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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只矛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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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橙蒙头往东面跑。
穿堂风刮得她脸上生疼,脚下却半点不敢停。
心里忽的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不救陆晟了,她就这么直接逃走得了。
但这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就算她逃出升天了又能如何?
古代女人就业艰难,她又没户籍,谁会收留她?即便找到工作勉强糊口,她又要如何回现代?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活下去,而是穿回去!
活着只不过是为了寻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而已。
三王妃虽然是个高危职业,但也是权利阶层的。
只要能化解和陆晟之间的矛盾,便能借助王府的势力,寻找回去的方法。那可比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寻找要快的多。
想清楚这个,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就明朗了。
去梅亭,救陆晟,刷好感!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丁橙连小儿坊的坊门都还没出,就被金吾卫前后包抄了。
她被堵在鹘坊的一角,眼睁睁看着坊门被一队金吾卫堵住了。
冲是冲出不去了,后头又还有追兵。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不会是要被抓了吧?
先前虽和影三说得轻松,什么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金吾卫就不敢动她,但不能动她,却能暂时关她啊。等陆晟出了事,她还不是要被凌迟。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被当成刺客砍了来的更节约时间呢。
丁橙有些消极地想着。
可去他奶奶的啊,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扶朕起来,朕还能苟!
四下寻找躲藏的地方。
可偌大的鹘坊里居然连棵树连座假山都没有,各个房间不是上了锁,就是推不开。
眼看转角处追兵的火把又亮了一些,丁橙几乎能听见金吾卫靠近的脚步声了!
肾上腺素狂飙,就在丁橙以为自己要完时,一旁那扇原先紧闭的木门竟突然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
那一刻丁橙的动作从来没有过的快速。
一个箭步就A了上去,一脚卡住门缝,同时一掌捂在开门人的嘴上,压着对方的肩膀就把人推进了屋里。
在把人按在墙上控制住后,一个后抬脚,把身后的门关了回去。
“嘘!”
丁橙紧张得手和声音都在打颤,眼珠子却瞪得溜圆,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恶狠狠道:“不准出声,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就……”
话只说到一半,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半句“杀了你”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那是个清瘦挺拔的男人,长相极美,眼睛是湛蓝色的,似乎还是个混血,身上却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因为丁橙先前的推攘,那衣带还松开了,衣襟大敞,露出一片坚实又白皙的胸膛……
丁橙低头看了看那片胸膛,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抬了起来。
然后又看到了对方俊美的脸庞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脸刷的一下瞬间冲血,心虚地又把头低了下去。
就这样,虚晃的视线在男人的脸和胸膛之间上下飘着。
越看脸越红,越看嗓子越干。
被挟持的男人明显没她那么紧张,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她色厉内荏的本质,竟直接抬手摘下了她捂嘴的手,呵笑了一声,问道:“我若说了,你就如何?”
唇色水润,声色如泉。
那一刻丁橙大概是被美色所惑,大脑放空了一瞬。
鬼使神差道:“我就亲你……”
草!她在说什么鬼话!
等反应过来,脸上像是着了火,羞愧难当,恨不得掘地三尺,将自己活埋了。
这下好了,要被人以为是女流氓了……
男人果然是被她孟浪的言语惊到了。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亲我?”
“我不是我没有我瞎说的……”丁橙否认三连。
但明显没什么效果。
男人嘴角一翘,促狭道:“十三下。”
哈?十三香?什么十三香?
丁橙有些懵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正这时窗外却是火光大盛,是追她的金吾卫进院子了!晃动的火把将金吾卫的影子都映在了白色的窗纸上,从黑影的个数来看,人还不少。
丁橙瞬间高度紧张起来。
而被她按在墙上的男人也侧头望了一眼,似乎想要开口说话。
丁橙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低声威胁:“不许出声!”
