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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古婆媳难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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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床软枕,帷幕轻拢,浅雪窝在暖洋洋的被窝里着实舒服,天气已更冷了些,殿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檐角的护花铃叮叮的响。
屏风外的厅堂内灯火也跟着晃了晃,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这家伙居然还在批奏折,两个时辰前,不停的有官员被他连夜招来,好像是某个封臣造反了。
“为啥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啊?”浅雪觉得无聊,便找唐少清说话。
唐少清轻嗤了一声,说“你以为当主公尽是风光和微风吗?让一方百姓衣食无忧方才及格。”
如今江南地区基本上都被他收入囊中,天下十四州有其六,再加上战事频繁,政事着实多了些。
“恩,你是有的忙了,不像我,整日里无事可做也忒无聊了。”浅雪说,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平生忧虑。
“想要事做还不容易?”
“比如?”
“所以让你生个孩子嘛,保管你就有事做了,还觉得清闲便多生几个,生孩子的时间我还是有的。”唐少清边在奏折上描画边说。
浅雪嗤了一声,不满的撇了撇嘴,就知他从没正经。
第二天她照例又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了之后也不会马上起床,总要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发会儿呆,等唐少清快退朝时才起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传了过来,元宝哗的一下撩开帷幕,把浅雪吓得不轻。
要知道这些仆人平日里都是受过极严格训练的,一般不会这般失态。
“怎么了?”看着惊慌失措的元宝,浅雪问。
“太后娘娘让姑娘马上去栖霞宫请安,贵妃娘娘也在。”元宝说。
“奶奶啊,怎么变成了栖霞宫?”浅雪打着哈欠问。
“老太后才是奶奶,太后是主公的母妃啊。”元宝焦急的说。
母妃?哈欠打到一半生生的定住了,这宫里到底有多少位娘娘啊,想我孤苦伶仃的,这家伙却有这么多亲戚,着实令人嫉妒啊。
“请安就请安,你慌什么?”浅雪说,所谓头回生二回熟,给老太后请完安后就觉得宫里人也没那么恐怖嘛。
“唐少清呢?我要不要等他一起?”梳洗完毕后浅雪问。
“来不及了,肩舆已经等在外面了,姑娘您还是快点儿吧,太后可是个急性子。”元宝说。
“哦,那好吧。”浅雪赶紧收拾了一下,出门去了。
相比于老太后的万寿宫,太后的栖霞宫未免太张扬也太霸道了些,绿瓦红墙,接瓦连椽的一大片宫殿院落,肩舆被宫人们抬着在里面七拐八扭的,一会儿就把浅雪给绕晕了。
终于到了大殿前,浅雪步下肩舆,宫人小跑着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跑回来了,将她引了进去。
还没进殿就闻到了一股浮沉的熏香味,有些拒人千里的富贵之感,大殿深处传来妇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
“东南边的战事怎么样了?”一个中年妇人问。
“胜负还不甚明了,主公已经派了李陵,曳落河去了,希望能堪得一些有用的信息,要么就与越州联合攻打青州,要么自取。”一个年轻的女声答道。
“在政事上我还是信得过皇儿的,可惜在感情上是个糊涂蛋。”太后抿了一口茶,忽然面上现出不耐,问“那丫头怎的还不来?非得等我三请五请吗?”
“母后请息怒,浅雪初来乍到,怕是还没适应。”年轻女声说。
“我听人说这丫头每日都睡到日晒三竿,早晨也不侍候少清洗漱,端的是不讲规矩,早先就听人说昔年在京城时便极不守妇道。”老妇人说。
“孩儿不曾听说。”
“你怎会不知?你不也是京城的?她嫁过人总是事实吧!对她我有一万个不满,可少清总是回护。”太后抿了口茶无奈的说。
“她自是有优点的,不然主公也不会如此倾心。”年轻女声道。
“你就是太老实了些,如此怎能抓住少清的心,我生的孩儿我知道,总是钟情那会玩儿的,有趣味的。”
浅雪隐约听见里面有人提到她,吓得连滚带爬的进去了,只见大殿上位坐着一个华丽非凡的妇人,头戴金凤冠,身披雀金裘,虽已步入中年,但依然颇有姿色,可以想见年轻时是何等的美人了。
不用说这人定是太后了,唐少清的好皮囊简直就是从她身上剥下来的,两人的眉眼十分相似。
坐在太后身旁的想必是贵妃,年纪轻轻气质也端的是华丽非凡,身着大红绣金袍衫,一看便知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她的膝旁还站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太后和贵妃的下首还端坐着四五个年轻嫔妃,红飞翠舞,穿金戴银,一片眼花缭乱,这些姑娘没事就爱往太后身边凑,即便不讨喜也混了个脸熟,有什么赏赐时便总能沾点光。
浅雪跪下身子,逐一叩拜行礼,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妇人神情立刻就凝注了,严厉的盯着浅雪,也不赐座,浅雪便只能跪的笔直。
“这都什么时辰了?若不叫你,怕是这辈子都不来请安了?”
