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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卧冰 我暗淡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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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淡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每天繁忙的工作挤压到无处藏身。天气一天天转凉,太后过冬的衣物,要用的东西都要拿出来重新整理、翻晒。就这样一晃神,冬天就飘飘而至了。
当第一片雪花飘下时,我收到的笺纸已经攒了厚厚一摞,每天拿其中一张作为字帖练字也成了我的必修课。这一场雪飘飘洒洒下了两天还没有停,宁寿宫里的人能不出去的都窝在房里,抱着炭火还嫌冷。没有暖气的冬天实在难熬,更何况还要不停地工作,我的手就这样很不幸的生了冻疮,好在还不太严重。只是太医院的药疗效实在不怎么好,饶是我每天三次的搽,我的冻疮依然没有要好的迹象,我就这样肿着两只萝卜手继续着我的工作。
“唉,整日窝在屋子里连个活物都看不到,真是气闷的紧。”太后放下手中的玛瑙盏接过我递去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轻轻叹了口气。
“太后您这话真是太不公平了,奴婢们每天这么尽心的服侍着您,您怎么能说我们都是死人呢!”一旁捧着茶碗的芳和娇嗔着冲太后撒娇。
“呵呵呵,你这个丫头,哀家几时说过你们是死人了?你呀!想着法儿的编排哀家的不是。”太后乜了芳和一眼。
“你们评评理,太后才刚说整日窝在屋子里连个活物都看不到,咱们这一屋子的人,在太后眼里连活物都不是,可不就是死人了。”芳和话音刚落大家就齐齐笑了出来,太后听了笑的趴倒在榻上,清宁一边拼命忍着笑一边还要给太后捶背,一旁立着倒水的芳晴姑姑将水洒了满桌。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芳晴姑姑好容易才止住笑声,“这雪都下了两天了,总在屋子里也的确憋闷的紧,别说太后气闷便是我也觉得闷。”芳晴姑姑顿了一下话头,“桑若,我看这会子雪也不大下了,我听说宫后苑的那几株素心梅开了,这样吧,你去剪几枝回来熏熏屋子。太后,您看如何?”
“嗯,去吧!外面冷要小心些。”太后看看天点了点头。
我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雪,的确小了很多,不仔细看会就以为已经停了。“嗳,我这就去。”我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一旁的芳和朝门外走去。
“外面冷,加件衣赏再去。”出门时,听到芳晴姑姑的叮嘱。
“嗯。知道了。”心里升出一股暖流温暖了我。
我转回房间取出当初同裕亲王一起的那个男童给我的那件披风,这是我唯一的一件披风,虽不太厚好歹还能挡些风。记得当初我曾问过裕亲王那个男童究竟是谁,只是裕亲王用一句无关紧要带过不提,自那以后我便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也只好作罢,就让他和那个一直送我书笺的那个神秘人一样存留在我的记忆里吧。
取了衣服我便直奔宫后苑,好在宫内每天都有人清扫积雪,一路过去我只靴底略有些湿,很快我便折好了梅花准备回去。
“四哥,我冷。你冷吗?”不经意间我好像听到了十三阿哥的声音,我侧过头去想要听的更仔细些好确定到底是不是十三。“四哥,你说这样真的可以把冰块暖化,是吗?”果真是十三的声音,我朝声音的来处走去。
“你靠过来些就不那么冷了。”是四阿哥的声音,可是听起来有点不对劲,没精打采的。我转过几株梅树到了一处湖边,由于连日的大雪湖面已经结上了一层冰,远远望去像一片棉花海。湖边地上放着几件棉衣,还有两串脚印朝湖里走去,我顺着脚印看去立时吓的说不出话来。缓过神之后我忙扔下手里的花,朝躺在冰面上的两个人跑去。
“你们在做什么?都是疯子吗?大冷的天儿躺在冰面上,你们还要不要命了?”我心急之下也不管他们的身份、地位,只一通乱骂。本来嘛,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大家都躲在屋里抱着炭火取暖,可这两位爷可真够行的,穿着单衣并排躺在结冰的湖面上。我来之前也不知道两人在这躺了多久,如今都是嘴唇发紫、头顶结霜了。
“小桑子,你…你嗓门真大,震得我耳朵…疼。”十三上下牙不断地打架,声音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是我嗓门大还是你们胆子大,啊?你们不知道现在什么天气吗?快给我起来!”我一手一个想要拽他们起来,只是现在两人都快冻僵了,使不上力,我费了好大劲还没能给他们拽起来。我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只好解下身上的披风,铺在冰上然后把他们推到披风上,好歹能隔一点凉气。“伺候你们的人呢?都跑哪去了?就由着你们这么胡闹?你们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他们都被四哥指使走了。昨儿个课上,汤夫子说古有王祥卧冰求鲤,我就想效法他亲手给皇阿玛钓一条大鱼。”十三口齿不清的哆嗦着说。
原来是听了孝子的故事想有样学样表现自己的孝心,我听了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看了看同是躺在冰面上的四阿哥,他也冻的不轻,嘴唇都紫了,还不停地发抖。我摇摇头“四阿哥,您可真让人意外啊!十三阿哥他小,不懂事,你也同他一样吗?您都多大了?这么大冷的天,跟这儿配他疯,你们若是冻出个好歹来,那底下的人还要不要活了?要是皇上知道了,你以为你们不会有事吗?”
“你别怪四哥,是我求他和我一起的。”十三哆嗦着尽量把话说得完整些。
“闭嘴!你以为你没事吗?想做孝子哟很多种方法,干嘛选最傻的一种?有毛病!”我逮着十三劈头盖脸一顿大嚷。
“够了!别忘了你只是个奴才!主子做什么由不得你说三道四!”半天没吭声的四阿哥终于说话了,只是一出口就那么伤人。虽然我说话语气重了点,但平日我与十三说话也经常这样,更何况做了这种蠢事难道不该将他们骂醒吗?
“四阿哥教训的是,奴婢僭越了。奴婢告退,您二位,继续吧!”说完,我忿忿的转身走回去。
“站住!”四阿哥出声叫住了我,可是我不愿理他,好心当做驴肝肺,我又不是他的奴才他凭什么教训我?我将他的声音抛在脑后,朝岸边走去。
“四哥,小桑子生气了。”十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内疚。“我冷,四哥。要不……”
“十三弟,咱们回吧!”
待我走到岸边再回过头看时,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已经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只是冰冻的太久一时间抬不动腿。我在旁边找了出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等他们慢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