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神明的偏宠》砚冬

13、血色玫瑰（十三）

　　人形带着南希来到了一处偏殿。

　　偏殿比起主殿的阴暗色调要好上很多，但颜色单调乏味，仍然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殿前是个枯败的小花园，杂草中夹杂了几枝白蔷薇，孤零零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

　　此时那个小花园里有一个人在忙活着，南希眼神落到那人身上，突然感觉这人有些熟悉。

　　刚巧那人也转过头来，见到她吓得一蹦而起。

　　黑袍子老头脸上还沾着泥巴，此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南希，像是活见了鬼。
　　“你怎么会在这？！”

　　南希指了下人形，老实道：“它带我来的。”

　　“葛瑞丝带你来的？”老头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他忍不住叫起来，“领主让你来到这的？！这怎么可能！他都多少年不管事了！”

　　可事实确实是如此。
　　南希抿了口石桌上的茶，眼神无辜地望着老头。

　　“嗯？”老头注意到了她手上的茶水，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老头我都干了这么久的活了都没口水喝，你这水是哪来的？”

　　南希再次指了指人形。
　　它倒得。

　　老头悲痛欲绝地看着人形：“我亲爱的葛瑞丝，我难道不配拥有一杯水吗？”

　　人形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像是条无声的影子。

　　和茱莉亚真像，南希手撑着下巴想，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茱莉亚长得不像它那么丑陋，声音也没那么嘶哑。

　　见人形没有反应，老头背着手叹了口气，坐到石桌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大饮一口，老头极没形象地对着地上呸呸呸了好几下，吐出几片茶叶子。

　　“你找到人了？”
　　他翘着个二郎腿看着南希。

　　南希点点头：“嗯。”

　　老头猥琐地搓搓手：“那我那一半的灵魂……”

　　南希对他笑了笑：“您请放心，等大人出了深渊的那一刻，我会交给您的。”

　　“出深渊？”老头瞪她，仿佛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事，“你居然还觉得能出的去？”

　　南希顿了一下，意识到有什么不好。
　　“请问，”她试探着开口，“为什么您说出不去呢？”

　　老头指指天。
　　“被那些个臭神明给封印啦。”

　　南希惊愕：“那我为什么还能进来？”

　　“说起这个我也奇怪。”老头手指磨蹭下巴，琢磨的眼神在她身上四处打量，“你一个人类居然能突破禁制到深渊来，神奇，真神奇。”

　　南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最终还是闭上了。
　　那个少年，南希到现在才有心思去想之前出现的诡异少年，他告诉自己进入深渊的办法，究竟有什么目的？

　　“您能和我说说这个深渊吗？”
　　沉默了一会，南希郑重地看向老头。

　　“在我死之前？”她又笑了下。

　　偏殿里一时寂静。

　　“深渊啊……”老头嗫嚅了下嘴唇，回忆起什么，神情有些恍惚，“那要说的可就多了。”

　　南希静静地等着他。

　　老头又牛饮了一杯茶，过了好久才开口道：“行吧，刚好我老头子也看你挺顺眼，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

　　“你们现在地上面所信奉的神明，是二代神明。”
　　停了一会，老头说道。

　　南希心一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神情略严肃地听着。

　　“一代神明诞生于宇宙混沌之初，父神和母神的光辉照耀大地，”老头的声音有些飘忽，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怀念的笑，“你不知道那个时代的生灵有多么的快乐，天使和恶魔共享阳光，共沐大雨，就连老头我当年，一个弱的不能再弱的魔物都能被庇佑在天使的羽翼下。”

　　“我们所有的生灵都热烈地爱着这个世界，每一位臣民都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深渊是魔物的居住地，我们贩卖商品食物，大陆上的所有生灵都喜欢来我们这买东西，这里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只是后来，”老头轻抿了口茶，声音也沉了下来，“自然的浩劫来临，神明陨落，好容易存活下来的神跟随魔物遁入地底，本来想等休养休养再出来重建世界，结果——”

　　老头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二代神明出现了。”他的语气嘲弄，“二代与一代不同，他们诞生于人类的愿望与信仰中，拥有最原始最肮脏的欲望，他们贪婪、嫉恨、罪恶，发现了魔物隐于地下，怕威胁到他们，索性趁我们不备，把深渊给封印了。”

　　嘭一声，茶杯磕到石桌面上，溅出几点水渍，老头咬牙切齿地说：“不仅如此，他们还投毒，我们这些魔物命贱，没受多大影响，可是……”

　　老头突然哽咽了一下，他悲伤地望向一旁的葛瑞丝。

　　南希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很奇怪，她现在很难过。

　　她随着老头的视线看向人形。
　　人形依旧站在那，不言不语。

　　“你知道吗，”老头对南希轻叹，“这孩子原来是个漂亮姑娘，她的翅膀是天使里最好看的一个。”

