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人生》茹晨

13、斗争（四）

　　经历了一场尴尬的来信事件之后，俞淏和左易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左易从来不在学校食堂吃饭，因为每次到饭点都有专门的司机和保姆来送饭。形形色色的饭菜经过摆弄之后总能使左易胃口大开。司机总喜欢将车停在距离校门很近的地方接着左易吃饭，而这也是左易最讨厌的地方。
　　他不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也明白这种做法很有可能是左毅明点拨的，可是每当看见同学勾肩搭背，三三两两约向食堂时，他的心里总不是滋味。
　　有时左易喜欢一个人的孤独体验，可另外的时间他也会羡慕众人脸上的笑容，那种纯粹是左易不能理解却又异常渴望的感觉。他喜欢揣测其他人的话外之音，他明白有些理解可能过于极端，但他不能不往坏中思考。
　　他不相信任何人的友情，他会细致觉察出对面人的性格缺陷从而在心里产生一种排斥感。同样，他也会尽力寻找旁人的闪光点，以至于总会对某些人产生短暂的依赖感，比如后来的俞淏。
　　九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六点，在吃饭铃声响起三分钟后，左易的身影在校门出现，一起出现的还有身后一本正经绷着脸的俞淏。

　　左易在校门口停下，扭头看见了一脸苦大仇深的俞淏，心里有些疑惑。
　　“你不是去食堂吃饭吗？”
　　“我要回家一趟，那是你家车吧，你快点吃吧，拜拜。”
　　左易看着俞淏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感觉有些不好。为什么家里有事还可以走的这么慢，这么…悲壮？
　　秉承着“不关我事我不管”的宗旨，左易抿了下嘴唇上了自家的车。

　　“小少爷，你和刚才那个同学很熟吗？”房姨轻声问着。
　　“嗯，他是我同桌。”
　　“什么？他和您在一个班？”
　　左易听到这里终于停下了喝汤的进程，抬头看着房姨，问道：“房姨，你认识他？”
　　“唉，说起来这也是个苦孩子。少爷你吃啊，今天不好吃吗？”房姨是家里的保姆，也是从小看着左易长大的老人。看见左易没有继续吃饭有些着急。
　　“很好吃，对了房姨，你刚才为什么说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左易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俞淏可能缺钱所以才会做起生意，可具体是什么他却并不知道。
　　“我家和他家呀，也算是邻居。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俞淏”
　　“对，就是俞淏，其实我们虽说是邻居吧，但是对彼此的了解都不算多。他们家从来不和邻居走动，这孩子小的时候啊，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吧，他妈妈就没了，好像是被家暴直接打死了。听说啊，死的时候俞淏哭的特别惨，而且有人看见他爸爸打他打的那叫惨啊。邻居都想去拦架，但是他爸爸打人打的特别狠，而且人家家务事咱们也都不好插手。”
　　听着听着，左易鼻头有点酸。
　　“后来就这样过了几年，八九年前吧大概，俞淏就开始去摆摊了。当时他爸爸天天喝酒找不着人，有时候好不容易回家了就是打人或者找钱。那时候其实大家伙心里都有那种打孩子天经地义的感觉，可是现在想想，这孩子还真是可怜，唉…”
　　不自觉就出现了哭腔，左易赶忙给房姨递了张抽纸。有些颤抖的手拿着筷子，原来他并没有那么幸福，可是为什么天天傻乐呢？左易有些难过，又有些疑惑。
　　二十分钟后一顿饭吃完，左易下车的一瞬间脱口而出一句话：“以后不用来送饭了，房姨，我在食堂吃。”
　　说完左易大步跑向教学楼，没有理会后面的一句句“少爷”“少爷”……那时的左易，萌生出了一个也许错误却从未后悔过的决定。他要帮助俞淏。做完决定，左易有些感动自己的善解人意，下定决心要做好这一番事业。左易微微一扭头就看见刚赶回来的俞淏。
　　毫不知情向学校赶的俞淏，刚走进校门就看见左易一脸…“奸笑”对着自己。
　　“……”。
　　嘴角不自觉抽搐很多下后，俞淏开口：“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家里没事吧。”
　　俞淏看着逐渐走近自己的左易，内心直呼不好，总感觉有一种要被算计和偷袭的既视感。下意识的向后退更是激发了左易心中为数不多的怜惜之情和类似于“母爱”的情感。
　　“明天，不对，以后一起吃饭吧。”左易说完总觉得语气怪怪的，刚想继续放柔语气再说一遍的时候，俞淏的冰冷声音缓缓飘来“我吃不惯少爷餐”。
　　一腔热情被浇灭的左易：“……”。
　　“我的意思是，算了，当我没说，再见。”左易带着满脸的不满向前走着，身后的那个一脸懵的少年更加懵了。这少爷吃错药了今天？俞淏不安想着，更加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