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佑梓

2、NO.2

　　站在讲台上的人一身运动服，发型和记忆里在高中那会儿的没什么差别，以前长在脸上的痘痘现在完全没了痕迹，虽仍有青涩，未曾褪去的少年气——却还是那么耀眼，又那么刺眼。

　　还是害怕吧。

　　徐辞林低了头：“打扰大家了，我是白老师联系过来修空调的。”

　　说完，他就径直去到了放空调机的角落，没敢抬头看那人一眼。

　　他不知道这个人看到自己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可能是嘲笑吧。

　　教室里安静很久，后来响起了杂乱无章的翻页声，而最后传来的，却是课本落了地……

　　“霍老师？”台下的同学们觉得实在反常，不禁疑惑。

　　原本应该是熟悉的声音，可现在传入耳朵里是因为隔了好几年没听而仿佛有些失真，更有些陌生：“没事，我们继续上课。”

　　霍桃深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课本，却发现更加找不到自己要翻的那一页了。

　　几年来的画面无限循环的上演，渐渐乱了他的所有思绪。

　　太乱了。

　　少时，他合了课本。

　　“抱歉，大家最后这几分钟自习吧。”

　　“？”这下不止同学们百思不得其解，徐辞林也觉得奇怪。

　　——不过，应该跟我没关系。

　　他这么想着，继续把电线板扯出来——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是认真工作的模样。

　　霍桃深揉了揉眉心，整个人没力气般坐上了椅子，转头再看向曾经最熟悉的人，如今却只剩无尽的沉默。

　　没到十分钟，下课了。

　　徐辞林起身重启了一次空调，测试已经是正常运行且制冷后就开始收拾工具包。

　　讲台上的人毫无预兆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声音听上去似是有些小心：“先生？”

　　拉上拉链，漠然的目光对上他：“已经修好了。请问工钱是找您要还是找白老师？”

　　霍桃深下意识想说当然是白老师，但脑子转了个弯后他改口了：“找我。”

　　“好，”但他绝对想不到的是，徐辞林也改口了最初说好的价钱，“二百五。”

　　是的，他就是要变相的骂骂这个人。

　　多出来的那五十到时候再退给白老师就好。

　　徐辞林想的很好。

　　“我现金没有那么多，微信可以吗？”

　　“行。”他说完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霍桃深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扫了半天之后忽然皱起眉：“你这二维码不对啊，怎么跳不出来那个界面？”

　　“怎么可能……”徐辞林刚想重新打开一遍，却被对方先一步迅速在他手机上按了几个键。

　　“？”他不明所以，等到把手机再拿到眼前看清楚界面之后才发现自己是被骗了，“……老师你这么做不对吧？”

　　“乱动他人手机，未经过允许擅自加微信？”

　　霍桃深似是有些得意，但嘴角弯起的弧度不算明显：“没啊，我是在帮您重新打开一遍二维码，可这不是一不小心点错了嘛，抱歉啊。”

　　信你才有鬼了。

　　徐辞林懒得搭理，下一刻那二百五十元就到账了，他不想再做停留：“既然已经给了钱，那我就先走了。”

　　要不是基于职业素养，他还真不太愿意说最后一句：“要是这空调再坏，可以打我的工作电话联系我。当然了，一般来说短时间内不会再坏的。”

　　拉一下背包带，徐辞林没什么表情的绕过他就打算走。

　　霍桃深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拉住他——他有很多话想对这个人说。

　　右手已经抬起一个角度，可僵在半空中一会儿又慢慢泄气地垂了下去——他还是放弃了。

　　再怎么样，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

　　两个人离上一回见面早已相隔七年了。

　　有很多话是不像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了的。

　　他们之间有无形的玻璃啊，看得见却再也触摸不到，再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了……或许，还阻挡住了别的什么，但谁也说不清了。

　　—

　　徐辞林骑着自行车绕回了自己住的出租屋。

　　这里的一整栋搂都是出租的，几年来房租不知不觉涨了多少他都记不清了。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吧，

　　说是这栋楼的业主换了一个，房租往下压了三百。

　　一层楼隔壁的那位邻居高兴地连夜带着酒敲响了徐辞林的门。

　　“娃子诶，和大爷一起喝点庆祝庆祝呗，快来开开门嘿。”

　　少年刚洗过澡，一件白色背心染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冯大爷，我这洗了澡已经准备休息了，要不明天再约？”

　　“哎，这你就不懂了，好事是一定要当天庆祝才比较好，明天就没这味了，快快快，让大爷进屋去与你喝几杯。”

　　“大爷，”徐辞林无奈地看着他，“真不了，我这都准备躺下了……”

　　他还打算再说几句，却忽然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那上楼来的人嘴里也不歇着：“嗯？喝酒？找我喝啊。”

　　没一会儿，那人高挑的身材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后，徐辞林只想翻白眼。

　　——这人变态吗？

　　——怎么还跟来他家了？

　　霍桃深却没注意他，自顾自跟大爷搭话：“什么酒啊？”

　　“哟，你这个娃子看上去就懂事很多，来来来，你住哪呢我们上你屋里喝去？”

　　“哦，我刚搬来，上面那一层右转。”

　　“诶我就说嘛，怎么看你这么面生，刚搬啊……诶那个，辞林娃子？”

　　徐辞林看他们唠挺开心的，刚想关门决定事不关己，就又听大爷一声唤：“又怎么？”

　　“这娃子乔迁之喜，咱们一起上他家庆祝庆祝，给人家闹闹新家呢？”

　　“大爷，我是真的要休息了，喝酒我都不喝，哪还有精力上去人家家里折腾？”

　　“啧，就你没劲，那赶紧得休息去吧！”冯大爷向他挥了挥手，就兴奋地往楼上蹬蹬蹬走了几个台阶，“娃子咱们走，上楼喝酒去喽！”

　　徐辞林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走了，终是如释重负地舒下口气。可刚关上门，他就发现这口气貌似舒早了，等等——请问谁可以告诉他，霍桃深怎么会搬来这里啊？！！

　　——还有完没了啊！

　　徐辞林一阵心堵，想了想低头去找到了何轩的微信，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发送。

　　［林：谢谢您，帮我找了一个大.麻（单）烦（子）/微笑/。］

　　［何轩：？？？］

　　那边接到消息的人越看越觉得……不是，这微笑看上去怎么就这么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