　　老头又感叹似的说了很多，南希一字不落地听着。

　　临走前，老头又回头看了眼南希，“啧，你这小姑娘今天居然能听我老头子念叨这么久，还是被领主叫来的，老头子喜欢你，你那灵魂我也不要了。”
　　“喏，还你。”

　　指尖轻轻一弹，一团小光晕飘悠悠地浸入了南希的心脏，南希感觉自己就像是泡在了温泉里，先前冰凉的身子瞬间变得暖洋洋的。

　　她站起身，真诚的向老头鞠一躬：“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不在意地走远了。

　　南希又看向一边的人形，她沉默地站在那，仿佛对他们的话无动于衷。

　　“……葛瑞丝？”南希试探地叫她。

　　人形歪了歪头，困惑地朝她看过来。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南希，我们该出去了。”
　　殿门外突然传来西里尔的声音，南希看过去，就看见他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先前的那位领主。

　　领主默然地看向南希，微微点头示意。

　　南希小心地回应了他一个点头，然后望向西里尔。

　　“大人，我们怎么出去？”
　　深渊不是都被封了吗？

　　西里尔的眼神有些沉，也不知他们俩都聊了些什么。

　　“我在他们那里大小还算个神，”他开口，“深渊的封印对我来说没用。”
　　领主看着他欲言又止。

　　南希没注意到领主奇怪的眼神，信任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大人，我们从哪出去？”

　　这次领主接上了话：“后殿里就有通道，请跟我来。”

　　所谓的通道其实是一口石井，它看起来破败极了，像是几千年没用过一样，周围还粘着枯叶。

　　“这是以前进出的通道，不过后来被封了。”领主的神情有些哀伤，他后退一步，看向南希和西里尔，“请。”

　　南希犹豫着向前，眼神不断地瞟西里尔：“大人，真的可以吗……”
　　她怎么觉得这么随意呢。

　　西里尔捏了下眉心，眼神微有些躲避，赶她：“叫你去就去。”

　　凶巴巴的。南希嘟了下嘴，倒也不再犹豫，大大方方地走到井边上，然后对着井口纵身利落一跳。

　　“……殿下，消失了。”领主走到井边看了一眼，声音干巴巴的。

　　“哦，所以呢？”西里尔冷漠地接道。

　　“所，所以，”领主开始结巴，“您，您和她……”

　　西里尔扫他一眼，领主顿时噤声。

　　西里尔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二代神明不可能完全封印掉深渊，它总有些漏洞。

　　众所周知，魔物只有性/欲，爱情对他们来说就像高跟鞋对于树袋熊那样难以理解，所以神明们和他们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只有互相喜欢的两人才能出去。

　　领主满脸呆滞，他呆愣愣地说：“可殿下，我之前听说您和父神最小的一位公主……”

　　他的眼神惊诧地望了过来。

　　“……你之前说得那些东西，”西里尔冷着一张脸，完全不像在转移话题，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会完全相信。”

　　领主神情一肃，转瞬忘了刚刚那点心思，他垂下头：“我明白的，殿下，但请您相信，我对您所说绝对没有一字假话。”

　　西里尔点头：“我出去后自会查证。”

　　“如果是真的……”他的眼神暗了下来，“我会回来。”

　　领主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高兴地笑了起来，他单膝下跪，向西里尔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恭候您，吾主。”

　　南希出了深渊，脑袋一阵眩晕，等她清醒了点后，发现自己正好落在玫瑰庄园里。

　　茱莉亚正站在不远处，向她弯腰行礼。

　　“茱莉亚！”南希惊喜地跑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你全都好了！”

　　“南希小姐。”茱莉亚已经恢复成了初见时的模样，她对南希微微笑了一下，“谢谢您。”

　　南希抱着她不撒手，脑袋在她脖颈处撒娇似的蹭来蹭去。
　　“茱莉亚，我明明也没走多长时间，可我好想你啊，那个深渊简直可怕极了，我跟你说……”

　　“想叙旧之后再叙，你看看自己脏成什么样了，还不快点去洗澡。”
　　西里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南希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小脸鼓成一团，面向茱莉亚悄咪咪地翻了个白眼。
　　大人怎么从刚开始就凶巴巴的。

　　“还不去吗？”催命似的声音又响起来。

　　南希哦了一声，撇撇嘴，上楼去了。

　　茱莉亚面向西里尔，像往常一般行礼：“大人。”

　　西里尔沉默地嗯一声，看着面前的红发姑娘，神情有些捉摸不透。

　　“大人。”茱莉亚一贯来不注意别人的情绪，她再次开口，脸色显得有些浓重，“外边出事了。”

　　西里尔心思被打断，眼神一凝：“怎么了？”

　　“腐尸占领了整个王国。”
　　茱莉亚垂头回答道。

　　西里尔皱眉。

　　不等西里尔吩咐，她已经自觉领命：“我会去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