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和半个梨》文玖榕

2、小黑巷 两个经历相

　　“我不住校。”相煜从放学就开始给相禾打电话，这次终于有人接了，这是第19个。
　　“那你住哪啊？”相禾那边挺吵的，应该是在酒席上。
　　“学校附近是小区，”相煜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小区，“应该有租房的。”
　　“停停停...我给你哥哥打完电话，”相禾那边有小孩子在吵闹，“那个你还有钱吗？”
　　“没了。”相煜知道那个小孩是他的弟弟，是相禾跟那个女人生下的儿子。
　　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挺压抑的，想怒吼的感觉。
　　“那我给你点钱，你等一会啊。”相禾说。
　　相煜嗯了一声挂掉电话，也不知道相禾听没听见。
　　无所谓。
　　看了四周没有车，相煜拉着行李箱一路小跑到小区大门口。
　　这个小区没有标识名字，门中间是保安亭，保安亭两边就是电动门，再旁边就是只能一个人过去的行人通道。
　　走到行人通道看了一眼保安亭。
　　里面开着灯，电视也开着。一个穿着门卫制服的大爷也正看着他。
　　相煜稍微低头加快脚步的走进小区。
　　感觉有点像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一样干嘛要走的那么急。
　　手机震动了一下，相煜知道是相禾给他发来的生活费。
　　他打开手机看了信息。
　　——我给你转三万块钱你毕业再回来吧。
　　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突然之间明白了心灰意冷这句话的意思。
　　接着手机的震动让他缓过神来，是一条到账信息。
　　退出聊天框给相禾拨了电话，传来的只是一句无人接听。
　　啧。
　　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的感觉，说是遗忘倒不如说是抛弃吧。
　　心里一股子憋屈劲在嗓子眼儿顶着想发泄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下夜空，半圆的月亮旁边摆着一群星星。
　　深呼吸一口把那股劲儿给咽了下去。
　　鼻子的酸劲让相煜的眼角挤出泪花，他闭上眼睛那滴泪也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吸了一下鼻子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小区里面走。
　　初中的时候相煜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虽然不是学霸但是能跟班里前十名的成绩沾边。
　　直到初二，完美的成绩优秀的孩子随着完美的家庭破碎因此堕落。
　　父母离婚，原因是相禾出轨。
　　相煜哭着求着他们不要吵架但是没用。有些人一旦有了肯定的选择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哪怕是自己的孩子。
　　他们曾经问相煜离婚后跟着谁。相煜没说话，他所能做的只有哭，他所想的只想让他们好好的。
　　但是最后，相煜还是选择跟了爸爸，妈妈抱着他哭了很长时间然后离开这个家。
　　他能很清楚的知道妈妈没了依靠如果跟着妈妈会对她有巨大的压力。
　　妈妈离开后相煜变得不爱说话。
　　然后慢慢的成绩开始下滑，考试的时候直接交白卷。在妈妈走后的没几个月，相禾领来他的新“家人”。
　　整个人就像是在梦游一样一直在直走，走的路线都没记住。
　　“滚！”
　　一个男人的吼声让他回到现实状态。
　　在他的右前方有一家在吵架。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那个男的依然怒喊着。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爸！”一个年轻的声音反驳了一句。
　　紧接着窗户被打开，一个包从三楼窗户扔了出来，紧接着开始的那句“滚”。
　　父子之间的矛盾不合吗？想想以前相煜父子俩从没吵过架，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更何况吵架。
