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吞噬者[无限]》水泊渊

38、屠龙门客栈 第三个怪谈

　　沐潇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要知道其他房间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像她一样提前结束了幻境体验。

　　她记得子慕予的房号，冲出房门后下楼直奔他的房间，恰巧这一层有保洁在打扫，她便顺手摸了保洁的万能房卡。

　　沐潇潇刷卡进了房间，还来不及查看房间，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入了幻境空间，一阵眩晕过后，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剧痛和濒死的虚弱。

　　沐潇潇迫切地想知道她身处的环境和当下的剧情，但宿主的眼睛像是很难睁开一样，勉强睁开了，面前的人影也是虚的，看不清楚面容。

　　直到耳边传来略带哭腔的虚弱人声，叫的似乎是“潇潇”，沐潇潇才把虚幻和曾经的现实联系到一起。

　　这个场景她几百年前见过，身体的感受她也曾感受过，这是她濒死时的场景。

　　眼前这个明明是子慕予情债债主幻境，难道她就是子慕予的债主？

　　沐潇潇略有些吃惊，却很快接受了设定，她毕竟是为救子慕予死的，说子慕予欠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起码比要她接受自己的情债债主是风飒好一点。

　　时过境迁，沐潇潇虽然对当时的事有记忆，可却已经完全不记得将死时的心境，如今再让她切身感受一次，说不震惊是假的。

　　她感受到了宿主心中涌出的不甘与不舍，和对抱着她似泣未泣的子慕予的倾慕与爱意，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强烈到让她的每一寸意志都在如烈火焚心一般剧痛。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当初并没有感受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此刻感受到的对子慕予的感情，也不是她平常对他的感情。

　　成飘之后，她虽然记得子慕予，也知道他们是师兄妹的关系，却从不觉得那个人对她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几百年后再重逢，她面对他时感觉很平淡，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所以她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说怪谈幻境是对现实世界的一比一还原吗？那她为什么能感受到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感受。

　　又或许，她当初不是没有感受过，而是那些感受经过时间的冲刷被淡忘了……

　　沐潇潇想起屠离忧吻她的那晚，把她压在门板上负气地说她和子慕予的关系没有那么不好，只是她自己不记得了。如果她此刻的感受是真的，那就证明她对子慕予仰慕不浅，这种强烈的少女心事如果还不叫喜欢，那什么叫喜欢。

　　原来她曾经喜欢过子慕予吗？只是后来忘记了。

　　这个知觉让沐潇潇彻底陷入了迷茫。

　　作为宿主的沐潇潇已经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子慕予说完了遗言，即便心中再有不舍，也只能接受自己大限将至的事实，被动地闭上眼等待断气。

　　在这十几秒内的短暂时间窗口，沐潇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一句，“师兄你人在吗？”

　　寄生于宿主沐潇潇身体里的子慕予的意识一开始还没弄清楚问话的是谁，可就是这一声呼唤，压制他想要按下服务铃的冲动，让他在疑惑中等来了死亡的降临。

　　宿主失去呼吸的一秒，沐潇潇和子慕予双双脱出了怪谈空间，重新回到屠龙门客栈的客房。

　　一连穿梭了两个怪谈幻境，严重损耗了沐潇潇的精神力，她出来之后有好长时间动都不能动，闭上眼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才敢试着活动手脚。

　　她一翻身就看到了身边面朝向上仰卧的子慕予。

　　子慕予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幻境的情绪渲染中解脱出来，呆呆望着天花板动也不动。

　　这人居然流了一脸的泪。

　　沐潇潇觉得有点震撼，一时也分不清是彼时在另一个幻境中看到子慕予嚎啕大哭震撼，还是现在看到他默然流泪震撼。毕竟从她记事开始，子慕予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那几次也是在小时候。

　　沐潇潇心中也有强烈悲伤过后的余韵，多少理解子慕予此刻的颓废，但她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即便明知不近人情，却还是上手摇了摇对方的胳膊，想尽快将他拖回现实。

　　“师兄，醒醒。”

　　子慕予扭头看了一眼沐潇潇，盯着她默默看了半晌，用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攀着她撑起身，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嘴里喃喃道，“潇潇，对不起。”

　　沐潇潇被子慕予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他们从前每日形影不离的时候，也不曾如此亲近，彼此之前向来维持清水之交，不越雷池。子慕予明显是还对她死在他怀里这件事心有余悸，才会逾距。

　　沐潇潇僵着身子任子慕予抱了一会，半晌见他没有放开手的意思，才不得不敷衍地拍拍他肩膀，“师兄你好点了吗？”
　　潜台词是：好点了就放开我吧。

　　子慕予听懂了，却难得随心所欲一次，非但没有放手，反而越抱越紧，嘴巴里也一直语无伦次地在用一些零散的言语继续他的道歉，“我不知道你从前……真的很对不起……我其实并没有……”

　　沐潇潇并不太理解他想要表达什么，也没心思深究，她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屠离忧从幻境中救出来，她不甚温柔地打断了子慕予的自言自语：“师兄的精神力损耗的严重吗？还能支撑你去另一个幻境吗？”

