院中鸦雀无声，安静得不同寻常。
我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去找他一趟。
“韩少君？”我在门口叫了一声，听无人应答便自顾自拉开房门，进得屋内。
房中烛火通明，韩少君正端坐在案桌前，手拿一本书，目不斜视地看着。
“三公主这么快就回来了？”韩少君没好气地抛出一句，“难得如此良宵，怎不留宿裴府？”
“要你管。”我斜着眼看他，仰着下巴呛回一句。
记起来找他的目的，我咳嗽两下掩饰尴尬。
走到矮桌边坐下，缓了缓语气说:“出门前，韩少君不是说就盟约一事有细节要和我谈吗？现在谈吧。”
“现在，韩某又不想谈了。”
韩少君把书一放，走到矮桌旁落座，与我面对面，接着道：“回想起白日里，三公主在教坊司内对我羞辱在先，回府后又对我要来的一众乐人不领盛情在后。此刻，恕韩某无此雅兴。”
“看来韩少君想讨个说法？行，那我便同你好好论一论。”
说着我朝他坐端正，说话间自顾自拿了水壶倒了茶，抬手正准备喝，想起之前的毒酒、毒菜，又将茶杯放了下来。
“韩少君要来教坊司的一众乐人，就真的是为了供我听曲儿吗？你几次三番想进教坊司，莫不也是为了替我去觅知音？还是，分明韩少君自己想要去见些什么人？”
我话说完面前的人却一言不发，只嗤哼一声将我面前的茶杯抢过去一饮而尽，又将杯子递还到我手边。
挑眉一看，这意思是向我表明茶水茶杯没下毒？
我欣然自顾自又倒了杯茶，喝下去。
“再说这羞辱，扒你衣服时的情况，旁人不清楚其中巧合也就罢了，你我是当事者，那纯粹就是个意外。我陈芊芊虽贪好美色，却也从不干强迫于人的事儿。少君对此，可别误会。”
软话说完，我这才把他的不是摊开来讲:“要说我与你动手的起因，还是少君先对苏沐突然起了杀心。如若不然，又怎会发生那样的意外？说到底还是韩少君先藏了坏心眼，自食其果。”
一番话下来说得我有些渴，抬手又饮下一杯茶。
“三公主说得真是言辞凿凿，韩某却记得，领我进教坊司的人可是三公主！”
对面的韩少君脸色不善，明亮的烛火映衬着他略带薄怒的脸：“再怎么说你也是我韩烁名义上的妻子，身为一个妇道人家，还时常出入烟花巷柳、风尘之所，像什么话！”
我眉头一拧，上下打量他一眼，说:“韩少君这是当自己还在玄虎城吧？我陈芊芊自小就风流多情，出入教坊司乃是常事，韩少君最好拎清自个儿的身份，莫要僭越了才好！”
“原以为三公主既不似传闻中所言那般一无是处…”韩少君取了茶壶自斟自饮，被我的话气得脸色有些发白，嘴上却不饶人，“想来风流之名也许有假，谁料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许是看我面色如常地盯着他，唇边还带了几分讥笑，颇不在意他的厉声言语，韩少君将话说得更为难听。
“想当初在玄虎大营里三公主就对我勾勾搭搭，长街之上再见时又强抢于我。自己贪好美色，还借故带着我一起逛青楼，公然与那谄媚讨好的苏沐眉目传情不说，见了裴恒又难以自持，与他有扯不清的瓜葛…”
一边说着，他的眼神一边时不时往我这方瞟，瞧我反应。
我原本对这些话不痛不痒，可听他提及裴恒忍不住面色一沉，咬着唇瞪着他。
偏对面的人全然无视我锐利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说起这个裴恒，我记得去年花灯夜上，好像就是他陪你演了一场好戏吧…”
韩少君越说越来劲，许是思及当初竹林中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借机骂道：“你这个女人，屡犯七出之条，不守妇道！水性杨花，荒唐无度，朝三暮四，生性放…放…放…”
不知是不是被我撸起袖子准备打人的盛怒模样所惊吓，韩少君居然口吃了！
我顺着他万分诧异的视线，寻到自己右手臂上，一颗赫然的守宫砂殷红似豆。
噢，我倒是把这个鬼东西给忘了。
韩少君眉头紧蹙，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你，你怎会有守宫砂？”
