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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   那些他没能参与的过往,因为猜忌显得格外生分,秦止勾唇自嘲地笑笑,所有揣测全来自他的主观臆断,他等着林枳服软,林枳也等着他消气。
      面前空荡荡,墙壁上的时钟慢慢走着,仿佛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还好。”
      低低一声散在风里,秦止低着头,没人知道那句还好是说给谁听,只是他平静的脸上笑意越盛。
      护士站的小护士笑着朝林枳打招呼,林医生年轻又漂亮,于中医上颇有造诣,更是跟着中医大师学了许久,医院许多年轻医生对这位新来的林医生都颇有好感,精于专业,无论谁跟她说话都和和气气的,脾气柔顺,做女友也是上佳。
      林枳朝她们点头,脸上的笑有些僵硬,这一次在秦止面前将想说的话都说了,连退路也没留给自己,缓步走进办公室,别的医生都去吃午饭了,她锁了门,靠在门后缓缓蹲下,手撑着头,隐隐作痛。
      眼里尽是水光,那些痛苦的过往似远似近,她闭了眼,无声的泪从眼角滚落。
      遇见秦止那年,她医科大在读,W市的医科大比不上W大,倒也是国内一流大学,那年她学业小成,学校有交换生名额准备派她去瑞士学习。
      她来自最微末的农村,那里风景宜人,可同样那里的穷是秦止一辈子也无法想象的境况,女孩生在那里,养不起的就送人,养得起也是早早就嫁了人,就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
      在那样一个村庄里,她的母亲靠着种地、打工、种药,将她送入了最繁华的W市,她刚懂事的年纪,不过十几岁,因为偏僻她不得不去县城念书,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四个轮子的车,第一次知道那种冰冰凉凉五颜六色在太阳下会融化的东西叫做冰淇淋。
      也是第一次知道,母亲有多辛苦,白天去餐馆洗盘子,晚上摆地摊,半夜去菜市场搬菜。
      很多次她看着母亲的背影堪堪要将那句我不念了说出口,只是最后都咽了回去,她跟母亲的希望都在她一人身上,她不能退,母亲也不会退。
      上小学时,村子里没有学校,要去邻村,晴日里还好,她走个两三个小时便也就去了,只是遇见下雨母亲都会来接她,山路不好走,要回家还要过河,那时候小小的她伏在母亲的背上,只怕一不小心她们就会被水流卷走。
      那天回家,她看着母亲淌水的裤腿,第一次说出了那句我不念了。
      母亲当时的眼神里有百种情绪,年幼的她只看懂了心痛,后来母亲也只是沉默,她也是怕了母亲生气,再没说过那样的话。
      在她去县城里念高中的前,母亲给她装好行李,平静的谈起了她过世已久的父亲,那是第一次她完整的听说父母那一辈的故事。
      父亲是村子里的村医,说是医生其实就是江湖大夫,凭着经验给人看病,在一个雨夜里,父亲背着他的箱子出门,便再也没能回来,那一年她三岁。
      后来呢,她不负众望在高考那年考了700多分,母亲高兴极了,可她知道上大学,那是一笔多大的开支,所以她没选最好的W大,拿着医科大的本硕连读以及高额奖学金来了W市。
      母亲知道后,只是静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便红着眼对她说了声对不起,那声对不起太重了,母女俩抱头痛哭,一个是愧疚,一个是感恩。
      去上大学前,村长来看她,摩挲着她的通知书良久没说话,走之前拿着一个信封袋子塞到她手里,她还记得村长浑浊的眼里闪着光,拍着她的手说:“小枳,咱村里也就是那样,这是大家一点心意,我回去也能说咱村出了个大学生,还是最好的医科大。”
      后来啊,她没得选,比起别人,她永远在学习,因为她知道成功的路有很多条,可对她来说,只有这一条算是捷径。
      那个交换生名额,她以为会是她人生的转机,却不想最后成了绝路。
      好像也是一个风轻云淡的下午,临近放假,别人出去玩的出去玩,只有她还泡在实验室,有人说系主任找她可能是商量关于交换生的事情,她匆忙收拾了东西,便去了主任办公室。
      值班的学生说主任有事出去了,她站在门口等了会也的确是没人,正要离开时,在院办门口碰见了主任,那个向来和蔼可亲的师长,笑着对她说要签的文件忘在家里了,如果方便要她跟着去一趟,她低头想了想,临近放假,各种事务,主任也忙,她也不愿再麻烦他,便同意了。
      就是那个点头葬送了她母亲的性命,断了她的前程。
      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有人褪下伪装化身恶魔,将她拽入深渊,一双宽厚的手撕扯着她的衣服,那张曾经和善的脸变得扭曲,肥胖的身躯压着她,她从开始挣扎,到后来宛如死尸。
      而那人用得借口竟是这个名额随时就能给了别人,她宛如破碎的娃娃被丢弃在一边,直到最后她都没哭,红着眼,穿衣服,报警,像个局外人一样平静。
      那件事越来越大,最后在校园里沸沸扬扬,有人说她是为了交换生名额主动送上门,有人说她不知检点,那么多人怎就选中了她,也有人心怀怜悯,眼神同情。
      新闻见报时,她心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暗自安慰,面部打了马赛克,母亲应该是不会发现,她就那样自我安慰着,却不想在第二天早上就在门卫室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母亲。
      母亲头发梳得整齐,衣着洁净,眼睛红肿,她一下慌了神,忙过去牵着母亲,母亲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妈来了,没事了。”
      一句话便将她藏在心里的所有眼泪逼了出来,在这繁华闹市,没有一处是她能哭的地方,只有母亲来了,才像是有了底气,那些痛她都哭了出来。
      哭够了,母亲握着她的手,平静地说了句:“撤诉吧,咱不告他。”