丁芹虽已为人妇,但实际年龄不过十六岁,比丁橙还要小上两岁。她的声音清亮,还带着小女孩的奶气,即使丁橙已经十分努力地装凶狠了,可话说出来,还是带着撒娇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似乎对此也很无奈。
男人垂眼看了看她的手。
这手又小又软,掌心处的嫩肉就这么直接地贴在他的唇上,只要稍微抿一抿唇,就能叼住一些,感受上面的文理。
喉结动了动,目光又顺着女孩的藕臂慢慢上移,看向了女孩的脸庞。
不得不说,这是一张美人脸,五官精致,皮肤白嫩,眼睛圆溜溜地瞪着,瞳孔黑得像墨似的,他从没见过谁的眼睛能有她这么黑。
小巧的鼻头下面是张同样小巧的嘴,方才那些奶气地威胁,全出自这张小嘴。
还有那句“我就亲你”。
想到这,男人不由有些想笑。
他遇到过不少求他办事的人,大多都是一脸谄媚地希望他能收下贿赂,像这种上来就威胁的,委实不常见。
一来是以他的身份,没人敢这么做;二来是就算有敢这么做的人,也早死在訾梁的剑下,活不到开口的那一刻。
这个小姑娘可真是命大啊。
男人感叹,若非訾梁此时不在,她怕是在进屋的瞬间就已经是具尸体了。
可刚这么想着,墙角处的灯影一晃。
男人眼一眯,下意识抬手护在了女孩的脑后,做了个挥退的手势。
看着角落里那个无声无息出现的黑影,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的丁橙,却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还以为对方是要反抗,把外头的金吾卫引进来。
她立刻就拔下头上的发簪,抵在了男人的脖颈处:“你做什么?”
为了晚上行动顺利,她在出门前把所有装饰用的发饰都摘了,头上戴的这根银镏金钗就是挽发用的。
此刻被她这么一拔,头上的发髻瞬间倾塌,长发如瀑一般泄了一地。
倒是把丁橙自己都看傻了。
男人倒是没想到丁橙的动作会这么大,不过看着月光下女孩长发披垂的脸……
恩,还挺好看。
手从女孩身后收回时,指间一转,食指与中指间便已多了一根白羽。
“你头上粘了羽毛。”男人道。
丁橙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头上是何时粘上这东西的,但小儿坊本来就是养鹰犬的地方,她在小儿坊里晃了这么久,粘到一根羽毛也是再正常不过。
“下次你提前给我说,我自己会拿!”丁橙这才收了金钗。
男人笑道:“好!”
鹘坊的院子没有杂物,一目了然,门外的金吾卫看了一圈寻不到人,奇怪道:“刺客明明进了院子的,这人呢?”
“会不会是藏屋里了。”
“有可能!你们几个,把所有没上锁的房间都翻一遍!”
丁橙听着外头的对话,心一下就提了起来,暗道不好。
遭!刚刚进门的时候,忘记把门栓放回去了……
现在再去插门栓也迟了。
眼看着门轴转动,门就要被推开了。
她心中哀叹:完了完了,看来这一轮也走到尽头。
哎,还是放弃挣扎吧。
这一轮回她从一开始就搞错陆昱约见丁芹的地点,本来就难以通关了,能苟到现在也算不容易了。
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吧,大不了书房门口又是一条好汉!
“你们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少年声音,打断了门外金吾卫的嘈杂。
“我们在搜寻刺客,找到这就没影了!”
“人不见了你们就赶紧去找啊,来鹘坊做什么”
“这不是担心刺客入了里面……”
“不可能!”少年直接否决道,“屋里驯养的是千秋节时献于陛下的矛隼,性情凶狠,见了陌生人便会疯啄,怎么可能有刺客进入这里。你们还是去别处搜寻吧。”
丁橙瞬间被他的话重燃了希望。
正在心里感叹此人可真是个小天使啊!就听到了矛隼二字,脸上的五官瞬间就僵住了。
矛……矛隼?
如果她没理解错,那似乎是一种猛禽,和老鹰是同属的……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猜想,耳边还传来了扑翅声。
丁橙一寸寸僵硬地回头看去,就见在她身后不过两尺距离的地方,一只长六七十公分的白羽大鸟正歪着脑袋与她对视。
大鸟似乎是刚醒,一边看她还一边像鸽子一样咕噜着,摆动着身体,一下下缩着脖子。
草……这,这特么是……海,海东青……
丁橙整个人都石化了。
长这么大,就算在动物园里她也没这么近距离对着一只鹰啊,更别说是这种既没笼子又没玻璃罩子的情况下。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这大家伙抖翅膀的风似乎都吹进她后劲脖子了!
下意识撒腿就想跑,却忘了自己正面正按着一个人。
一步迈出,直接投怀送抱了……
男人胸膛起伏,似乎是在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别怕,它不会伤人。”
谁说她怕了!
丁橙咽了咽口水,确认道:“它真不会伤人啊?”
男人笑着点头。
随手拿过一旁的皮尉,给她套了上。
丁橙紧张道:“你做什么?”
