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
-
夫子在讲台上公布后续的期末考核,众学子都异常专注,哪怕是平日里最为玩世不恭的那几个,也能看得出比平往更为认真一些。祝英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晃神。似乎从此刻起才发觉她与这些学子的不同。
他们的前途,是不可计量的。
不可计量的,那才叫未来。
那她呢?
她的人生,她的未来为何如此清晰可见又不可抗拒?
“英台,等你从书院毕业后,就不可再任性了。”
这是父母答应她来书院读书的条件。
再过两年,她总是得毕业的,得离开这里,回到祝宅,接受父母的安排,她的终生大事。
终生大事。
终生,大事。
终生。
终生?
“怎么这次策论占比这么高啊!”隔壁的学子头疼地翻书,“字数还要求这么多……”
他旁边的同窗也跟着小声抱怨“就是啊,而且还不限定范围。要是再不及格,我就得被赶回家了。”
“你家里还是催得那么紧吗?”
“对啊,说是家里最近生意上来了,缺人手……”
他们的未来,或是继承家业,或是驰骋战场,或专攻学术,或进朝效力……人人都有未来,人人都有可能。
那她呢?
她的面前,难道就只能是从一扇大门踏入另外一扇大门吗?
她,祝英台,此前的人生在一所大宅里,此后的人生也必须在另外一所大宅里?
祝英台皱紧眉头。
案台上突然出现一张纸条。
祝英台抬头,她的前桌避开夫子的视线,用下巴指一下马文才的方向。
祝英台打开一看——
「英台,我帮你。」末了后面又被涂黑添了一句「别担心。」
他以为祝英台在担心她的期末成绩。
祝英台脚受伤了,武艺方面自然赶不上,本来她的体能就不及那些常年精练的男子,考核方面本就落下一截,这下分数更是高不到哪去。
但她考得再高又如何呢?父母甚至对她的分数都没提过要求,只要她注意身体,低调做人,切莫惹出事端。
书院的分数,对他们是踏往未来的通行券,举足轻重。
对她却是夏日火炉,百无一用。
祝英台心里一紧。这段日子里,她比起在家院里学到了更多的知识。她喜欢与人讨论战国各家文化的精髓所在,喜欢花上一个下午只专研儒经某个字的衍生含义,喜欢写出一首诗赋后对方的赞赏声,那声音轻快无比。
无人知道她的女子身份,无人会对合上她的书本对她说得多去练练女红。
她不喜那些针线活,针头总是会刺痛她的指尖,那些绳线总是会缠绕在一起。她不喜欢最后房间里那些针线越来越多,她不喜欢母亲总是偷偷拿走她的书,说这些读多了也没用。
她不喜欢这些。
她不喜欢女红。
女红女红,为何定名为“女红”呢?是因为她的指尖一直在流血吗?
「帮」
怎么帮?
谁能帮她?
谁都不能帮到她。
能帮到的,是「他」,不是「她」。
祝英台向马文才的方向看过去,对方用袖子掩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双眼神看到她望过来,闪过一瞬的不自在又难掩担忧。
自那日来,马文才对她甚至是梁山伯一行人态度越发好了起来,也无再多越轨行为。这张纸条,算是他近日最为出格的一次。但他怎么会观察到的呢?明明坐在她的前边。
祝英台对他摇头笑了一下,用口形比划了一下谢谢。
·
“英台,你怎么了?”课后,学子们陆陆续续都走掉了,梁山伯走在前边,发觉祝英台站在门槛边没有动静,只是愣愣地看着门槛不语。
他以为是旧伤复发,面露担忧“是脚还疼吗?”
祝英台回过神,抬起头。
梁山伯向她伸出手“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祝英台看向他,梁山伯站在背光处,他的背后是一片光亮。
“山伯,你待毕业后,有何打算呢?”祝英台突然开口问他。
梁山伯虽然有些奇怪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她。
“考取功名后,自当回乡做官,为民效力。”
话语不多,字字有力。
说这些的时候,梁山伯充满了对未来的壮志满酬跟憧憬期待。他本就少年老成,持重温和,此时难得显露出一丝少年意气。
祝英台被他的情绪感染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肯定“如果是你,一定可以!”
“英台你呢?”
“我?”祝英台笑了一下“行也昭昭,步也迢迢,我当是我,我应是我。”
她踏过了门槛。脚上的伤早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