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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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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熹走的那天,W市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春雨绵绵,道路两侧的樱花微微垂头,几朵花瓣随着雨落下,祁熹坐在车里,娇艳欲滴的花瓣上挂着水珠,W市的那些过往随着那场雨要彻底从她世界里暂时遗忘。
秦止站在车窗外,手里提着纸袋,不知装了些什么,她抬眼,男子朝她招手,车窗摇下,她心里腾起几分希冀,希望是阿铮有话带给她。
她眨了眨眼,秦止低低叹了口气,“阿铮要我带给你的,我给你开的药,还有全国各地有名的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都在里面了。”
祁熹眨了眨眼,伸手接过,那句谢谢几不可闻,秦止笑了,低声道:“熹熹,你早些回来。”
执意离去,孤身一人,并非是逃离,而是想要痊愈。
时间是治伤的良药,她需要时间,阿铮也需要。
她守在阿铮身边这些天,越发清醒,如今的祁熹哪有当年半分骄傲跟明媚,网上对她跟阿铮的这段感情众说纷纭,她可以不在意,可阿铮不能因为她不在意,在她不在的日子里,是那些人陪着阿铮一步一步从黑暗里走到了万人之巅。
她想要一个全新的祁熹,她想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她还想阿铮学会放下,学会遗忘。
走之前,秦止朝她招了招手,“再见,熹熹。”
“再见。”
车窗摇起,W市的风景一一倒回,像是倒带一样,祁熹摇了摇头,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没人知道她的地方,与过往无关,远离这里,才会越发清醒。
秦止看着远走的车辆,转身上了身后黑色的车,车里的男子微红着眼,车门打开,他抬手遮住脸,声音微哑:“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她哭没哭?”
秦止嗓子有一瞬干涩,“没。”
“那就好。”
祁熹哭没哭,秦止不知道,至少离开前那一瞬,她没哭,可在祁熹说出再见时,他才意识到,她有多眷恋这座城,就有多么想要逃离。
这座城养育了她,土生土长的地方,有一日不得不离开,心里总归是不舍。
他想起最后一次治疗时,他问祁熹,如果早知结果这般伤人,那年初夏她是否还会选择牵着谢铮行的手一直走下去。
祁熹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静道:“会。”
她说,即使伤痕累累,她也没有一次后悔过,只是后悔将阿铮伤成这样,如果能从来一次,她会选择牵着阿铮的手,在去美国之前选择和平分手,这样往后所有苦难是不是跟阿铮就没关系了。
祁熹少年持重,谢铮行更是少年老成,这样两个人唯独在彼此身上不惜一切,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就这一次的爱情,让他们以终生相付。
秦止上车,在谢铮行身边坐下,声音低沉,“如果到最后不是祁熹,我觉得你这一生都不会有半分欢愉。”
谢铮行微阖着眼,声音清冽,“我也觉得。”
“你给祁熹的盒子里放了什么?”
身边的人像是没听见,半响,淡声道:“一张专辑。”
“新歌?”
“嗯。”
秦止诧异的挠了挠头,“什么时候写的?”
“从她回来,我就开始写了,四首歌,是我想说的话。”
秦止像是被他平淡的话惊到了,侧眸看他,眼神复杂。
祁熹刚回国那会,不是有人说要忘记,还有心力写歌,看来从一开始谢铮行就没想着忘记。
秦止摇摇头,都是痴儿。
..........
飞机降落,头等舱的靓丽女子频频回首看向右后侧的男子,终是在飞机降落前搭上了话,精致纤细的手指夹着一张青色的名片,言笑晏晏,“你好,先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面前的男子穿了一身西装,黑色西装越发衬得他面容英俊,听了女子的话,他连眼都没抬,摩挲着手里握着的画册,眼神复杂。
女子一愣,随后尴尬笑笑,坐回原位。
一旁的空姐眼神互换,随即摇了摇头,这样的客人,从他那一身价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便知是位非富即贵的主,手里握着不放的画册,一看便是女子的物件,这样的男人,还是位痴情的主,注定那位女顾客的心思要落空。
飞机落地,徐风将画册收好,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情,能见到祁熹,什么样的借口都是好的,哪怕一眼也行,许久不见,她不知是瘦了还是胖了。
陈姣将手机递给他,轻声询问:“要联系祁小姐吗?”
徐风将画册递给她,嘴角久违地带着笑,“我打给她。”
竟难得有几分兴致勃勃,陈姣见他难得好心情,自己嘴角也不由自主带了些笑意。
电话拨通,那边是一瞬寂静,徐风轻轻开口,声音轻柔:“祁熹吗?”
