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纵然寻觅千百年 耳边一 ...
-
耳边一直响着燃烧的声音,周遭太热了,他的身上一直都有火焰烧到他皮肤上的灼烧感,方偌冥一直发出低沉的难受的声音。那呛鼻的气流一直灌入他的鼻子里,呛得他的喉咙也疼痛不已,整个人的呼吸都不顺畅。
原本雪白的衣衫此刻也破败不堪,身上被刀剑刺伤的痕迹晕染了大部分白衣,他的双手以及脚踝处也都被硕大烧灼得滚烫的铁链子绑在了石柱上,双脚底都被穿骨钉顶得死死的,这样的惨状不能由极惨无比来形容了,因为这词搁在此时都无法诉清他的此刻的惨状。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才被挖去不久的双眼只用白布遮着,他的舌头也被人割了去,当真是让他疼痛难忍,嘴里的血液一直流淌不止,当真是血染红衣。
他难受着,痛苦着,他因为不能护着心爱之人而愧疚,饱受折磨,他想不明白为何长安城突然发生大火烧了半个城,所有的浪尖风口中伤的话全都指向了浮华,想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的手段。
还有人则指责他常常与浮华有往来,也指责他同流合污纵容魔界中人残害无辜的百姓,可是他哪儿会去做这些事情,他不能让浮华有事,便一人拦下了所有的罪责,被打入了这无极深渊中的烈火域里终日炙烤着。
他就算只是封栖阁里守着典籍的一位小文官,可好歹也是一位小仙官,他丢了差事,去了仙籍都无妨,毕竟没有哪位凡人能知道他,到了最后因为是仙官的缘由还是能够活下来的。
可浮华则不行,他是妖界的二殿下,妖界中人,在各界的口舌评论都不好,他又是不起眼的殿下,向来不得宠,被人欺辱,在妖界之中还常常被人嘲笑为一字不识的浮白目。
浮华一但出事,那便是万劫不复,永无出头之日,这便是方偌冥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眼睛失去了光线,眼前一片黑暗,不知外头是何时辰,来此地受罚有多久了。
彼时,他只听得缠绕着他的链子尽数被撤去,被烈火炙烤得温度极高的铁链尽数粘连在他的皮肉之上,撤去时连带他的皮肉都被扯掉许多,他因此疼痛得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叫。
被宛了的双眼流下了两行血泪,他紧闭双唇,咽了一口带着浓浓铁锈味儿的血水,那味道当真是难以下咽。
他被天宫之上的侍卫带出了无极深渊,双脚因为被缠绕得太久而无法行走,只能任由侍卫随意拖拽,行径之处皆留下了又深又宽的血红色的拖拽痕迹,他的手腕处和脚踝处因为铁链的滚烫和撕裂而弄得血肉模糊。
方偌冥被拖拽到了一处富丽的大殿之外,这是天宫之上最大的殿宇,滕王阁,此殿巍峨雄伟,是这六界之君接见各位仙士和集朝的地方,仙气缭绕,仙鹤声起。
他听得里面的各位仙官纷纷向天君进言要如何处置他这位“品行不端”“伤风败俗”的低等官员。
他只觉得可笑,他在天界办事儿多年,不过就只是封栖阁里的一位文官罢了,平日里也未曾阻碍过谁,对任何人都是恭恭敬敬的,都是仙界的仙友,就这么容不得他吗?