　　相煜继续往前走，他的眼睛时不时看着前面的那栋楼。
　　当他快要到那栋楼他仔细瞟了一眼扔出来的那个包。
　　他停住了，这个包是什么样的他不会去在意，他在意的在包是旁边的自行车。
　　这个自行车怎么那么熟悉？付黎的？
　　相煜拿出手机准备看今天意外拍到的付黎，一阵巨响的关门声从楼道里传出来，紧接着是一直快速的下楼梯声。
　　还没来的急看这车是不是付黎的相煜就关上手机继续往前走。
　　不想尴尬，别人的东西就离他有个两三米的距离。
　　刚走两步到楼道门口旁边一个身影飞快的从楼道门冲了出来。
　　相煜抖了一下就差轻声啊一下。
　　那么快！
　　是飞出来的嘛！
　　这个人就站在相煜面前，一米八的个子，穿着一个黑色的薄外套里面穿着件白色的短袖，嘴角上还有一点发紫。
　　付黎。
　　真的是他。
　　还有他的....肚子鼓鼓的有东西。
　　付黎站在门口托着肚子看着他。
　　“你....你好啊。”相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黎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然后偏了偏头看着他身后。
　　相煜也转了一下头立马反应过来又转过来指着那个包：“在自行车旁边。”
　　付黎依然看着他。
　　很尴尬。
　　感觉现在的付黎和白天的不一样，现在看起来没那么憨，眼神犀利的能让人有一种被眼神杀死的感觉。
　　也当然不一样了，谁吵完架会有开心的哈哈大笑。
　　“那我先....”相煜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也住这儿吗？”付黎问。
　　“不是。”相煜摇摇手。
　　付黎抬头看着楼上，相煜也跟着抬起头看。
　　才刚注意到楼上有几家人正在往下看。
　　付黎叹了一口气：“你急着回家吗？”
　　“我....”相煜想了几秒又笑了起来“不着急。”
　　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说自己的事。
　　两个人正陷入尴尬中，付黎鼓鼓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
　　相煜看着他的肚子，付黎两只手轻轻颠了颠。
　　“小狗吗？”相煜问。
　　没等到回答付黎的“肚子”随着轻轻的颠动颠出一声奶萌奶萌的“喵”。
　　“小猫。”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来也同时看着对方。
　　付黎嘴角微微上扬：“去逛逛？”
　　“明天还要上课，不去了。”相煜摇摇头。
　　付黎直接笑了出来，这个笑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能感觉都是假笑，这次是真的。
　　“笑什么？”相煜没明白。
　　“明天不上课啊。”付黎笑的合不拢嘴。
　　“啊？”相煜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日期。
　　今天是星期六。
　　“明天周末。”付黎说。
　　“哦。”相煜尴尬的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付黎托着他的小肚子看着相煜。
　　“你知道...”相煜犹豫了一下，他想问付黎哪里有住的地方，但是不知道对方什么人不想暴露自己的事情，“你知道...”没等说完付黎就打断了他的话。
　　“哪里有住的地方？”付黎看着他。
　　“我.....”相煜又陷入尴尬中，“嗯....”
　　“在这里租太贵了，”付黎一只手托着肚子里的猫一只手指着方向，“在往前走一段距离有公寓，租一个卧室的那种，那样的便宜。在这里都是租一层的。”
　　“好吧。”相煜皱着眉。
　　本来想的就是租一层的，但是想到相禾一次性给的这些钱再说的那些话，明摆的就是不想多管了，只能勉强的听付黎说的这些省钱技巧。
　　“那...”相煜还没说完又被付黎打断。
　　“再走个十分钟左右就是一家小旅馆。”付黎笑着。
　　这人是不是会读心术，怎么我想的什么都知道。
　　“在...”依然被付黎打断。
　　“那我带你去吧，我顺路。”付黎呲着牙。
　　“你...”又被打断。
　　“放心吧，不会卖你的。”付黎笑的越来越带劲。
