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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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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刚跨进房间,束婉便对素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隔着门听了听窗外的动静,才给了素月一个眼神,两个人走到桌子前坐下。
束婉的声音很轻,虽然束府已经灭门,她曾经要保护的人都不在了。可眼下,若是她的身份在被揭穿,凶手还未找到,初一十五素月便要给自己烧点纸钱,坟头的土就堆起来了。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她将头低下,靠近素月。
见她如此的警惕,素月也不免被感染的紧张起来,她也朝着束婉探了探身子:“我一路沿着夫人。”素月忽然一顿,再提起逝去的人,心里难免又哀伤起来:“我先是沿着夫人省亲的方向走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但离你被捡到的五十里处倒是有个村子,听说一户人家丢了女儿。”
那个村子十分奇怪,在一处山坳中,四周皆是连绵不断的高山,此起彼伏。山坳狭长,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素月走进去时,不过是太阳刚一落山的光景,四周瞬间暗淡下来。她从村头走到村尾竟然走了半个时辰,总共只有十户人家,相隔却十分遥远。在一个村子,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站在一家的门口,望不到下一家。
其中,好几处的屋子都空置着,从里面的落下的灰尘来看,似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
十户人家,真正在村子里的也只不过两三户,也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素月从小生在京都,这村子又闭塞。她问的问题,对方啊啊哦哦的语调听得素月简直是一头雾水。只能从其中几个音中分辨出一点信息。
大概是有户人家,就在一年前丢了女儿。女子的爹不久就离开了村子,或是寻女儿去了。
时间上来看,是与束婉进束府的时间,吻合的。
素月虽然是个丫鬟,但是束府大小姐六岁启蒙,棋琴书画无一不精。素月跟着长年累月,一手丹青虽说不得登峰造极,但也算拿得出手。也亏得素月聪明,随即寻了张纸,拿着锅下烧黑的棍棒,根据老者的描述,大致画了几笔。
一副丢失女子的,一副是女子的爹。虽说不比衙门寻人告示中的画像那么惟妙惟肖,但神韵特点倒是画出了精髓。
素月将两幅画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打开时不由的“啊呀”惊呼了一声,其中一幅画已经晕染开来,只能依稀看得出来,女子的眉眼狭长,微微上挑。剩下的边已经模糊不清,晕染成片,无法辨认。毕竟是用木灰画出来的,极其难保存。
另一幅倒还好,大致轮廓还在,最明显的便是男子额头眉心中的一颗黑痣,那黑痣有指尖那么大。
束婉还专门跟素月确认过,当时画时却是在此处点了黑痣,不是晕染后呈现的。
束婉将两幅画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便拿出铜盆,将画在灯上点燃,扔了进去。女子的画像在火光中,那狭长的眉眼似乎带着狠厉看着束婉笑,随后化成已灰分,只剩下一缕黑烟,在空中消散。
束婉微眯起眼睛,那眉眼似乎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瞬间,眼前像是被黑雾笼罩,耳边响起女子几乎带着尖锐与讽刺的笑声,那笑声刺破耳膜,直冲入她的脑海。一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着,渗着如同鬼魅般的凌冽。黑雾团团隆起,在空中翻滚变形,道道闪电擦着身旁披劈在四周。
黑雾瞬息万变最后集成一团有形的雾气,张着大口似乎要将她吞噬。
忽然一只手伸向她的胸口,她朝后踉跄了两步,脚下的石子滚落道悬崖峭壁之下,发出“哒哒”的几声,沉落在无边的崖底。
束婉只觉得脑袋很重,身子很轻。连呼叫都还未成声,便坠落下无边的深渊,在一片黑暗中,落下了山崖。
脑海中的记忆开始与现实混乱,涨的她的头似乎要爆裂开来。束婉闷闷的“嗯”,那疼痛如同山崩海蚀,就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将被禁锢在深层的记忆外壳凿开,每敲击一下,那膨出来的记忆就像是闪电般的在周身游走一番。
她的神志却异常的模糊,捂住自己的头,朝着桌子上磕,想要用此来减小体内的剧痛。
“小姐”素月吓坏了,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被站起来的腿逼退,划出尖锐的声音。
束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几乎疼的快昏厥过去。头埋在桌子上,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素月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慌乱中抬起一只手刚触碰到束婉的肩膀,只听束婉一声尖叫:“别碰我。”忽然坐了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如同下雨似的不停的落下,一张脸惨白,眼眶中血丝盘绕,唇色都泛了白。
素月惊的收回手,呆呆的望着束婉,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刚才她的样子,真的太让人害怕与担心,生怕她疼的无法控制自己。
好在,束婉缓了一会,总算是平静下来。她缓缓的抬起头,看向素月,颤抖的说了句:“我是被人推下去的。”她的声音如同被火撩过,异常的沙哑。她却并未在意,相反素月倒是又一惊。
素月的身子重重一颤,明明听的清楚,却又不敢相信:“什么?”