那边仍是不答,几秒后,是一道男声,清冽的嗓音,静静说了句:“我是谢铮行。”
徐风只是愣了一瞬,瞬即声音变冷,恢复了以往的生人莫近,“我找祁熹。”
“她不在。”
“那请谢先生等她回来了给我回个电话,她要的东西,我给她送来。”
熹园里,谢铮行捏着眉心,嘴角的笑有些凉薄,“徐先生怕是要失望了,她不在,不在W市,你见不到她,有什么东西可以寄到谢氏或是祁氏,就不劳烦你多走这一趟了。”
徐风握着手机,脸色阴沉,上了车,沉声道:“去帮我查,祁熹在哪。”
陈姣连声应下,打了电话派人去打听祁小姐下落,车子一路驶向徐家老宅,车上的氛围冷到冰点,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徐风微闭着眼,即使闭着眼,陈姣也知道他的不虞。
当天下午,谢氏来了位不速之客,会客室的气氛,算不上剑拔弩张,但绝对不是相处融洽。
徐风坐在谢氏的会客厅里,隔着落地窗,将整个W市一览无遗,虽然不想承认,谢铮行在经商一道上颇有手段,几次交手,且不论地利天时,单从手段来讲,这位人人称赞的谢先生还是有点东西,能舍敢得。
如果当年祁熹遇见的不是谢铮行这样一个优秀到让他有几分忌惮的人,或许他跟熹熹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不管怎样,走不到如今这步。
他忘不了自己满心盼望从美国赶回,在W大的林荫道上见到的就是祁熹跟谢铮行交握的手,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祁熹笑得那样开心,谢铮行低头吻她,她倒也不躲不避,别的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太阳亮的刺眼,让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他人生里那束光照亮了别人的人生,却忘了他的满心希冀。
因为渴望,所以迫不及待地选择抓住,即使有些不择手段,即使这代价惨痛,可他不后悔,至少祁熹一生难以磨灭地五年里,都有他的存在。
她曾是他的光,后来他固执的认为祁熹是他生命的尽头,一生的归宿,那场未完的婚礼,是他握着昏迷不醒的祁熹,许下那句,不管生老病死,富贵贫贱,不离不弃的誓言。
在无数个日夜里,他陪在她身边,后来祁熹醒来,记忆不全,没人知道他的欢喜,他甚至卑怯的盼望,这一生她都不要想起,不要想起过往的一切,只认得他便好。
后来,记忆寻回,祁熹时常提起谢铮行,有时候恍惚间也会将他认作那人,尽管极度愤怒,可他依旧甘之如饴,她在就好,将他认成谁都好。
未免她孤独,他以很多人的名义给她送过花,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被遗弃那个,各种花都送过,唯独没送过向日葵。
唯恐她记起,那面画满向日葵的墙,那个承诺,都是他偷来的,所以讳莫如深。
门缓缓被推开,徐风抬眼,谢铮行从门口进来,径直坐在了他面前的位子上。
寂静半响,徐风静静开口:“既然护不住她,不如放手。”
“护不住,是像你那样将她当成个玩偶一样困在身边才算是护住了吗?”
谢铮行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衬衣衣袖挽起,面上尽是冷意,清隽疏朗如皎皎明月。
徐风嘴角浮起几分淡薄的笑,带着几分讽刺,“不管如何,那五年里,她是我妻子,冠我徐姓,我曾真真切切拥有了祁熹人生里最美好的五年。”
谢铮行端着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口,没有太多情绪,“只怕你认为的美好,却是她用尽力气想要从人生拔除的痛苦。”
“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婚姻,说出来或许徐先生心里会好过几分。”
徐风抬眸看他,眼神凌厉,“网上闹得不可开交,你既然要她,就该好好护着她,而不是任由她一个人离开。”
谢铮行偏了偏头,“你以为是因为网上那些流言蜚语?”
“难道不是?”
徐风眼里带着怒火,谢铮行垂眸,声音冷冽:“当年我在美国被绑,后来我回谢家,徐家老爷子借着道喜之名送了谢家两块地,我家老爷子一直觉得这礼委实重了,所以这么些年对徐西西疼爱有加。”
“不知徐先生,可觉得这礼大了些。”
徐风似是想起什么,眼里掠过浮光,咬牙切齿道:“徐家家大业大,送礼端看心意。”
谢铮行极轻的笑了笑,抬眸看他,眸光坚定,“我身价倒是还不错,徐家的明白人,恐怕就剩了徐家老爷子了。”
徐风眼眸微眯,冷然道:“你什么意思?”
谢铮行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扬着嘴角,“当年绑我的是你,到头来处理后事的是徐老爷子,要不怎么说你们徐家就一个明白人呢。”
“我当年不追究,是因为祁熹嫁了你,我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你如此卑劣,将她藏了三年,借着她失忆以一纸结婚证将她绑在身边。”
谢铮行已然到了暴怒的边缘,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在,我尚且顾及她,她不在,又有谁能阻我。”
谢铮行的话带着狠厉,徐风自是不甘示弱,嗓音越发冷酷:“你要的尽管来拿,只怕你没这个本事,五年前,我能从你手里抢走祁熹,五年后,我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声音落下,竟是满室冷寂。
“我很期待,徐先生的全身而退。”
说着,人已经消失在门外,徐风看着碎了一地的茶杯,眸色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