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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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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束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倒不如说她真真切切的是个急脾气。想到什么事情就立刻要去做,绝对不拖泥带水。买下涧云楼其实完全在意料之外,可就是这个意料之外却让她想要做一些旁人从来不敢想的,也不敢做的。
大周是个以男子为天的地方,但是束婉觉得男子赚钱,女子也可以!就算是出身已经定下了三六九等,但不还是生出于市井最后流芳百世的。男子也好,女子也罢,自己的命就是要握在自己手里。
要说这是出于仗义也不完全,毕竟她还有自己的盘算。所以,做这件事是巧合与也是她真心的意愿。
虽说是白天,涧云楼在束婉的示意下闭门谢客,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进来的人皆是从后门而入,也是经过素月确认了身份才能进入。
堂中灯火通明,屏退了所有外人,束婉站在了用椅子围城的圆圈之中。她缓缓的扫过在做的所有女子,有刚成婚的新妇,也有膝下已有子嗣的女人。他们眼中的神态各异,有疑惑,有慌乱,有无措·····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便是刚才她帮过的那个被丈夫在街上暴打的女子凤娘。
“姐妹们!”束婉一开口本还有小声议论的人安静下来,全部都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静静的等着她说话:“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问问,这样的日子你们过够了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有理解束婉的意思。
束婉忽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从所有人诧异的脸上扫过,最后定在了凤娘的身上。她走到凤娘身边掀开凤娘的袖子,胳膊上的新旧伤痕交错,乌黑发青的印记,棍棒下的瘀血,赫然在目。揭开的时候因为疼,凤娘“嘶”了一声。束婉的手轻轻的抖了抖,在看凤娘时眼中是毫无隐藏的担忧与震惊。素未平生,仅仅是看到这些伤,她从心里的心疼凤娘。
束婉生生压下了怒意轻声叫了一声:“凤娘!”
凤娘的两行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低头不语。
束婉拍了拍凤娘的肩膀,见她身子重重的一颤。她吓的收回手,扶凤娘坐下。这看得见都伤的如此,那看不见的地方!想到这里,她有攥紧了拳头说道:“我知道,各位姐妹都受过丈夫的虐打。你们上要侍奉公婆,下要教育子女。丈夫若是贴己,日子苦也就忍了,过了。可是,你们现在过的日子难道不是水深火热,不是人间地狱吗?”她声音高扬有力,让人听了心中振奋。
她说话间,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唔咽的哭泣。
“再说,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为什么我们就要忍受着被虐打,被欺负。那些男人就能逍遥自在,坐享其成。什么养家糊口,难道我们女人就没有付出吗?”
束婉越说越气:“姐妹们,看看你们过的日子。看看你们身上的伤,听听你们自己的心里,你就甘愿如此过一辈子吗?”
哭声慢慢的开始变大,有人低声默默流泪,有人的帕子已经被泪水打湿······
“今天,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就算无法解决,也只当有个人能听听你的委屈,宽解你的心灵!”她朝着在坐的人看去,见她目光及来,被扫过的人都低下了头。
“没关系,所有的第一步都是很难的,只要跨出来就好。”束婉鼓励道。
所有人还是低声哭泣,默不作声。她的话就像是深潭之中的一根救命稻草,可是那些深陷泥潭的人曾经也挣扎过,反抗过,可后来眼中的光消失了,失望笼罩在身体之外绝望在身体之中徘徊。不敢在相信,不敢在去尝试。所以,就算是束婉说的对又如何?她们······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看着他们那些懦弱的样子,就连一旁还没出嫁的素月都又气又急的握紧了拳头。
见所有人都畏畏缩缩,束婉叹了口气。来日方长,大周很多的规矩都已经深入到了人们的骨血里,哪有说改就改的。她垂眸声音很失落的说道:“素月,送客吧!”就在束婉话落的时候,第一个人怯懦的举起来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束婉欣慰的看着所有人,然后听着他们诉说着痛苦。听到动情时,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素月也跟着抹眼泪。真的是又客气,又可怜······
就在最后一个人说完的时候,众人的情绪已经达到了最高涨。有些人气愤的握着拳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就差以死明志。
束婉再一次站在了大家的面前说道:“从今天开始,涧云楼就是你们的家。只要有我束婉在,就拼死也会护你们周全。我们这个组织就叫······”她摸了摸鼻子,想了半天郑重的吐出四个字:“妇女之友!”
所有人听到这个称呼皆是一脸错愕,但是在束婉坚定的表情下,大家整齐的站在一起,齐声说道:“妇女之友!”
束婉喊道:“翻身做主,反对暴力!”
众人跟着齐声喊道:“翻身做主,反对暴力!”