大殿之内的仙官通通向天君方木,站在众位仙官里的一位男子闭着眼睛听着他们如何贬低方偌冥,脸色极为不好,他长得也是风采俊逸,身姿高挑,浑身散发着不容靠近的感觉,这些偏低的腌臜词语一直入他耳朵里,想来是不想看见这些人是何嘴脸,可是就算脸色极不好,但他也始终都不为所动。
直至看到另一名清秀的男子站了出来,这些官员才稀窣停下一直聒噪不停的嘴,那人是整个仙神界说话最有分量的梓浮仙君,他站在整个大殿中央,向天君行礼道:“天君,小仙能否说一句。”
方木的神色也有些不妥,方偌冥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儿似,原本平平淡淡的挺好,可就是如今出了这事儿,直接触及到了他心里头不满的那根刺,连一向图清静的梓浮都要来为他求情了,方木的神情显得更加阴沉冷漠。
这大殿之上人人都可以畅所欲言,他不能不让梓浮表态:“梓浮仙君平日里也是不愿参与朝政的,今日也赶来参与这朝会,是要说什么,在这大殿之上但说无妨。”
他这话一出明摆着他的话里有话,这梓浮也不是吃素的,他既能前来求情,自然是不会真的在意天君会罚他。
就冲天君这句话,梓浮便站直了身子,将双手负在背后,看了一眼大殿之上的众人,说道:“众人说这些伤人的话来也不怕损了自己的身份,都是为天下黎明百姓带去福祉的,今日却在这大殿之上商量着如何处置一位什么都不懂的小仙官,当真是不怕折辱身份。”
“我说话向来都喜欢给外人留好话。如今在场的大部分仙官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但凡有哪位仙官出事儿都巴不得把他给推下凡间去,你们安的都是什么心,要是把你们这些腌臜烂心掏出来递给我,我都嫌脏了我的手。小仙不明白的是,众人说得如此精彩绝伦,是否了解其中的缘由,长安城确实是烧了,可在场的哪位是真真切切的瞧见了方偌冥带着那小妖孽亲自烧毁了大半个长安城的,何况那妖界二殿下岂是我们所能管到的。”
此话一出,大殿上的人无一人能够站出来确定自己是看见了的。
梓浮遇到愤恨不平的事情时,说话向来直,见人就不好的,直接拂了他的颜面,但凡入了天界成为仙官的人,都不可能不怕梓浮的这张嘴,就怕得罪了这位活了几十万年的老神仙。
天界的仙官在凡间纵火烧了半个城,在这六界中可不是小事,说到底,这人界虽是人界在管,但始终信奉的是仙神,所以这些仙官也就庇护着凡人,给凡人送去福祉,这六界中也因此有了这样一条规矩,不能轻易动凡间人,若是有歪点子轻易动了凡间人,必然躲不过天君的处罚。
凡是去到凡间,各界者法术必得被控制,就连神仙也是不能乱用法术的。做好这仙官可不容易,想来就是有人想在方偌冥这颗鸡蛋里挑骨头。
在场的所有仙官中,还是有不怕死的在反驳梓浮:“我们都知道梓浮仙官说话分量重,我们也都尊敬您,可您也不必为了那个杀人无数的方偌冥和那小妖孽求情,那小妖孽本就不懂什么人情事故,妖界毁了人界的一座城,原本就是违反了天地间各界的规则,这件事是着实了的,我们管不着,妖界就该管,可见他们妖界也是管教不严才出如此妖孽,何况方偌冥纵容,这长安城又在顾怀谨的治理之下,当日也是顾怀谨身子不适才交给了方偌冥的,如今方偌冥纵容那小妖孽出了这档子事儿,就该罚他。”说这话的人越说越激动,差点没跳起来就是好的了。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情绪高涨,梓浮就想着,他不过是才说这么一句话就弄得这么些人情绪高涨,不至于把爹妈和八辈祖宗都拿出来说一遍来收拾方偌冥吧,这可真是把梓浮给逗笑了,低着头,轻微露出不屑。
站在天君旁侧的内侍喊了声肃静,这底下的声音才停了下来。方木将身姿不错的顾凌霄给唤在了大殿之上,顾凌霄站了出来行了作揖礼之后依旧是沉默不言,方木问他:“你可有什么想法,方偌冥与你一同升上来的,又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如今在你管辖之地出了事儿,你有何想法?本君故来问问你。”
“任凭君上处置,自己的事儿,自己担着。”顾凌霄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就像是没有情感的木头桩子,梓浮听他这言一出,整个人也是一惊,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瞧着顾凌霄也没有过多的话来,只觉得被他气的没话说。
方木听着闭了闭眼,天界之上出了这档子事儿,也是他管教不严才酿成如此大祸,他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了椅把上,神情很是凝重:“妖界如今传来消息说,他们出了这么一个扰乱秩序的妖孽,当真是觉得羞愧万分,已经将浮华打入了畜生道,永生不得回来,剩下的尽凭上界做主,如今他们都出了如此举动,只得看我们该给出什么样的行为了。”随后他便问着梓浮是否还有什么表示,是否还有什么话说。
梓浮只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无话可说。”他还能说什么,方偌冥是否纵容浮华烧了大半个长安城,那城,确实是烧了,所有指证都摆着的,他若再为方偌冥多说什么只怕是到最后都会是无力回天。
就只听得方木下令道:“来人,将方偌冥打入人界历劫千年才可重新位列仙班,不得有误。”
好在,这天君并无下狠令,好在也是留了一丝转折的机会的,可这天君也不愿多听什么辩证,多说也是无意的,到最后还是得还天下人一个交代。