“浅雪初来乍到不知宫中规矩,万望太后赦罪。”浅雪吓得纳头深深一拜,只觉头有点晕。
“赦不赦你的罪,恐怕连哀家都做不了主,少清把你藏在身边,你让哀家如何问你的罪?”
浅雪一怔,才知唐少清把她放在永安宫并非心术不正,而是深知自己母妃的心性,遂赶紧又是纳头一拜,道了声该死。
“把东西拿给她吧。”太后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用颐指气使的口吻吩咐。
一个宦官低眉顺眼的小跑前来,将一摞文书放在了浅雪面前,浅雪不敢贸然翻看,怯生生的望向了太后。
“看看吧。”太后将脸转到了一旁,似乎连正眼都不想瞧她。
浅雪挨个的翻看文书,顿时被里面的内容惊呆了,里面赫然全是徐氏女,祸国殃民,请清君侧等诛心言论,看署名不下数十个,当真是犯了众怒了。
“这是怎么回事?”浅雪不解的看着太后。
“你还看不懂吗?大臣们都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太后愤怒的说。
浅雪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她听到过宫人的风言风语,说唐少清用富庶的两郡之地才将她换了来,她以为罪孽仅止于此,竟没想到恨她的人竟然这么多!她到底做了什么?
“唐少清知道吗?”
“唐少清也是你唤的?”太后厉声道。
“主公他知道吗?”浅雪赶紧改口。
太后嗤了一声,说“只怕他案头上的比我还多,只不过被他压了下来,大臣们若不是诉求无门也不会跑到我这儿,毕竟在我荆州后宫向来不得干政,你着实令人头痛。”
贵妃见太后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赶紧拍拍小男孩的肩膀,让他去帮奶奶解忧。
“北边来的人说青州那边的平民只能靠桑葚为生,越州的则吃河蚌,天下分崩多年也只有我们荆州尚算富庶,人民尚能安居乐业,这是少清给祖宗挣的脸面,你想把这脸面毁掉吗?”太后厉声问。
“浅雪不敢!”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浅雪赶紧纳头又拜。
“我唐氏乃洛阳名门,祖上十几代累积的基业,唐少清倒是大方,拿去拱手予人,我这个做太后的却不能不守好家业。”她气愤的接着道。
浅雪早就吓瘫了,恍然无措的看着太后,实在不知该如何答话。
她也问过唐少清自己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他总说她可爱的紧,现在想来全是骗人的吧。
他将她收在深宫里,耳闻目见的都是盛世太平,没想到保护圈以外却是民怨滔天。
“回青州去吧,这里不欢迎你。”太后说。
“我也想回去,可唐……主公不让。”浅雪暗中捏了捏酸痛无比的膝盖说。
“你放心吧,我会从旁协助你的,希望你到时候不要食言。”太后说。
就在这时守门的宦官忽然小跑着进来了,报告说“主公来了。”
“跟的这样紧!”太后瞥了浅雪一眼,气愤的道。
话音刚落唐少清就已经迈着长腿进殿了,他刚下朝,回到永安宫后发现浅雪不在便立刻找了过来,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一向从容的他竟有些气喘。
“你消息倒是灵通。”太后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见着不由得就眉开眼笑,可今日却高兴不起来。
“儿子给母亲请安了,怎么这么快就把浅雪给喊过来了?我本打算明天带她来呢。”唐少清轻快的说,对着母后只是简单的揖了一下。
“父皇!”小男孩顿时挣脱了太后的手冲了过来。
咦?不是说太子乃社稷之根本吗?这贵妃生的孩子不是现成的太子吗?浅雪十分惶惑。
唐少清搂了他一下然后将他放在一边,一只手扶住浅雪的胳膊,说“好啦,别一直跪着了,母后知道你的孝心了。”
“怎么?我连教训她的资格都没有了?这后宫可是由我来统摄的,即便是主公也无权干涉。”太后生气的说。
“儿子不敢拂逆母亲,只是她才进宫三天,宫门都不出哪来的错处?”
“到了这后宫便要尊重这后宫纲常,千叶还怀着身孕呢,每日准时来给哀家请安,这丫头呢?听宫里人说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也不知照顾你的起居,这还不需要教训吗?”
“您说这个啊,那您还是罚儿子吧,是我不让她来的,她身子还没痊愈,便让她多睡也无妨。”唐少清噗通一声跪在了浅雪身旁,说“您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想让她来给您添堵啊。”
“哎呀,你这身子也是跪得的?天下社稷都在你身上呢!”太后不舍得儿子也只能不情愿的开恩说“都起来吧!”
浅雪跪太久一时站不稳,唐少清只好抱住她的腰让她斜倚在自己身上,然后在慢慢的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这动作并不迅速,殿堂上人人都看在眼里,贵妃好涵养,内心难受也只是将头别过去,其它妃嫔表情就精彩了,嫉妒,不安,阴阳怪气,不一而足。
而小皇子呢则在心底嘀咕父皇怎的抱她不抱我?
太后娘娘气的没法正眼瞧,心里也清楚这少清一来,在想折腾她也是不能了,便厉声说“今儿个哀家实在困乏,你两先回去吧,打明日起,浅雪日日都要来栖霞宫请安。”
今日先放过你,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