　　“滚。”相煜也笑了起来。
　　虽然被打断很不礼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感觉不到不满。
　　好像是一种玩的很好的朋友一样。
　　付黎过去捡起包背上。
　　看到他背上包相煜又想起来刚才这个人还在吵架来着，气冲冲的跑出来现在正在开怀大乐。
　　想的真开。

　　走出小区后两人顺着路直走到一个红绿灯下等着绿灯。
　　一阵微凉的晚风吹来让相煜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还冻出来了。
　　“冷啊？”付黎看了他一眼。
　　“还行，”相煜又看看他的肚子，“应该不大吧。”
　　付黎也看着自己的肚子又轻轻抚摸着：“不大，也就一个月了吧。”
　　两个人像呆住了一样看了对方几秒。
　　就像是一个已经生过孩子的妇女问一个刚怀孕的女人。
　　在旁边等绿灯的两个女孩偷偷的笑着。
　　付黎带上外套的帽子，相煜从兜里拿出一个口罩。
　　他是谁？我朋友？
　　不，我不认识。
　　直到绿灯亮起，两个人加快脚步的走到对面。
　　这里是夜市，人挺多，路上几乎都在堵车。
　　“快到了。”付黎稍微低着头说。
　　“啊？”相煜看着他。
　　付黎也看着他说：“我说快到了。”
　　相煜点点头。
　　就在快要走到一个烧烤摊的时候付黎突然下来。
　　他一把拉住正在往前走的相煜。
　　“怎么了？”相煜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口罩给我。”付黎低声的说。
　　“什么？”相煜把耳朵靠他近一点。
　　付黎也靠近他耳边压着声音对他说：“把口罩给我。”
　　相煜摘下口罩说：“这个我都戴过了。”
　　“没事。”付黎说完把口罩的另一面贴脸戴上。
　　相煜一脸茫然的想问为什么，但是付黎一直低着头。
　　路过烧烤摊的时候付黎往下拉了一下帽子挡住左侧脸。
　　烧烤摊有人摔酒瓶还带着脏话。
　　相煜偏头看着那边。
　　有五个桌子，但是只有两桌是有人的，一桌是一对小情侣两个人互相搂着腰。
　　那骂人的就不是他们了。
　　另一桌有六个人，其中一个胖子一脚踩在凳子上掀起衣服漏出他那像是怀孕七八个月的肚子在哪嗷嗷着。
　　他喊着什么也没怎么听懂，但是能隐隐约约的听懂几句日常脏话。
　　相煜又看了一眼付黎，这头低的，只能看到地面。
　　他抓着付黎的胳膊一拉，把付黎拉到了右边，然后抬起胳膊搭在相煜的肩上。
　　付黎微微抬头看着相煜。
　　一个像是涂了口红一样的嘴唇正在微微上扬。
　　好粉，不对，还有点紫。
　　走过烧烤摊确定不会被那几个人看见后付黎摘下帽子，他的额头上已经有了几颗汗珠。
　　“谢谢。”付黎把口罩摘下来递到相煜面前。
　　相煜接过口罩对折了几下然后装进口袋里，“没事。”
　　在他们旁边有一个小胡同，付黎指着那个小巷子说：“前面就是了。”
　　相煜看着付黎指的小巷子，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黑。
　　没有路灯，能照亮的只有小巷子两边的住户开灯的微弱光芒。
　　“走吧。”付黎走了进去。
　　相煜吸了一下鼻子呆呆的站在巷子口，内心是恐惧并拒绝的。
　　付黎的背影慢慢的融入黑暗中，巷口的路灯下相煜想一个再次被丢下的小孩一样呆呆的站在哪里不懂。
　　“走啊！”付黎转过身对着相煜喊了一声。
　　灯光的照射能模模糊糊的看清他的脸。
　　相煜摇摇头。
　　“这附近就这一家，要不你睡大街？”付黎说。
　　相煜又摇摇头，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加快脚步的走过去。
　　手电照在付黎的背后，这一路夹杂着许多声音，脚步声，狗叫声，还有小孩子的哭声，最安抚相煜的是付黎怀里那只小奶猫的喵喵声。
　　“别叫别叫。”付黎抚摸着小奶猫。
　　“为什么一直把它放在衣服里面，抱出来不好吗？”相煜说。
　　“因为...”付黎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啥？”相煜有点懵。
　　“因为...”付黎停了下来。
　　“怎么了？”相煜看着付黎不动突然感觉有点慌。
　　“因为放出来...”付黎稍微偏偏头。
　　“你说啊！放出来怎么了啊！”相煜有点害怕了。
　　“因为放出来它会害怕的。”付黎笑了起来。
　　啧。
　　“你神经病啊，大晚上...”
