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要娶妻》沐雨天晴

1、晚归 “阿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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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浸于夜色中的村庄静谧而严肃，四周的屋舍三三二二如零星撒落，互相为邻又各自独立。屋外筑起的篱笆围栏爬满生长茂盛的藤蔓，粗大的藤蔓枝叶叠叠重重互相交缠拥挤着顺着篱笆生长。形成天然的院墙，夜深露重，沾着水珠的叶子闪闪发亮。

　　小七躺在床上抬头能看到闪闪发亮的露珠，夏天闷热夜间窗户都是大开着通风。夜风轻轻地拂过藤叶，闪亮亮的露珠便滚落不知处，余下墨绿的枝叶淹没在夜色里，与黑夜融为一体。

　　屋里的灯早熄灭，借着月光屋内轮廓看得清一点点。窗子下面摆放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什么东西，黑黑的一团。如果能再亮点就能看清，那是一束昨天清晨从大山里摘下来的野花，长久的失水鲜嫩的花瓣已经开始干瘪，蔫蔫的无精打采。野花是小弟小九采药时，顺便带回来的。

　　小七看着夜色一点点加重变浓，听着蛙虫撕吼到终于累了准备偃旗息鼓，留下一室寂静。

　　“唉！”

　　小七轻轻叹了口气。自从阿父死后，年幼的弟弟便担起养家的重任。阿奶年纪大了，操劳不得。阿姐是一个卧床多年靠药物吊着一口气的病秧子。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绝望像个无边的黑洞，笼罩着这间曾经欢声笑语的小院。

　　原来的小七便是这样一口气没提上来，死了。再醒来的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异世孤魂，看着眼前的境况小七也想死一死。孱弱的身体，久病于榻四肢绵软无力，胸口的闷疼日夜折磨，当真是活着不如死。

　　“阿姐！不要怕，以后我养你跟你阿奶。”

　　那时年仅十一岁的小九就是这样跟她承诺，自此以后小九便天天进山采药打猎，担起养家的重任。一直以泪洗面的阿奶，也重新振作起来。

　　看着一屋子老的小的忙碌，当时已经病得神智不清的小七忽然不想死了。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怎么能不回报一二就轻意地去死呢？

　　二年来，小九各种补药不停断地采回来。阿奶天天煎药，小七配合着给什么喝什么，身体终于大好。不再像个活死人只能躺在床上喘气，现在能起身慢悠悠地做些伸展动作，还能帮着阿奶喂喂鸡鸭，做做家务轻巧活计。

　　房门“吱”地一声，被从外推开来。

　　“小七。”伴着门被推动声，阿奶佝站在外面。伴着月色走进来，不太明亮的光线，小七只能看到一团佝偻的虚影。
　　小七立马坐起来。“阿奶，还没睡呢。”

　　“年纪大了，觉就少。小九还没回来，准备去隔壁问一下。想你应该也没睡，过来同你说一下。”

　　刘氏年纪不大四十出头，在小七那个时代，会打扮的如同二十几岁的少女一样让人看不出年纪。而刘氏早年丧夫，晚年丧子。一头华发，满脸皱褶，纵横交织着沧桑老迈。身体更是缩水精瘦，背脊佝偻如弓。唯独一双眼睛不像一个老人，明亮有神，添了几许鲜活。

　　“好。我们一起去，去迎迎他们。”

　　小七从床上爬起来，刘氏怕她摔着上前扶了一下。

　　就着月光祖孙俩也没点烛火摸着黑走动，屋里的动静声吵醒了睡在院角的大黄狗，大黄弓起身体伸着懒腰。见主人出来，咻地一下窜了出来。

　　“啊，大黄醒了。”小七惊喜道。

　　大黄亲昵地绕着小七打转，不停地蹭着她。

　　小七抬手撸了把大黄的狗头，“一起吧。”

