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平安时代（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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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姬撒开脚丫子，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疾风掠过她脸庞，很久没享受过的这种放肆奔跑的感觉，令她整个身心都愉悦起来。
于人员密集的城市，寻找特定的某个人，难度不啻于在大海里寻找一滴血的主人，但这对嗅觉灵敏的犬妖来说，是小菜一碟。
空气中那人残留下的些微气味，明明白白指引着方向。
她还闻到了混于其中的，微弱的节子的味道。
在某个隐蔽的小巷里，两股味道分离了，却多了第三者的气味，是名年轻女子。
不用多想，雪姬就明白正主，或者说正主的心腹出现了，想来最初与白绒交易头发的，只是她雇佣的外人。
于是她毫无疑虑地朝新味道的方向前进。
这般下来，可苦了紧跟在她身后的源博雅三人。
不过，源博雅只觉得他才是三人中真正的辛苦，身旁的晴明与那位麻仓叶王，神态悠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庭院里散步呢。他不知他们施展了什么法术，踏出的步伐明明不快，却能与急速飞奔的他位置保持相当。
跑过五条街之后，在左京区贵族住宅区的北部的一座宅院前，雪姬终于刹下脚步。
不会错，那人气味进入了这里。
雪姬嗅了嗅，然后毫不犹豫翻//墙跃入了宅院。
“呼、呼……等等！”
源博雅追到这儿，眼看着小狗翻//墙不见了踪影，呼吸不稳地歇一口气，他单手撑墙，顺口念出了宅邸名讳，“清原……？”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呼吸频率丝毫未变、走得不疾不徐的晴明与叶王，“看来是这里了。”
“我们该怎么进入啊。”源博雅抓着头发发愁，总不能让他们学狗狗那样直接翻//墙吧。
晴明故意看他为此纠结了一阵，才轻笑道：“我有办法。”
*
三人是光明正大进入清原宅的。
晴明的办法就是直接上去将大门一叩，自报身份，再宣称“偶然路过此地，发现宅院头顶盘旋着不祥的气息”，开门的仆人就忙不迭地将他们迎入内了。
主人家清原弘接到下人通报，立刻隆重接待了三人。
这不奇怪，清原氏虽是盘踞东北的地方氏族，可与皇孙源博雅相较，身份自然低微了许多，就说他本人，如今的职位只不过是从五位下的大外记，远不及源博雅。
“感谢三位大人慷慨来助，我现在就……”
一阵寒暄，在叶王的忍耐宣布告罄之前，被晴明忽悠得感激涕零的清原弘，终于站起身决定为众人引路，去寻污秽之源。
可话未说完，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喧哗声，清原弘皱了皱眉头，大喊道：“阿常，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下人应声去处理，门刚刚拉开，就见一道小小的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入屋内，正好落在招待贵客的案席上。
清原弘吓得往后一仰，鼓起勇气一看，才发现是只身材纤细、通体雪白的幼犬，这才松一口气。
他嘀咕道：“内宅什么时候养了狗，我怎么不知道……”随后提高声量训斥左右，“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抱走，惊扰了贵客怎么办？”
不想晴明一摆手，阻拦住想要来抱狗的下人，“无妨，这只狗是随我们来的，扰乱了清原大人内宅的安宁，还请原谅。不过我们不用去寻污秽之源了，此犬颇有灵性，已为我们找到了，此物正是。”
他伸手从白犬嘴中取下了一物，清原弘这才发现白犬嘴中还咬了东西，仔细瞧去，原来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制人偶。
他结结巴巴道：“这、这是？”
这时，门外传来少女的高声大喊“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东西被叼走了！”。
晴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不如请清原大人先解决家宅私事吧。”
清原弘脸色肉眼可见地一沉，安倍晴明言下之意，他听懂了。
啧啧，看这心眼多的，难怪日后能成为名满天下的大阴阳师。
雪姬一边摇头感叹着，一边趁众人的注意不在她身上，吞吃了旁边器皿盛的大半葡萄。
等她再想叼一簇时，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将她抱起。
雪姬刚想挣扎，就落回了实处，柔软的触感告诉她这是某人的大腿，随后宽大的狩衣袍袖遮掩住她的视线，一只手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那双犬耳。
什、什么……？！
雪姬顿时立起，整只狗都炸毛了。
她犬耳，之前除开恶趣味的母亲大人，在她年幼时曾玩弄过之外，就算是大哥和便宜老爹都没碰过，雪姬羞愤得耳朵都变成了粉色，抬起爪子打算奋起反击。
然后就被那只手罩顶了。
“嘘，乖一点，你也不想自己是妖怪的事，闹开得人尽皆知吧。”
是那个叫叶王的人的声音。
他果然知道了，知道我是妖怪。
雪姬眼神一凛，冷静下来。
好，我倒要看看你想搞什么鬼。
*
麻仓叶王其实没想什么。
他只是看到那只小犬妖偷吃葡萄时，白绒绒不自觉耸动的犬耳，突来奇想，很想伸手摸一摸。
想到，他就做了。
麻仓叶王行事一贯如此。
他甚至走神地在想，要不要将这只小狗狗拐回家去呢？