束婉不敢去回想,那疼痛太过于骇人,只要她想要回忆什么,就像是被反噬了一般,只是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人把我推下了悬崖。”她的语气十分笃定,眼中神色不明。
若不是素月一直陪着束婉,那无法形容的神色,连她都会惧怕几分。
素月皱眉,问道:“那你可想起来是谁。”
束婉摇头,无声的叹了口气,倒了杯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我看不见,四周一片黑。”她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大概是那人的眼睛和画像中的太过于相似,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素有观察了束婉好一会,见她真的是缓过来了,才放心的又坐回到了位子上。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束婉随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顺了气,喝了水,那嗓子中的干涩才缓和了许多。只是人像是大病初愈了一般,看着有点虚弱:“说!”她最见不得那种吞吞吐吐的样子。
素月抿了抿嘴,煞有介事的环顾了下四周,才道:“我这次,还有个意外之喜。”她还故意大喘气了一番,故作悬念。见束婉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不免又泄了气道:“我见到我们小姐了。”
束婉正提着水壶倒水,手一顿,杯子里的水便溢了出来。
“你说的是···”她顿了顿,蹙眉问道:“真正的束府大小姐?”
素月的面色很严肃,郑重的点了点头。
束婉心道,你倒是继续说呀!什么时候打一棍子,走一步。
真的是要把人给气死!
束婉没好气的瞟了素月一眼,见她最抿的紧,半天不开口,才催促道:“然后呢?”
素月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后脑勺被拍了一巴掌。
“啊呀”素月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束婉:“你打干什么。”
束婉抬起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微眯着眼神威胁道:“你在不好好说话,我就打晕你。”
素月撇了撇嘴,这才正儿八经的说道:“我家小姐,现在在慈云庵里。”她怕又挨打,一个字都不敢停顿:“我家小姐说,自从和那个书生离开京都之后。他们就到了锦州的一个村子里。本是说好的,闲云野鹤过一生。”
素月的手在慢慢收紧,握成拳:“结果,那书生受不得如此的清贫日子。一天早上我家小姐醒来,那书生留书出走了。”她的眼中露出恨意:“当时我家小姐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万念俱灰,孩子没了,人也差点没保住。”
“后来,我家小姐便出了家。”素月说完,所有的无奈与悲愤都化成了一股叹息:“我家小姐自知无颜面对老爷夫人,现在青灯古佛,不问红尘俗世。”
束婉听着,沉默的低下了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素月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我家小姐的下落。你说,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束婉的心,咯噔一声。忽然眉头一蹙,素月几乎都没有看清束婉是如何动作的,她手中的弯刀已经拖手飞出,直直插在门框上,发出“嗡”的声音。
素月惊讶的看向束婉。
束婉已经走到了门边,拉开大门,朝外望去。
门外空无一人,早就没了身影。
素月的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有些发蒙的问道:“怎么了?”
束婉沉沉的出了一口,关上门道:“有人偷听,此处不宜久留。明早我们便启程,从现在开始,你万不得在离开我一步。”
素月的脸色瞬间泛了白,从束婉的身上她就体会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若不是生死攸关,她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绝对不会如此的深沉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