束婉眼中是欣慰与感动,瞬间有种救人于水火的高尚之感。就算大周的规矩已经根深蒂固又如何,铁杵磨成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女人也是人,她就是要做敢于和命运抗争的第一人。
“若是想要和离的,可以随时搬到涧云楼来。我们姐妹同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肚子。”她慷慨激昂的说道。
话音一落,刚才还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直降到冰点,似有一股冷风盘旋在众人的周围。
气氛转折的让束婉有些无措,她轻声问:“怎么了?”
沉默了许久,有人说:“我该回去给公婆做饭了!”说完便逃跑似的快步转身离开。
紧接着有人跟着道:“我相公一会找不到我,又该打我了!”说完也不敢看束婉直接掉头就跑。
一人一个借口,个个不一样。眨眼的功夫,连凤娘都跟丢了魂一样的跑了。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堂瞬间就空了,只剩下束婉和素月。素月本想追出去,却被束婉拦住。她毫不掩饰的自嘲笑道:“是我想的单纯了吧!”她将目光看向素月,紧抿着嘴唇,缓缓道:“开门营业吧!”
现实给束婉上了一课,很多事情不是凭着一腔热血便能够成功的。你亲心相赠,别人也要接受才行。她以为自己可以拯救那些被丈夫长期欺辱的女人,可是在她们的认知里,可能早就已经成了习惯。那她又何必呢?
束夫人因为这件事情笑了束婉好多天,但却从来没有埋怨过她。不管花了多少的银子,闹了多大的笑话。束夫人只是告诉束婉,不磕破点皮,怎么能知道疼。失败是最简单的,可经历失败再站起来却是最难的。
尽管如此,束婉还是消沉了几天。她每每想起她的那些银子,心如刀绞。也不知道这涧云楼什么时候才能把她的本钱赚回来!
就在束婉慢慢的淡忘什么妇女之友的时候,一天素月忽然一脸焦急的跑进来。束婉正准备午休,听到响声不慌不忙的坐了起来。皱眉道:“这么大的人了,一天毛毛躁躁的。”
素月跑的上接不接下气,缓了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
束婉站起身慢慢悠悠的走到桌边拿起倒了杯水递到素月手中:“慢慢说!”她现在除了关心她那些银子,其她的哪里还有什么愁心的事情。
素月喝了口水,发干快冒火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不少:“小姐,凤娘你还记得吗?她毒杀亲夫,被绑去了刑部公堂,怕是凶多吉少!”
束婉瞬间脸色都变了,一拍桌子喊道:“你怎么不早说!”她说完,急忙穿好衣服冲出了门,留下还端着杯子的发愣还没明白过事儿的素月。
不是她让我慢慢的不着急吗?素月挠了挠头,不是她说,以后再也不想管闲事了吗?
“唉~小姐,等等我!”素月急忙追了出去。
路上束婉大概了解一下整个事件的过程,据说因为上次因为束婉的插手,凤娘的丈夫自觉的在大街上丢了面子。近些日子,总是对凤娘又打又骂。只要是他一回家,对凤娘便是一顿毒打,凤娘几乎撑着半条命操持着家里。
又听说是因为凤娘受不了丈夫的毒打,所以在饭菜中下了砒霜,想要跟丈夫同归于尽。结果丈夫回来,因生气掀翻了桌子。菜又被家里养的狗无意间吃了,顿时四脚一蹬死了。凤娘的丈夫断定凤娘是要谋杀亲夫,将她绑到了刑部,直接就升了堂。
束婉听完整个事件,似乎一切有理有据倒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是,她却无法相信,生性懦弱的凤娘,会忽然作出这样疯狂的事情。
“我们先到凤娘家去看看!”束婉掀开帘子,冲着马夫吩咐了一声。
凤娘住的银碗胡同并不算难找,可胡同里却七绕八拐的,一眼望不到头。胡同里的人多数去了刑部门口看热闹,谁都不相信凤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束婉问了路,朝着凤娘家走去。一路上各家各户门口摆满的东西,能看得出来这个平日里十分热闹的地方。
凤娘家或是因为走的急并没有落锁,束婉只不过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小院子极其简单,放眼望去,便一览无余。正对一间正厅,两边各有一间卧室,拐角处一座厨房,仅此而已。束婉走进去,正厅的地上一片凌乱,正如素月说的那样,一只狗横躺在破碎的餐盘和食物上,伸出的舌头发黑,是中毒的迹象。
束婉在院中转了圈,素月推门进来,先是一惊,朝厅中望了望。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一副想要吐的样子。
束婉瞪了她一眼,满脸写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神情。
“我让你查的事情都查好了?”束婉问。
素月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敬佩的看着束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