　　刘氏看着狗跟孙女玩成一团，笑道。看着眼前这幕，久病的孙女终于病好，能起床还能做些家务活。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月光下孙女巴掌大的的小脸笑意满满。让刘氏觉得这日子还有希望，能过得下去。

　　二人一狗踏着月光来到隔壁冯家。冯家姑娘阿叶同陆低正站在篱笆院门外，朝着后山方向张望。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惊喜道：“刘奶奶！小七！”

　　“刘奶奶！小七！”

　　大黄忽然汪地叫了一声，以视自己的存在。

　　阿叶笑，“还有大黄。”

　　“伯母，阿叶。阿奶睡不着，我们准备去迎迎他们，一道去吗？”

　　陆氏笑着点头。“好。”

　　靠山吃山，打猎是小神山村人除了种地外唯一的经济收入来源。每天都有好几波人组队结伴进山，小九一直同冯楚一起进山。往常都是日落就归，今天例外到现在还没回。虽然神子进山不会有危险，她们还是很担心。

　　这是个有神灵存在的时代，据阿奶刘氏说，当年先祖为逃避战乱携同族人同乡一起逃难至此地。但古人排外，他们逃至此虽未被驱逐，却也融入不进神山村只能开垦荒地，在山角下落户居住，原先只有十几户人家，慢慢发展成现在的规模。村人便以小神村自居，久居才知道为什么这里叫神山村。村子后面群山围绕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那座山被仙气缭绕凡人攀登不上去。神山村人说高山是神居住的地方，凡夫俗子是到不了的。

　　神山村受神的福泽庇佑，免于战乱灾祸，村中巫者更是能通灵得到神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慢慢有村民进山捡到孩子回来抚养。孩子养至十八岁会再回去山里，从此不会再回来，了无踪影。这些孩子被巫者称之为神子。神之子，来人世凡尘生活一段时间，再回去成神庇佑这座养育过他们的村庄。

　　这些孩子拥有神力，力气奇大，家里有神子的人家在村子里都是很富裕的。他们能进山打到别人打不到的猎物，山里没有能伤害到他们的东西。进入大山就像进入自家后院一样简单容易。不像普通村民进山，不说九死一生，收获也很少。一般只是给家里添个肉菜或换些铜板攒攒过年能给家人扯块布料做件新衣。

　　随着神子带来的好处，想要养神子的人家越来越多，巫者便立下规矩只有年过三十无子无女才可以来祈求神谕得到神子抚养。

　　像小神山村这样的外来户，是没资格得到巫者帮忙祈求神谕，进山捡神子抚养的。村里唯二的二个神子，都是无意中捡到的。像冯家的儿子冯楚，便是冯大在山里捡回来的。当时冯大年近三十同妻子陆氏一直无子，便想着多攒点钱，去求巫者通融帮忙祈求神谕，得一个儿子回来养不至于绝户。村民想要攒钱是件很困难的事，田地里收获的粮食只够饱肚，像冯大这样的打猎高手一趟收获颇丰也不过一吊钱左右。他们只是普通人，收获不能同神子们比较。这还是收获不错的时候，多时不过百来个铜板。山中危险异常，冯大这样的老手经验丰富的猎人也经常带伤空手而归。

　　那天冯大运气极差，摔断了腿受了重伤什么都没猎到。衰极必盛，他捡到了梦寐以求的神子。随着神子的到来，他的运势越来越好次次进山都满载而归。没几年家底翻了一翻妻子陆氏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阿叶。

　　神子不仅能带财还能带子，无子的人家想要神子不仅神子们能打猎攒钱，还能带子，古人看重繁衍传承，看重自己的血脉延续。

　　极衰必盛，极盛必衰。这是常理。他的好运终于有用尽的一日，二年前冯大同小七阿父张小山一起进山，二人都没在回来。

　　小神村唯二的二个神子，就是冯大的儿子冯楚，另一个是小七的弟弟小九。二个被村民意外捡来的神子。不是神谕降临的，不知道是不是福运不佳的次品。二个神子的阿父都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幸好还有二个神子，当时一个十四岁另个十一岁，二人凭借天生神力与气运把破败的小家支撑起来。