男人一边系着皮尉上的搭扣,一边道:“它叫芦花。”
然后拉着她带皮尉的手往海东青处一拉:“来,你叫一声试试。”
“外头还有金吾卫呢!”
男人笑道:“矛隼的听觉比人类好,你轻轻唤一声就行。”
“芦……花?”丁橙哆哆索索道。
白羽矛隼闻声突然从鹰架上扑翅飞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丁橙的手上。
这一下差点没把她整哭。
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皮手套,她也感受到了海东青锋利的爪子。
但很快,丁橙就发现芦花似乎的确很听话,似乎是怕抓疼她,还左右换脚站,嘴里发出“啾、啾”的声音,有些像是在撒娇。
渐渐地,丁橙胆子也大了,刚要问“你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门却“吱”的一声被人打开了。
一个白衣小侍捧着一件簇新的袍子从外头进来,在看见丁橙时,脚下一顿,眼睛顿时大睁:“你!”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丁橙被惊得手一抖,海东青像是接收到了指令,拍打着翅膀要飞起来,可脚上却还缠着皮绳,飞了没多高又被扯了回来,却拍倒了一旁的架子。
乒乒乓乓,东西掉了一地。
“什么情况!”外头的金吾卫明显是听到了声响,全副戒备了起来。
门口的少年却立刻冷静了下来,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丁橙戴皮尉的手,和她身后的白衣男子。
一回头面色自若地对金吾卫道:“没什么,矛隼开始摆轴了而已。此刻万万受不得打扰,你们还是早些离开吧。不然影响了熬鹰,未能在千秋节前替皇上训出矛隼,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说着一步跨入屋内,顺手还将门关上了。
金吾卫本还想着探个头进去看看,却吃了个闭门羹。
一想到鹘坊背后的势力,自然而然就怂了一截,只得悻悻离开。
丁橙见门外火光渐渐远了,心中一松。
她对少年道谢道:“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打掩护,我可能就死定了。不知怎么称呼?”
小侍从抿着嘴,没有回她。倒是身后的男人开口道:“他叫南星,是我的随侍。”
丁橙下意识道:“你们训鹰的,也有自己的侍从吗?”
小侍从闻言眉一挑,刚要开口。
男人就咳了声,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笑道:“训鹰师正九品下。”
唔,原来大小也是个官啊。
那难怪了。
丁橙于是问道:“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男人稍顿:“你可以叫我高朗。”
“高朗?是天高气朗的高朗吗?”
“对。你叫什么?”
“我叫丁橙。”丁橙笑道,“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的橙。”
高朗却神情一滞:“你姓丁?”
“对啊?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丁姑娘你大晚上的是怎么会出现在小儿坊里的。如今城门已闭,应该不是从大雍城里出来的吧?”高朗试探道。
丁橙心虚了。
她还真就是从大雍城里翻墙出来的。
“我其实是从一个很远远的地方来的。借到经过小儿坊而已。”丁橙道。
“借道?”高朗笑道,“那不知道丁姑娘是想去哪里?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我就是去梅亭见个人。”
“梅亭……”高朗低头笑了起来。
丁橙见他笑得有些怪,便问道:“你怎么了?”
高朗却突然伸手理了理丁橙的头发:“从这去梅亭的路可不好走,太极宫又进了刺客,小儿坊的坊门此刻怕是都关上了,你要不明日早上再走?”
他这动作有些过分亲昵了,丁橙皱眉后退了一步。
“没事,我不走坊门就是了。”
丁橙想起自己之前看大雍城地图时,在城北有一条河渠,是引了城东的浐河的水注入太极宫的,好像有一段就在小儿坊内。
如果能找到那条河,走水路凫水出去,那就可以完全避开金吾卫了。
把自己的想法和高朗说了,高朗道:“你说的是龙首渠吧。”
丁橙大喜:“你知道在哪?”
“知道,离这不远,就在院后,我让南星送你过去吧。”
“院后这么近?”丁橙笑道,“那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说着她将长发结成麻花辫,盘在脖子上,冲他笑道:“高朗,今天可多谢你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找你玩啊。”
希望到时候三王妃的身份别吓到他。
高朗笑看着眼前的少女出了鹘坊,没再说话。
“主子。”南星奉上带来的袍子,服侍他穿上。
黑色的缎面上绣着一只四爪金龙。
男人沉着脸穿好袍子,叹道:“没想到,她就是丁芹。可惜了……”
“訾梁。”
房间角落里,那个无声无息的影子再次出现。
“做的干净一点。”男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