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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本该在昨日死去   【—— ...

  •   【——仅以此文献给每一个孤独的灵魂,请铭记你的独一无二。】

      .

      正是靠近新年的时候。

      窗外隐隐约约的下起了雪,街上灯火阑珊,四处张灯结彩,一切都渗透着心意盎然的景象,这个喧闹的世界,始终与我相隔甚远,倒衬的我更加凄凉。

      我穿上熨烫了数遍的西装,生涩的对着镜子一遍遍调动脸上的肌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通常都是无疾而终。

      我骗不了自己的心,怎么笑都不能让自己满意。微笑就像创可贴,虽然掩饰住了伤口,但是疼痛依然。我是一个经常笑的人,但不是一个经常开心的人。

      屋子里一片空旷,被拥挤在一起的打包箱填满,垃圾桶里塞满了瓶瓶罐罐的药罐,地上满是干涸了擦不掉的血迹,歪歪扭扭爬着血痂的绷带,还有被我扔在地上的刀。

      住了两年的房子也到了临别之际,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停留在桌旁的笔记本上。与这杂乱的四周相比,它存放的小心翼翼,倒显得格格不入。

      本子的封面已经被磨损的快要看不清了,我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遍夹在里边的信件,又取下了套在上边被水渍扭曲后的封皮。重新装点好后,只能焦虑的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秒的流逝。

      靠在窗旁,隐隐约约有了困意,许是因为一连熬了好几个大夜的原因,竟就这么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恍惚间,我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

      他抱了一筐从街边菜市场上刚买的菜,许是又怕我笑他跟个大婆娘一样,这回他先是放下了菜,才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小鸡崽……又在贪睡吗?”

      “这么能睡干脆改名小肥猪好了。”

      我强忍着笑意,接着他靠过来的肩膀熟练的攀上了他的肩头。

      老公很瘦,靠着他肩膀的时候时常能感觉到骨头铬的脸生疼,但我却依旧喜欢靠着他,贪恋他身上的味道,贪恋那夹杂着薄荷味和阳光味道的香气,贪恋他透过鼻息打散在我脸颊带着烟草气的味道。

      时常笑自己像个变态一样。

      怎么就能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可以就这么盯着看了这么久都看不腻。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在装睡,也没叫醒我,就这么让我靠在他的肩头。

      窗外的阳光撒在我的脸上,脸颊被温热的触感烫的发红,我知道那不是因为被晒的,而是他正在低下头亲我。

      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我。

      与平日不符的笨拙模样,实在太可爱!我闭着眼的眼皮都跟着发抖,心里像被猫抓挠一般发痒。

      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紫一阵的,完全没有平时稳如老狗的淡定劲。我时常觉得他像一位优雅的公主,又像一位风情万种的妖精,我不喜欢欣赏他高贵的姿态,我只想看公主衣不蔽体,满脸潮红。

      趁他愣神间,我坏笑着一把搂住他,直接简单粗暴的往床上摁,跟个小流氓一样就去掀他的衣服,在这方面他只允许我被动,他压根不懂绅士还将此作为乐趣,我配合他,偶尔也不配合,例如现在,我正急切的亲吻他。

      他下巴上残留着刚刚冒出头的胡渣,一着急就会撞到我的牙齿,明明永远稳重到让我害怕,可是只要我主动一点他就会开始慌张。

      眼看着这走向就要白日宣淫,他立刻推开了我,警告式的抚摸我的头发,把衣服整理到最平整的状态,说:“别闹了乖,我得去给你做饭了。”

      我知道他在警告我别再乱来,但是我此刻太开心了,开心的心里发毛,我就笑嘻嘻的扯住他的手,留着他不让他走,“你知道不知道,你身上有股被子的味道。”

      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想睡是吗?”

      无语的撇了他一眼,心里想到:才不是呢!就只是因为很温暖,想时时刻刻都留在里边,再也不接触这冰冷的世界。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他就够了。

      老公是我心脏的供血系统,只要我累了就跳到他的身上,只要他肯抱我,我连下一秒死去都不会眨眼。

      懒得同他说这些,怕他又笑我矫情,大概又要骂我是个疯子。

      还不是因为太爱他了……

      爱到甚至想拉他一起殉情,他怎么就不理解呢?

      依旧扯着他的手不想让他走,总觉得好像放开了就再也抓不到他了一样……

      “喂老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像往常一样无聊至极的每日问答。

      他是那么,那么用力地,拼命地点头。

      我就信了,笑嘻嘻的放开他,看着他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我躺了下来,嘴角还残留着刚刚的笑容。

      真好啊……

      那时候怎么就那么美好呢?

