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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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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是世上最神圣的地方,新生与死亡交替,希望与绝望交错。
“她怎么了?”
秦止看着面前额前微汗的男子,心中动容,十一月的天气,虽然W市的十一月没有那么冷,却也不至于会出汗,他怕是一路跑来的。
“没什么大问题,我问过了,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昏迷,还是跟她的旧伤有关。”
秦止看着侧前方的门朝他使了个眼色,“在那。”
谢铮行抬脚朝着病房走去,秦止跟上,对谢铮行来说,最不喜的便是医院,可自熹熹这次回来,三天两头光临医院。
开门的是刘叔,见到他们先是一怔,随后换上恭敬谦和的笑,“是你们,有事吗?”
谢铮行朝他微微颔首,“听说熹,祁熹病了,我们来看看。”
秦止应和的朝刘叔点点头。
面前长相出众的两位,都是W市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尤其是说话这位,跟熹熹关系匪浅,刘叔伸手推了推眼镜,朝着谢铮行笑了笑,“进去吧,知道你来,熹熹一定很开心。”
女子静静躺在病床上,秀眉微蹙,刘叔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了病床上的祁熹一眼,低声道:“一直这样,已经几个小时了,医生说是无碍,醒来便好。”
谢铮行看着这副样子的祁熹,脑子里不断浮现在她昏迷的三年里是否也如现在这般,眼底暗波浮动,只是想一想便让他心痛难当。
“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刘叔靠在沙发上,看着面如冰霜的谢铮行,低声道:“情绪波动,至于原因,谢先生等小姐醒来不妨自己问问。”
秦止轻轻拍了拍谢铮行的胳膊,笑道:“刘叔别见怪,谢总心急了些,也是关心所致。”
刘叔不在意的摆摆手,“能有人这么关心紧张小小姐,我高兴都来不及,小小姐应该快醒了,你们能不能帮我照看她一会,祁董开会走不开,想必急坏了,我去回个电话。”
谢铮行微微点头,起身目送他离开,见刘叔走了,秦止也极为识趣的起身:“我也走了,不妨碍你们。”
说着便往外走去,果不其然在走廊里碰见了正准备抽烟的刘叔,秦止扬扬手朝他走去:“刘叔。”
刘叔将烟放了回去,宽厚的笑笑:“医院不准抽烟,我忘了。”
秦止不在意的笑笑,“您电话打完了?”
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戏谑,刘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揶揄我。”
“那可不敢,您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一坐?”
“乐意之至。”
两人朝着秦止的办公室走去,病房里,谢铮行轻轻牵了祁熹的手,女子的手一年四季宛如凉玉,冰冰凉凉的,玉指纤纤,这样一双手,抚琴弄墨,下棋煮茶,好像所有美好在祁熹身上都是有迹可循。
握在手里的手指轻轻颤了颤,谢铮行抬眸,祁熹正微睁着眼看他,“我没事了。”
声音很低、很轻,犹如微风拂面。
“你别担心。”
谢铮行点头,脸上扬着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桃花眼亮晶晶闪着光,任谁看都是一副魅惑心神的摸样。
“没事就好,还难受吗?”
祁熹微微摇头,像是大梦一场,梦醒了无痕。
“那我叫医生来。”
祁熹看着他的模样,面上不自觉浮上笑意,好像只是看着他,就会不由自主开心。
医生来过后,说是等她挂完水便可以出院了。
谢铮行看着吊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轻声问道:“怎么来医院了?”
目光落回到祁熹身上,有些直勾勾的,“出什么事了?”
祁熹微微咬唇,片刻后,低声道:“没事,只是我母亲回来了。”
宁晴吗,谢铮行的脑子的闪过无数关于宁晴的资料,最后落在五年前的美国。
高永交给他的资料里,祁熹出事那一年,宁晴跟韩微母女俩也在美国,出事后没多久便匆匆回国,这些年未在W市露过面,其中关联,跟祁熹的晕倒想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熹熹,你...”
话未说完,手机便响个不停,是谢鼎,谢铮行看着那串号码并没有要接的意思,刚挂断,便又打了过来,祁熹勾唇笑了,“接吧,想必有急事。”
电话接通,那边是谢鼎暴怒的声音,“谢铮行,那么重要的合作案,你说不去就不去,英方代表下午就要离开,你知道这次合作对谢氏来说多么重要。”
谢铮行轻轻捏了捏眉心,“英方代表那边,我已经让高永过去了,至于合作您大可放心,还有别的事情一会说,我不方便。”
谢家客厅里,谢鼎的拐杖在地面上敲得咚咚作响,“不方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铮行,祁熹都结婚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非要纠缠吗?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你立刻给我回谢宅,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秦家的医院是吗?”