      林枳没说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以为自己听错了,母亲对上她的眼睛,满是悲伤,一字一句道:“就当妈求你,撤诉,咱不告了。”
      说着,一辈子没朝谁弯过腰的母亲“噗通”一声便跪在她面前,林枳红了眼,心里那股莫名的恨意越来越盛,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我,没有。”
      我没有拿身体做交换,我没有去勾引他,别人不信我,您将我养大,难道还不信我。
      她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伸手将跪在地上的母亲扶起来,一句话没说便走了,也没回头,后来许多年,林枳都在想,如果当时她回头看了,是不是就不会那般难过。
      她撤诉,将自己关在宿舍不吃不喝,后来门被踹开,她的导师告诉她,她母亲过世了,她眼睛肿着看不清楚,连耳朵也像是坏了,她一遍一遍问。
      怎么会过世,两天前还见过,她哭了,嚎啕大哭,说自己不生气了,要他们别开玩笑。
      她母亲死了,自杀,死之前去见了刚刚被放出来的那人,然后用锄药的花锄一下一下杀了那人,她不知道那花锄是怎样带过来的,也不知道一向敬仰鬼神的母亲如何过了心里那关。
      据说那人死状极惨,之后母亲便自尽了,警察说,母亲作案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她的导师,导师说她母亲给她留了一笔钱,还说这辈子都为她感到骄傲。
      后来她便病了,导师告诉她,她母亲说永远相信她,她养出来的孩子,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她母亲还说不能因为穷就被人看不起,富人有富人的法子,穷人也有穷人的法子。
      原来穷人的法子就是这样吗,她母亲只念了小学,不懂什么大道理,违法的事一生就做了这一件,最后也自杀了。
      遇见秦止时,是她当时的导师带她去的,她病得厉害,也无人再管,终究是她那位老师不忍自己最优秀的学生就这样疯了,将她交到了秦止手里。
      林枳捏着衣领,胸口有些喘不过气,已经许久不曾想起过了,刻意的遗忘,刻意的不去想,终究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竟是分毫没忘。
      门外传来敲门声,林枳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天旋地转间便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秦止站在门口,声音清润:“林枳,你开门,我想好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肯为了我回来,就足够了,也算我这么些年没等错人,只要你爱我就好,你听到没?”
      “你开门。”
      他趴在门上听了会,一片静谧,转身走向护士站,“你们刚刚是看见林医生进去了吗?”
      几个护士纷纷点头,“是,好像很累的样子。”
      秦止突然闪过不好的念头,朝着其中一个护士道:“去找保全科拿备用钥匙,就说我要开这个门。”
      护士看着他一点一点冷下来的脸,连忙点头。
      钥匙还没送来,秦止站在门外,声音带着颤意,“林枳,别闹了,快开门。”
      “我错了,不该故意不理你,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开门打我,好不好?”
      身后护士跟一众病人面面相觑,平时冷静沉着的秦医生何曾这样慌乱,上一次还是过年时那位祁小姐出事时。
      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护士将钥匙递给他,秦止握着钥匙几度插不进去,身后几人发现连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额前尽是冷汗。
      门打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秦止望进去,林枳倒在门前,苍白着脸,皱着眉,秦止颤着手将她抱在怀里,怒吼道:“快去叫医生。”
      后来林枳醒后看着床边守着的男人,兀自红了眼,秦医生抱着林医生大喊叫医生的插曲也成了医院里茶余饭后的乐趣。
      不久后,谢铮行来做检查时听林枳说起这件事,看着秦止低头笑了笑,秦止送他下楼时还问他:“我这样是不是太跌份了,主动求和示好,还毁了一世英名。”
      谢铮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总归还有这样一天,她要不回来,你都没机会。”
      他低头想了想,随即笑道:“那也是,除了她,我这辈子应该也不会这样紧张别的女人了。”
      “听说上次熹熹出事,你都惊得打翻了水杯,还非要进手术室陪着?”
      秦止看着面前醋意大发的某人,连声道:“我给你打电话,你占线了,我做兄弟的,做朋友的,看着才放心。”
      谢铮行淡漠的眸子里浮起笑意,带着几分真挚:“谢了。”
      一会晴一会雨,秦止挠了挠头朝他喊:“我还没说你,你针灸的时候,跟林枳说啥了,她笑那么开心,都没那样朝我笑过。”
      “没有吗?”
      “没。”
      谢铮行调侃道:“聊秦少买醉时的样子。”
      “不聊了,我走了。”
      一边高永正站在车前等着谢铮行,秦止看了一眼,疑惑道:“这个点去公司?”
      他指了指天,已经快下午六点了,谢铮行摇头,声音柔和:“去家具城,上次熹熹在茶室睡着了,醒来后说脖子疼,那个榻榻米太硬了,我去挑个新的,她喜欢喝茶,给她个惊喜。”
      说着嘴角带笑,秦止眨了眨眼,那些缠绵和温暖,在他的生命里,如今也是触手可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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