      我………

      为什么要说那时候?

      猛的睁开眼睛,慌乱的四下看了看。

      没有变化,是他打了好几个月的工,累的肩膀上都擦出一道道血痕才租来的房子,是我们俩的家。

      前些天刚涂了墙,还能隐隐约约能闻到颜料的味道,这个家太小了……晃眼一扫就能看的完全。

      但却是………

      唯一能容下我们两个的地方。

      我又慌乱的摸了摸无名指,还好还好戒指还在,这是当时参加别人的婚礼跟他闹脾气,他攒了好长时间的钱才买来哄我开心的,被我视若珍宝,洗澡的时候都不舍得摘下来。

      一切都这么真实的存在啊?

      可是心里空落落的,怎么总觉得像是被偷走了什么一样?

      到底是什么呢?

      我下意识的嘟起了嘴,站起身连鞋都没来的及穿,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老公……你在不?”

      “唉,在呢……等我下,饭马上好了。”

      我提着的心脏噗通一声掉了下来,感觉身体都被吓的有些发麻,恍恍惚惚的,又不确定的开口来回发问:“老公,你在哪呢?我为什么找不到你啊?”

      没有听到回声。

      我迈着步子的脚步都停了停,不敢再往厨房的方向走。

      屋子里太安静了,能清晰的听到我心脏跳动的声音,我从镜子里不小心瞟见了自己的表情,猩红的眼睛瞪的通圆,姿态像个神经病一样吓人。

      “老公?你……还在吗?”

      还是没人应答。

      我慌了,彻底慌了,从脊梁骨一直到手指尖都跟着发麻,声音像是撕心裂肺的冲破耳膜:“老公?”

      “老公你在不在?你别吓我!”

      “朴博?你到底在哪啊?不是说好了!”

      “不是说好了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吗?”

      ———噗通一声!

      一脚踏空,我像是从云端坠入了地狱一样,无止境的朝着那黑暗的深渊坠落下去,身体没了意识,我开始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现在又是什么时候?

      从窒息般都梦境中醒了过来。

      慢慢睁开眼睛,狭小的房间映入眼帘,手忍不住的颤抖,脸上被划出眼底的几滴眼泪烧的发红。

      又是梦。

      折磨我致死的梦,无时无刻不趁虚而入缠进我的意识,好像生怕这颠覆一样的落差感搞不死我一样。

      我喃喃自语的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用手掐的自己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大概是因为太疼了,我一直在哭,怎么擦都擦不完的眼泪,弄的心烦气躁,身体一直在发抖。

      指甲窃进了皮肉,绽开了几簇血红色的花朵,我没空欣赏这幅美景,因为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快要把我灼瞎了一样。

      我烦躁的要死,拿还在流血的手抹了把眼睛,硬生生的把眼泪吞进了咽喉,这才勉强睁开眼睛。手不自觉的扶在心口的位置,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如即往。

      虚弱———但还能听到它在跳罢了。

      脸颊被抹上了狰狞的血迹,像是现代派画家随意雕琢的残次品,荒诞又漂亮,皮肤被划过的泪痕烧的生疼。“真是太奇怪了……”我像疯了一般胡言乱语,抬起手用悄悄渗出血的手腕去抹眼泪:“我明明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怎么偏偏遇到他之后,哭干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

      我笑骂自己矫情恶心,我痛斥眼泪居然还没有流干。

      也不知道就这么恍恍惚惚的坐了多久,我抬起手表看了看点,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又用湿纸巾用力在脸上乱抹一气,生怕自己这狼狈不堪的痕迹被他看到,丢人现眼。

      拿出纱布给手腕上结痂的伤口重新乱裹一通,又练习了半天微笑才站了起来,腿脚发麻,一下子碰掉了搁在我身上的笔记本。

      我想蹲下身去捡,却在视线触及纸张的那一刻,畏惧的缩回了手。

      .

      【2012.10.27】

      【从家回来的路上,路过车站的小摊上,恰好看到了这本看不清到底是画着小鸭子,还是小鸡崽的本子,脑袋一热买了下来。】

      .

      后面的文字我看不清了,眼眶不出意料的已经又红了起来,划过结痂的血迹,玷污了那副残次的画作,将血水重新融开散漫在皮肤上。

      接着,眼泪在我未曾反应过来之际,一滴一滴掉落在纸上,如同我此刻的心一样,扭曲的揪在一起。

      这么久了………

      一直都不敢看。

      却在今天。

      偏偏就是在今天,还是看到了。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只能抬起手机械性的一遍遍擦开眼前的雾气,心脏跳的生猛,快要把我撞晕过去。

      纸上的字越来越明显了,“2012年………”

      我举起手,傻坐在地上一根一根掰着手指数着日期,“一,二,三,四,五,六………”

      “八年……”

      “原来……已经过去八年了吗?”