　　小七被阿叶拉着往前走，小黄一狗当先，陆低扶着刘氏走在她们身后。

　　夜风吹过绿草树梢，沙沙沙地摇曳声伴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远远地朝着后山入口处去。还没走近，远远地一阵更重的脚步由远而近地传来。

　　“呀！是阿兄他们！”阿叶欢快地说，放开小七的手飞快地朝着声音传来处跑去。边跑边喊，“阿兄！”

　　像只轻盈的小鸟儿，欢快地远去。甜腻的声音传得很远，很是快乐。

　　小九背着黑糊糊的一大团东西，东西体积是小九的二倍不止，被绳锁捆绑着成一个团背在身后。小九小身板挺的直直的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重，看清来人，脚下生风，快步地向她们走来。

　　冯楚背着一个巨大的黑团，粗长的绳锁，将猎物紧紧捆着。少年高瘦挺拔的身姿微微向前倾，走动的似乎有些吃力。

　　神子们的神力，随着年龄增长逐年变大。能让冯楚露出吃力的状态，可想他们打了多少猎物，价值多么惊人。财帛动人心，今天收获太多冯楚便带着小九悄悄躲在山林里，等夜深人静村人都睡了才选择悄悄回村。没想刚进村就遇到来迎他们的家里人。

　　“嘘！”陆氏见二人打到这么多猎物，紧张地制止阿叶，怕她的声音引来村里人的注意。

　　小七看清他们身上背伏的重物，快步走近震惊在原地。阿叶看清后，惊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找不到言语，惊呆了。平时冯楚他们打的猎也很多，很多仅限于比别人多一点，没有哪次像今天打了这么二大堆。

　　二人捆绑猎物的团包外包着一层香草叶，香草叶同荷叶大小，叶子柔韧结实香气清冽宁神，猎物血腥味被包裹的香草叶的香味遮掩。不是走近发现滴在泥土上的血迹，都发现不了这团大包里面是猎物。

　　刘氏惊得半天没有言语，回过神立马神色紧张地四周看了一下有没有外人。“快回家。”说着接着小九手里抓的小包东西。阿叶，小七也拿了些力所能及的东西，帮着减轻负累。

　　陆氏紧跟在儿子冯楚身后，时不时伸手想帮上一把。手上搭上又自觉地放下来，她是一点都抬不起来，搭手反而给儿子添加了负累。

　　冯楚天生肤白，烈日晒不黑月光下看着更是白得发亮，清俊的五官带着浅笑。看着阿母陆氏眼角微弯道，“母亲，帮我拿着这个吧。”说着将怀里的一束野花递给陆氏保管。野花被一张蒲扇大小的香草叶包着揣在胸前，花瓣上还沾着露珠。一路被保管得很好，没有一点压痕损伤，花朵娇艳肆意盛放。

　　刘氏同阿叶悄悄地看了小七一眼，神秘地抿着嘴浅笑。

　　小七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房里每天的鲜花，并不是小九采的。另有他人。

　　陆氏看了傻儿子一眼，接过野花。将花递给了小七，小七刚才被阿奶跟阿叶打趣的眼光弄得脸色羞红，此时又看到陆母直接将花递来，顿时手足无措。饶是小七二世为人，都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前世的小七也不过是一个活到十五的稚幼少女，单纯天真，没经历过情感。穿越过来二年，少年冯楚每次接触也不过是匆匆一面。最多也就重病那段时间，是冯楚汤药伺候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她病重，阿父刚丧族人欺她祖孙无人依靠，想要谋夺她弟她家田产，陆氏阿叶陪着阿奶同族人周旋，只能拜托冯楚照料她。

　　花最后还是被塞到了小七手里，被小七一路抱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