　　子慕予在沐潇潇强制与他拉开距离的时候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盯着对方看了半晌才恢复一点惯常的稳重和清明，半侧了身子，揉着头问：“怎么了？”

　　沐潇潇回道，“我和666原本被传送到了同一个幻境空间，可过不多久我就被强制脱出了，试了几次都没办法再回去，师兄你可以去我的房间帮我看一下吗？”

　　她话说完时，子慕予已经恢复到了冷漠且专业的常态，点头时神情略显疲惫，情绪却明显已经平淡到任谁也看不出他方才哭过一场。虽然他通红的眼圈和微肿的眼皮看上去还是有那么一点显眼。

　　在沐潇潇的眼神催促下，子慕予走到门口抽了房卡，打开门走出去。

　　沐潇潇紧跟在子慕予身后离开房间，两个人穿过二楼的走廊，上到通往三楼的楼梯，途中沐潇潇问子慕予，“师兄你在刚才的那个环境里呆了多久？”

　　“没多久。”子慕予显然不想对细节多做讨论。

　　沐潇潇却急切地想确定一个时间范围，“没多久是多久，是从我受伤要死你才进去的吗？那前后应该只有十几分钟吧？”

　　子慕予扭头看了沐潇潇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十分不满她描述自己死亡时过于轻佻的态度。

　　“不是。”

　　沐潇潇烦死对方打一棍说一句的刻意保留，神情略发不耐烦，“那是从什么时候进去的？打斗开始时？还是中途危机发生时？”

　　子慕予咬了咬牙，把头扭到一边，“开始时。”

　　沐潇潇绞尽脑汁极力回想，掐着指头算道，“打了两刻钟，死了一刻钟，那加起来起码有四十五分钟。”

　　这个时间范围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她在自己的怪谈里只呆了一刻钟，抛去风城主发呆和赶路的时间，实际经历的剧情简直短的可怜。

　　之后她跑到楼下同工作人员纠缠了也有不到一刻钟，回来之后进到子慕予的房间，恰好赶上她受伤要死的那一刻钟。如果每个房间里的幻境都只播放一次且同步进行，那她房间里的怪谈幻境岂不是也接近尾声，甚至已经完成了？

　　但工作人员明确说过每个房间的定制不同，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幻境的经历有长有短，判断她房间里的幻境是已经完成还是未完的办法，就是让子慕予也进房体验一下。

　　沐潇潇快步打开她的房间，走进去将卡插入卡槽，相比她的急切与慌乱，子慕予看起来却有些漫不经心且不慌不忙，进房之后先四处打量了一番，才脱了鞋躺到床上。

　　沐潇潇马上也跟着躺了上去，她闭上眼等待了好一会，自己身上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感受力，掌控力和精神力也一并如常。

　　“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话出口半天却没有得到回应，沐潇潇扭头看了旁边一眼，却发现子慕予人已经不见了。

　　难道就在刚才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被吸入幻境空间里了？

　　沐潇潇陷入疑惑，为什么一个外来人都可以穿进幻境空间，她却不行？

　　这个房间的怪谈空间不是特别为她打造的吗？不是就是设计出来要让她感同身受，精神崩溃最终投降按铃的吗？

　　为什么她被弹出来了？

　　子慕予也没想到自己进入幻境会这么顺利，他才躺到床上放松精神，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再有意识的时候，自己似乎在一间客栈的房间里。

　　房间的装潢颇有古风，房间里摆着的也是一张木质的雕花大床，床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现下的他正坐在床前，望着床上的女子沉默不语。

　　子慕予莫名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却不知道她是谁，他在渐渐恢复官能和意识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宿主心中强烈的疼痛与悲伤，这种剧痛的折磨让他生出了想马上按服务铃结束折磨的冲动，直到耳边响起另一个不甚友好的人声，“你怎么来了？”

　　子慕予被问的一愣，反问一句，“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对方回了一句“废物”就不说话了。

　　眼看床上的人面上渐渐现出痛苦的表情，像是挣扎着要醒来，宿主便从床前站起身，悄悄打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子慕予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失重，再睁眼时，他就回到了沐潇潇客房的床上。

　　像上一次脱出怪谈幻境时一样，他几乎是在落地的那一刻就马上意识到他方才看到了人是谁和自己经历了什么。

　　但与前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悲伤的情绪渲染没有持续到环境之外，他几乎实在脱出的同时，就完全感受不到在里面时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了。

　　但子慕予还是心痛，不是因为他方才想玩笑一般速进速出的短暂体验，而是他还陷在之前那个针对他而设置的怪谈幻境之中，因为他感受了曾经爱他爱到不惜为他去死的那个女孩的极大悲时刻，而在心中生出了持续无法消散的悲伤余韵。

　　这种悲伤，又在脱出幻境回到现实，面对那个对着他时已经完全无动于衷，似若旁人的沐潇潇时，被加倍地扩散放大且折叠抑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