      原来他的脸我都已经记不清了,就只是靠着梦才能勉强寻得点痕迹,如今大梦初醒,我挣扎着把自己圈在回忆里,一遍遍折磨自己,就是因为这痛感太疼,甚至都要被潜意识磨灭,但我不愿放手,哪怕折磨死自己我也要记住他。

      我手里拿的这个本子不是别的。

      是记录了关于我和他所有记忆的日记本。

      本子的封片已经磨的快要看不清了,但里边的内容却像是刀子一样,字字句句都让我刻骨铭心的疼。

      自从前两天无意间找到它以后,始终没敢再翻看前边的内容。因为心早就已经破碎的拼凑不起来了,我清楚自己再也受不了一点点刺/激。

      青春散去……我依旧只是孤身一人,可酿下的回忆却成了毒死我的毒药。我高估了自己,终究没有熬过那回忆的折磨。

      我想寻死,可我却偏偏活了下来。

      ———我本该在昨日死去。

      奈何自杀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救了我,告诉我:“最好的朋友要结婚了……”

      朋友吗?

      老实说……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笑的差点没吐出来。比起朋友,貌似还是用疯子来形容我俩更为贴切。

      这个世界上曾有两个疯子———

      他们相依为命,生存依附于爱,他们折腾自己,折腾对方,甚至想过不如一起殉情。他们说着同生共死的誓言,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甚至撞的头破血流。到头来……也不过就是轻描淡写的“朋友”二字就可以概括。

      去见他最后一面,这是我的遗愿。

      我知道我不该去,我知道多华丽的筵席,对我而言都不过是羞辱。但我束手无策,依旧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精心装点,也要去参加这场谢幕式的演出。

      时间到了。

      我拿起本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起身的一瞬间眼前发黑,在脚刚要踏出门边的那一刻,身体不受控的朝着阴冷的地板重重倒了下去。

      摔的很重,我能感觉到头皮后方都隐隐约约的映出黏稠的血迹,大概此刻我一定很不漂亮,连残次品都配不上。

      我原本就是一副只勾勒了线条,空洞的只有躯体的行尸走肉,是他填满了我,走的时候还顺便带走了血淋淋的心脏。

      心脏没了,如今躯体也烂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累,累到逐渐睁不开眼睛。

      只能拼命把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那本日记本上,意识昏沉,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他在冲我招手。他坐在火车上,笑着咧出漂亮的虎牙,然后风把他吹走了,我追不上他,我只能听到他冲我喊———“你和我是没有分手这个选项的。”

      “要么白头偕老。要么同归于尽。”

      白头偕老只是奢求,同归于尽我不忍心。

      我这一生,颠沛流离,从未被人真正爱过,只有他爱我。从未有人给我一个家,也只有他给过。我这一生,生不如死,却从不忍心真正死去。

      我不是怕死。

      我是怕我死了以后,再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爱他。

      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了曾经抛弃我的爸爸,想到了我已经逝去的母亲。

      我看到那个总在父母的争吵声中捂着耳朵的孩子,那个总是把自己弄的满身伤的孩子。

      那个年幼而第一次自杀的我。

      那个无助的孩子,我终于要和他说再见了。

      接着我看到了我和朴博一起租的房子,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破烂房子,那还留着我们曾经呆过的痕迹,只是没有了我们。

      事实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还看到了死去的侃锡。

      他带着血的尸体旁边站着乌泱泱的人群,我被人群挤开,被人群淹没,我被无尽的谩骂声淹没,那些谩骂被岁月掩盖。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从镜子中看了躺在地上的我。

      我的手在流血,像是流不尽一般,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摘掉了手上的那个带血的戒指。

      在合上眼的时候最后几秒,我听到了敲门声,可笑的是我竟然在想,会不会是朴博回来了,会不会是他来接我了,就像曾经无数次我们和好的时候一样。

      “杀人犯,杀人犯!”

      “快从我家滚出去!”

      “快了,快了。”我失望的念叨着,直到最后一秒都没能想起他的样子。

      遗愿看来没法实现了,但我也算终于解脱了。我满足的合上眼,连嘴角都挂着笑容。

      生命总算同受尽折辱的躯壳一起,熬到了尽头,我向从不听蝼蚁哭泣的神明祷告。

      祈求死后灵魂不要安渡到天堂。

      有你在地狱;

      我怎么舍得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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