　　“害怕我会吃了你！”付黎猛的一转身大喊一声。
　　我敢说这是最兴奋的一次，兴奋到尖叫。从小学，到初中，我从来没有那么兴奋，还有高音，也是最高的一次。
　　这一吓相煜猛的抖动身子同时一声大喊。
　　这一喊要是高音比赛肯定能拿个奖，还带回声。
　　付黎笑的合不拢嘴，相煜被吓得发抖然后蹲下，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
　　“你有病啊！”相煜蹲在地上颤抖着说。
　　“对不起对不起。”付黎忍着不笑咬着下唇给他鞠躬。
　　“什么玩意儿啊！”相煜继续吼着。
　　付黎没在说话，走到相煜旁边拉着相煜的胳膊。
　　“别碰我。”相煜甩开他的胳膊。
　　付黎再次去拉他的胳膊，这过程一直在咬着唇。
　　这次他没有甩开付黎的手，两腿发抖的慢慢站了起来。
　　噗呲。
　　付黎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个屁，你是不是有病？”相煜瞪着他。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在他们旁边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老太太对着他们喊了一声。
　　“啊！”两个人同时尖叫，刚站起来的相煜一屁股坐在地上，付黎撒腿就跑，相煜又赶快爬起来一边啊啊着一边跑。
　　前面有红色的亮光，付黎已经在哪里停下了。
　　“你个狗东西！”相煜加快速度跑到付黎面前一把抓着他的衣领。
　　“到了。”付黎笑着说。
　　相煜抬头看了一下，有两个字，旅馆。还只亮了一个馆字。
　　推开付黎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进去吧。”付黎转身要继续往前面走。
　　“你去哪？”相煜的气还没消，那怒火可以去炼金了。
　　“四海为家。”付黎给他摆摆手。
　　“啊？”相煜没明白。
　　“流浪天涯。”付黎即将消失在红灯的照耀下。
　　“你是不是没地睡？”相煜问。
　　付黎停住了，停在了红灯的边缘处。
　　“要不然...你也来？”相煜说。
　　付黎转过身看着他，红色的灯加上他面无表情的脸感觉像是...恶魔。
　　“你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相煜慢慢的靠近旅馆的门。
　　“啊！”付黎以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跟飞过来的一样跑过来。
　　相煜刚尖叫付黎跑到他面前时转身一跳一屁股顶在他肚子上。
　　“果然是我唯一的好兄弟！”付黎笑的合不拢嘴。
　　“之前的都被你折腾死了吧！”相煜捂着肚子喊着。
　　推开旅馆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付黎厚着脸皮帮相煜拉的行李箱，两个人刚走到前台一个猛的从前太后面坐了起来。
　　“阿西吧！”相煜喊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胸口。
　　今天被吓了好几次都能打破自己的惊吓记录
　　“开一间房。”付黎说。
　　“啊？”相煜立马转头一脸懵看着付黎，“啊？”
　　“双人床的。”付黎也看着他给他抛了个媚眼。
　　“一间双人的是吧。”前台服务生是一个胖大叔，他揉揉眼睛，刚才应该是快要睡着了。
　　“两间单人的。”相煜说。
　　胖大叔愣了一下看着他。
　　“一间双人。”付黎接着说。
　　“到底哪个？”胖大叔急了。
　　付黎把自己身上的所有兜全掏了出来，干净的，连一张纸都没有。
　　相煜翻了个白眼，付黎双手合十上下摇动一脸哀求的样子。
　　“那就....两间单...一间双人房。”相煜想了一下，一切为了省钱。
　　胖大叔一脸无奈的给他们俩房间的房卡。
　　上楼梯的时候付黎一直在道谢，相煜只是觉得无奈。
　　“你睡外面，”相煜打开房门，“我睡里面。”
　　“OK！”付黎给他来了个OK的手势。
　　相煜把行李放在床边然后躺在床上。
　　好累，眼皮像是几百斤重一样一直往下沉。
　　“喵。”
　　相煜坐了起来看着站在床边的付黎。
　　他已经脱下了外套把那只小猫拿了出来，是一只橘猫，就巴掌那么大。
　　还挺可爱的，付黎把那只小橘猫聚的高高的，小橘猫一直看着地面喵喵叫着。
　　那么清楚的看着那只小橘猫，那么清楚的看着付黎，那么清楚看见付黎手臂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血已经干了，现在是一道疤。
　　“我要睡觉了。”相煜说。
　　“等一下。”付黎把小猫放下后跑进洗手间拿来一张毛巾对折几下放在地上，然后把小猫放在毛巾上。
　　“好了吗？”相煜的手放在灯的开关上，“我要关灯了。”
　　付黎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说：“好了。”
　　“晚安。”相煜关上了灯。
　　“晚安。”付黎也回了一句。
　　“晚安小猫。”相煜说。
　　“晚安煜煜。”付黎翻过身子平躺着。
　　“滚。”相煜笑了一声。
　　付黎也笑了起来。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