电话被挂断,那边是一阵忙音,谢鼎一怒之下将手机扔了出去,吩咐管家:“一个小时内他要是没回来,就给我备车去祁宅。”
谢鼎的话,不多不少,七八分全落在祁熹耳里,意料之中,任谁也不愿自己的孩子跟一个结婚的女人继续纠缠不清,何况是谢家那样的家族。
“阿铮,你走吧,我已经好了,马上可以出院了。”
男子回过身朝她笑笑,似是安慰,“好。”
临走前,谢铮行背对着祁熹问她:“你还记得我在熹园说过的话吗?”
祁熹轻声应道:“记得。”
“记得就好,别乱跑,在原地等我,不会很久。”
说完便径直朝门外走去,他出门后祁熹盯着那扇紧闭着的门,低声道:“阿铮,我不等了,想要你,我也会朝你走过去,我们在途中相遇,这样会快一些。”
小时候爷爷让她读兵书,说商场如战场,无谓是游戏规则下的权谋游戏,《孙子兵法》里有这样一句话:围地则谋,死地则战。
如今已经退无可退,她要的安静祥和,息事宁人看来是无法实现,每个人心中贪欲作祟,却忘了她祁熹从来不是什么病猫,而是祁家最狠心绝情的人。
既然注定无法安生,这场风云该由她来掀起,欠的终是要还,该断的孽也不该在留着。
“喂,您好,是沈句,沈律师吗?”
电话那端是一道平静沉厚的男声,“我是。”
“您好,我是祁熹。”
听到这个名字,沈句端正的脸上浮起几许笑意,“你好,我听辰星说了,你是熹熹,叫我叔叔就好。”
祁熹坐在病床上握着手机,温声道:“沈叔叔好,我有两件事可能要麻烦您。”
沈句手里的笔轻轻转了转,“什么事?”
“第一件事想必姑姑跟您也提过了,我要跟徐风离婚;第二件事,我要您帮我准备一份股权转让书,在我名下的所有祁氏的股权尽数转让给我姑姑。”
沈句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落在桌子上,“什么?”
祁氏的股权,祁辰星占了20%,祁熹占了45%,还有几个高层,其中祁熹股份最多,祁辰星次之,继承权在祁老爷子的遗嘱里也是留给了祁熹,如今尽数转让.....
“也就是说你放弃祁氏集团的继承权,将股份全转让给你姑姑?”
“是的,股权转让书跟离婚协议要麻烦您帮我准备,并且我希望在离婚前完成我的股权转让。”
沈句低头思索了一会,低声道:“如果你想要离婚,祁氏的股权其实也没必要尽数转让,你爷爷留给你的,要不再想想?”
祁熹微微弯唇,“沈叔叔,你跟我都清楚,我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祁氏,因为我是继承人,祁氏上上下下的眼睛都在盯着我,我想跟徐风离婚,难免会走上诉讼这条路,我不能拿着祁家人的心血去冒险,如果我放弃,祁熹便只是祁熹,跟公司毫无关联。”
“更何况,爷爷留给我的,从来都不是祁氏。如今我没办法回到祁氏去尽自己的义务,倒不如让姑姑安安心心带着祁氏往前走。”
这一刻,沈句突然明白,那位慈祥和善的老人为何那样喜欢祁熹,连公司都越过女儿给了孙女,眼界、决断,祁熹都有,45%的股权,那是一笔无法单纯用金钱去衡量的财富。
沈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阿琛也一定很欣慰,自己的女儿长成了这般模样。
其实祁熹不像祁琛,更像祁家那位杀伐果断的女强人祁辰星,外甥女肖姑,倒也没什么不好。
“还有一个问题。”
祁熹微微侧头,吊瓶里的药水已经快要完了,“嗯?”
“据我所知,你跟徐风自幼相识,徐风本人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你怎么......”
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像是落进祁熹的血肉里,“这段婚姻并不如您所想那般,人心易变,而是从一开始,徐风就不是我的良人,婚姻的形式有很多种,只是在我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哪有那么多退而求其次。”
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祁熹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眼角的泪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泛红,整个人笼罩着一种清冷之意,笑声过后,传来沈句有质感的嗓音:“小姑娘,你的委托我接了。股权转让书跟离婚协议书我直接派人送到你的住所,记得将地址发我。”
“哦,还有记得提醒你姑姑请我吃饭。”
“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跟你父亲是...好朋友。”
挂断电话,祁熹心里浮起几分熟悉感,沈句,她应该见过两次,爸爸的葬礼,爷爷的葬礼。她明明记得姑姑有提过,沈句是孤儿,是爷爷从孤儿院带回来抚养,可为什么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叔叔却极为模糊,即是抚养,祁家合该是他的家才对,为何疏离至此。
言一律所,W市最大的律所,拥有最精锐的律界人才,十五年前由祁氏集团法务组组长沈句一手创立,那一年祁家大少意外身故,祁老爷子主持大局,沈句在祁氏稳定后出走,之后多年一直为祁氏服务。
如今的沈句,身价不菲,更难得是能请得动他,高昂的佣金已经足够让许多人纷纷却步,不过有钱却未必能请到他,沈句接受委托还有重要的一点,眼缘。
何为眼缘,大抵是看那天沈律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