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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殇(一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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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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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左丞相连清之女连濯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三子泯王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连华待字闺中,与泯王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泯王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臣女接旨,叩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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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王府。
“你要成亲了吗?”
阿念看着案前的男子,轻声道。
闫一闻言搁下笔,回首笑起来:“若我言是,阿念会离我而去吗?”
三皇子是皇室里容貌最为柔和的,眼尾润润地垂下,染开一点晕色,像戏子的眼妆。
此非虚拟,他的生母当真是戏人,一曲《红殇》名扬京城,曾经多少名门才子颂情书文,却不料这位佳人竟是被微服私访的陛下给俘了芳心,收入宫中,做了笼中鸟。
人道入宫便是进了修罗场,死生一瞬。这位戏子是当真了不得,不但混着了个嫔位,且在诸多娘娘的眼皮子底下为陛下诞下一子。
个中酸甜不道也知,着实一位狠角儿。
她的儿子也是位狠角色,旧时逼得小妹和亲,如今娶得相女,当真是笑看山河,坐享其成。
阿念看着这位三殿下,轻轻地点了点头:“会。”
闫一笑弯了眼,他摩挲了下指节:“那我给阿念准备些盘缠,择日出京可好?”
阿念看着他,无端想起了一件事。
初遇时应在谪阁,下戏台后回了房,便见一人坐着轮椅,在夕阳的余晖下抚弄着窗台上的一株靛色风铃。
闻得响声,方才回首笑道:“在下不请自来,请小友多多包涵。”
阿念看着那人苍白指节上的一点墨色,眨了下眼:“好。”
闫一埋首,低低地笑起来。
一场情事后,三殿下在阿念的腕间系了一线红绳,坠着一枚白玉。阿念伸手拨了拨,抬眼看向那人:“这是什么?”
不知他是如何动的,此刻已在轮椅上整理袖口,闻言笑起来:“想在阿念身上留下一点东西,不行吗?”
阿念眨了下眼,未曾答话。
“要什么去找酒色,他会护送你出京。”闫一垂眼,从案上接了一杯冷茶,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倏的抬首看向阿念,“出了京就别回来了啊。”
阿念笑起来:“自是不会。”
闫一亦是笑着眨了下眼。
阿念倏然察觉有些什么不对:“殿下要做什么?”
闫一向他扬了扬手中的虎符,笑起来:“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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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将相女嫁给我,我不动他,都对不起这两条断腿,还有柔然的乱葬岗。”
三殿下笑着抛了抛手中的玉佩:“联系到了吗?”
茶色推着轮椅,站在城墙边,回道:“西南处钟老将军与严将军已回信,西北驻军统领温九、温笛已送回军令。柔然的北狄耶与良蛰已带军北上,信令已到。”
“那孩子送出京了吧?”
茶色微顿:“酒色已护送念公子出京南下,请您放心。”
“画本里说帝王无情,当年见父皇娶了一个又一个娘娘便可知是真。”他看着远处的夕阳,将玉佩抛下城墙,清脆的裂声埋没在百姓的逃亡中,“由此可见,若事成后我当了这江山之主,总有一日会成一个畜牲。”
茶色睁大了眼睛:“那是念公子送您的——”
“定情信物。”闫一笑起来,“我很喜欢,也很喜欢阿念,但那终究抵不过家国情仇。”
“我活成孤家寡人,那些老东西才放心。”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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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轱辘,阿念在阵阵隆声中睁开了眼。
“酒色?”他撩开车帘,哑声道。
“在。”酒色未曾回头,他稳稳地驾着马车,向阿念道:“公子稍息片刻,即可便到江北。”
阿念咳了一声,紧了紧大氅:“络嫔娘娘……是柔然公主,对吗?”
未得答复。
阿念住了口,缩回车里,轻道一声:“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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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宫人散尽,珠落翠碎,繁荣不复。
“父皇,”三殿下仍是温润地笑着,而茶色则指剑于陛下喉间,“我想您应知晓我来此之目的吧。”
陛下咳了口血,看向他:“你母妃已葬,若你安生些,又何尝不能逍遥一生——”
“滐水一战,柔然死了二十万人。”他笑得越发艳丽,犹似当年红殇佳人,“父皇,您知晓此事吧。”
陛下未曾答复,轻轻地闭上眼,良久才道:“放了你九弟。”
闫一笑起来:“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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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半掩朱面的妃子软在他的怀中,轻声道:“您又梦见了谁?”
他笑起来,在美人额前印下一吻:“梦见了你啊。”
美人掩唇轻笑。
翻云覆雨后,美人合衣出了寝殿。他支起身,道了声:“酒色。”
“陛下。”
“找到了吗?”他阖眼,不自觉摩挲着指尖。
“……未曾,属下必当加派人手——”
他笑起来,遮住了双眼:“不必找了,退下吧。”
“是。”
你终是离了我。
我还是弄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