我瞧着他忽而脸红忽而脸白的面色，心下只觉一阵好笑。
“哟，韩少君居然还会脸红？”我白他一眼，“我有守宫砂怎么了，有问题吗？大惊小怪！”
韩少君还是满脸不解，挠挠后脑勺，疑惑地问:
“你…按花垣城规矩女子无需点守宫砂，唯有男子在被定亲之后需要点守宫砂验明正身，你身为花垣郡主，怎么会有守宫砂？”
“要你管！”听他提及这个规矩，我又恨他一眼，“本公主乐意，点着玩儿不行吗？”
想当初，我也是在求到与裴恒的婚约之后，才得知花垣城还有这么个习俗。
当时裴恒许是因被迫与我立下婚约而气恼，所以他的守宫砂点得万分不情愿。
我从梓锐口中听说后，便也叫来人给我点守宫砂，哪知花垣妇人皆将此视为大不敬，不敢为我点。
最后还是得了母亲的首肯，才终于给我点上了这么一颗在别的花垣女子眼中颇为鄙夷的守宫砂。
“韩少君，你究竟要不要谈盟约的事？”
韩少君敛了敛面上神情，问道:“三公主想怎么谈？”
“盟约条款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韩少君有何见解不妨直言。”我压下方才的火气，平心静气对他道，“别跟我来那些弯弯绕绕。”
“好，既然三公主打开天窗说亮话，那韩某也就不打哑谜了，韩某只一点要求:在一年期满之日，我就要看到玄虎与花垣正常互通乌石矿。”
我闻言在心下一番盘算，应道:“好，这点我答应你！”
韩少君抬手为我续茶，语气淡然:“可韩某如何确定，三公主能办成此事？”
“你想如何？”
韩少君勾唇一笑，举起茶杯挑眉看我:“不如就从三公主答应的，为我医治延缓心疾开始。若做不到，那今夜定下的盟约也就一同作罢。”
话落，我抄起手边茶杯，朝他一碰:“一言为定！”
这杯茶水已经凉透，兜口而入，竟是由喉头一路凉至心间。
“告辞！”
盟约既定，我起身便离开。拉开房门，恰时一阵夜风吹来。
“阿嚏！”我还未踏出门槛，迎面凉风袭人，一时没忍住就打了个喷嚏。
“怎么？”韩少君嘲讽的声音自房中传来，“三公主冒着凄风冷雨去裴府赴约，连碗姜汤都没讨着？”
“春风化雨，哪里来的冷？”我头也不回地驳他一句，怼道，“分明是韩少君房中脂粉气息太重，害我鼻子受不住。”
说完我可不给他留反唇相讥的余地，忙抽身而出，连房门也懒得给他带上。
路过那片蔷薇时，侧耳只听嗖嗖嗖的箭矢之声朝我而来，不禁凝神提气，一触即发。
只听身后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和衣料翻飞的声音，箭矢始终没有射到我的身边来。
转身去看，只见韩少君裹了一身锦被站在离我不远处，正气定神闲地仰着下巴瞧我。
我周身如坠冰窟，却强装镇定地回望他一眼，视线下移落到地上的箭矢上，蹙眉相询:“韩少君，这是什么意思？”
这虎头虎脑的玄虎少君既安排了万箭齐发的戏码，怎地此刻又自己拆了台？
“这是，之前的安排……阿嚏！”
我见韩少君说得诚恳，便也不打算再追究。
“本公主希望这真的是韩少君最后一次试探，毕竟我陈芊芊一向没什么耐性。”
记起裴恒教我的一劳久逸的法子，我开口继续说:“不妨告知少君，在领教过几次少君的狠辣手段后，本公主就写上了几十封遗书。也没别的可写，单单只提了一件事:若我死了，立刻毁龙骨，斩韩烁。”
我朝他抿嘴一笑，坦然道，“我若死了，韩少君你也是无论如何都要为我殉葬的，所以这些小把戏，最好还是省省吧。”
韩少君脸色难看，裹着锦被的手收紧几分:“韩某怎知，三公主不是在虚张声势？”
“那韩少君不妨试试。”我戏谑一笑，“下次毒酒也好，暗箭也罢，我陈芊芊都照单全收。反正，死我一个花垣城声名狼藉的郡主，换个玄虎城天资英敏的少城主陪葬，也不算亏。”
说完我转过身，眸中怒气陡生，唇边笑意荡然无存，心下如擂鼓阵阵:方才路过时太过大意，竟未留心杀机四伏！
究竟是我多日不在府中，才让韩少君掌得先机，便于安排此计？
还是，整个花垣早被玄虎势力染指，已成釜底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