虽然家中已有猫又股宗，但猫天性不喜欢与人太亲近，就算是他，股宗也不会经常允许他碰触的，更不用说摸耳朵了。
今日因为要进宫，没将股宗带在左右，要是他此刻在，看到他在与别的狗玩耍，肯定会闹小性子。
想到陪伴已久的朋友，他脸上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温柔。
这样的温柔转瞬即逝，快得令人无法捕捉，随后，屋内的宁静就为名为幸子的少女扰乱了。
下人不敢用力阻拦，加上清原幸子担心诅咒人偶暴露，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气力，竟一下子让她强行闯入了内室。
“啊，我的人偶！”
清原幸子一看到晴明手上拿着的人偶，就扑过来想要抢夺。
晴明侧身避过，令其直接扑倒摔到了榻榻米上。
“幸子，怎可无礼！”清原弘猛地拍桌道。
“父亲大人……”清原幸子这才察觉到不妙，直起身来，双目含泪，委委屈屈唤了一声。
“还不快退下，这是你可以擅闯的地方吗？”
虽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何事，但清原弘已经意识到，这不是能在外宣扬的事务，连忙叱喝女儿，想让她尽快离开。
“欸~不急，”晴明伸手制止清原弘想将女儿轰走的举动，他转向清原幸子，摆了摆手中的人偶，“清原小姐是吗，你说这人偶是你的，想让我还给你，请问你知道这物件有何作用吗？”
清原幸子仿佛被刺到一般，厉声强调：“这、这就是女儿家平时摆弄的东西，请先生不要过问！”
“呵。”
只听一声冷笑，麻仓叶王抱着小狗狗站起身，缓步走到晴明身旁，“安倍桑手段太温和了，我想某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指着那人偶，对清原弘说：“想必再不了解后宅风尚，清原大人亦明白，这不是贵女们平日闺房摆弄的人偶式样吧？”
确实，就连清原弘这种不关心后宅的人都知晓，贵女们喜欢的人偶，是有类似人体外貌，穿精致丝绸衣服，化了妆的漂亮人偶，而不是像晴明手中这个一般，只是用粗糙几片木块拼接而成，连具体的五官都没刻画，简陋非常。
麻仓叶王伸出手指，直接将人偶身上缠绕的头发丝，撕扯了下来。
没有灵力的源博雅和清原弘毫无察觉，但在雪姬和安倍晴明的视野里，缠绕在那缕青丝上的暗沉咒力，在叶王手指触碰的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你！”
清原幸子怒瞪着他，随即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幸子！”清原弘马上飞奔过去抱起女儿，连敬语都顾不上了，“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叶王轻描淡写，“咒力反噬而已。”
“哎呀，麻仓桑，你太简单粗暴了。”晴明不赞同地摇摇头。
“她太吵。”叶王眉梢微蹙，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总有人心音烦杂，扰人清静。
“对于女孩子，还是应当温柔一点。”晴明向来对女子心存怜惜，而且他手段圆融，很少将事情做绝。
叶王冷静到近乎冷酷地说：“当她选择以这种方法害人之时，就要料到今日，选择承担反噬的后果。”
“我、我不后悔……”清原幸子并没有晕过去，她捂着胸口，辛苦却断断续续地坚持说完话，“和君……都怪藤原节子那贱人，要抢走我的和君！”
雪姬翻了个白眼：要怪就怪你的和君没勇气推拒婚事啊，将怨气迁怒在节子身上算什么。
要不是她还打算保留住普通宠物的身份待在节子家，早就口吐人言怼回去了。
叶王没有给小女生做心灵辅导的心思，干脆利落地说：“走了。”
藤原节子还未身死，木偶上的咒力为他无意识所破，清原幸子虽被反噬，却暂无性命之忧，叶王认为已无任何留在这里的必要。
当然，清原幸子今后会因反噬身体孱弱甚至缠绵病榻，就不关他的事了。
晴明同样清楚这点，“既然事情已告一段落，”他朝清原弘行礼道，“我等告辞了。”
“对了，”离开前，晴明微微一顿，好心告知道，“幸子小姐诅咒所害的，是藤原显忠大人的爱女，藤原节子小姐。”
清原弘闻言瞳孔大震，后怕不已。
纵然是藤原时平已死的现在，曾经摄关的时平一脉的势力，也不是他一个小小从五位下可以抵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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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一事，最是误人啊，能令美丽的少女，变为面目可憎的恶鬼。”踏出清原宅时，源博雅忍不住摇头感叹，“对了，晴明，这下节子的病情，会好转了吧？”
他转头，只见挚友神情是少见的严肃，“怎么了，晴明，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晴明神色肃穆地摇了摇头：“尚未……”
他从木偶背部揭下了一张符，解释道：“清原幸子虽是诅咒的发起者，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她提供这张符的人。正是这张咒符，才使得普普通通的木偶，摇身一变成为可以应验诅咒的工具。”
走在最前面的麻仓叶王回头，打量了几眼咒符，忽然开口：“这种咒力……如果我没猜错，与当年清凉殿落雷事件的怨力同出一源。”
晴明颔首道：“这正是菅原道真大人的同源咒力。”
正窝在叶王怀里的雪姬闻言竖起耳朵：？？？怎么又和那个菅原道真扯上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平安时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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