众人无无异议,那些得了令的侍卫就将方偌冥拖走了,梓浮跟了上去,只听见前面的方偌冥发出一些沉闷的嗯喊声,侍卫们将他带到了凝绝崖,方若冥的身后就是能让他通往人界的地方,这地方是仙界少有人来的绝境之地,人人避而不急。
梓浮赶紧跟了上去,看他这全身伤成这般模样震惊不已,上前去,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身上的伤,不仅有剑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些竟是麒麟鞭所伤的,说:“你怎的受了怎样的酷刑,怎的这般模样了,你不该受到如此摧残。”当真是看得让人揪着心。
方偌冥抬起手来指了他自己,又轻轻拍了自己的胸口,梓浮看明白了,他是在问他到底是受的怎样的邢罚要责罚于他。
梓浮皱了皱眉头,他真的不忍心看着方偌冥跌落神坛,可奈何触犯了天规,惹得众怒,他一人之力怕是救不回来,可能连救他的机会也就没有了。
他缓了缓才说道:“你,被打入人界历尽千年轮回之苦,浮华他,据说,被妖界弃之,打入了畜生道,永生不得轮回,至于变成了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不过,他受你指点多年,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方偌冥受不得这样的事情,整个人痛哭起来,双手拍着他那心疼的胸口,还时不时在空中挥舞着双手。
他心里都说了几十遍“没有的事儿,是我害了他”这样的话,可惜了,他被扒去了舌头,说不出任何话来,发出凄凉的哀嚎,嘴里的血也不停的流出来,想来是心中急火攻心,让他也猛的咳嗽起来,吐了一口血让他瞬间倒地,看着是真让人心疼的,方偌冥的整个心都在疼啊,整个人也痛苦极了。
梓浮想上前去扶着方偌冥,却被侍卫以上界仙君不可轻易接触凡人为由拒绝两人接触给拦了下来,他也只能够在一旁安慰道:“你别这样,我知道,我知道你心疼他,他会护好自己的,你放心便是了,我会找他,我也会找到你的。”
这受了命令的侍卫催促道:“梓浮仙君,不可再耽搁时辰了,不然小的等就无法向天君复命了。”
梓浮的眼眶都湿润了,他受不了好好的一个仙官被折磨成这般残废的模样,他向方偌冥说了一句:“抱歉,终究是没有救到你,千年时间很快的,我会在上界等你凯旋归来。”
他话落,这两名侍卫一人架着方偌冥的一边,将他推了下去,梓浮就这样看着他像天上的星星一般陨落了身子再也见不到了。
这两名侍卫向他行礼便退了下去,顾凌霄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这悬崖下面一望不可及的玄空。梓浮问他:“你都看见了,为何不愿救他。”
“我不愿见他这般模样,就连刚才他下去,我都不想前来送别,还是等侍卫过去了我才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为了那妖孽,自作孽,不可活,下去历劫也是好的,我从未想过他会做出这些事儿来,尽管是在我管辖的区域内,若我为他求情,我便对不起长安城那数几十万人的性命,也会成为人人口中为了救他而罔顾多少人性命的神明,我不能对不起众人。”
那长安城里的命就不是命?就是因为方偌冥的疏忽才罔顾了那些人的命,他当时是因为相信方偌冥的为人才将管辖一方之地的权力交给他,希望他能代替自己给这些人带去福祉,如今看来,这哪儿都是些什么福祉啊。
顾凌霄想到这儿便不由得苦笑一番,他不过是因病请假一场,就惹得这般糟心事儿,烧了城,折了人,如今又变回了孤家寡人,他当时若知道后来会这样,他便不这样做了,心里当真是后悔。
“他就该死,谁让他和浮子煜那个贱骨头在一起的,我之前就说过,他不该和浮子煜走得那么近,他不听,偏偏要带着那个什么都不懂还会满口胡吣的妖魔,如今还折损了长安城一半的人们,如今长安城里的人也没了,他也陨落了,多少少人都想看着他跌落下去,如今他满意了?我当真是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他就是个傻子。”顾凌霄说到后面越说越气愤,他提起方偌冥和浮华走得这般近的时候变得很极端,就像是触及到了他的怒火。
梓浮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儿,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有些气愤:“你当真这般心狠,你与他多年来的情分,你全然不顾了吗?”
顾凌霄哼了一声,情分?可笑,什么情分不情分的,何必那么在乎,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向梓浮行了礼便离去了。
这妖界打下去的浮华,不知道在何处,只是在方偌冥的每一世,浮华都会出现,但没过多久他就看着方偌冥在他面前死去,而他无任何办法挽救,每当方偌冥死一次时,他都会在天河之上放许多的花灯以示惦念,在找到方偌冥的第八世时,好不容易找到他,那个时候方偌冥还是个私塾先生,可惜最后还是死了。
浮华深知救人无果,后来一直在修行罪孽深沉的法术,不知何时,一阵奇怪的病症在天界传开来,众多的仙官在一夜之间舌头尽断,眼睛尽瞎,无人能查出事出缘由,当属于奇怪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