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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则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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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则日记
藏之介,你要始终记得,你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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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赛进行得如火如荼。
自从日美青年对抗赛就分担了大部分集团工作的景希也少见忙得焦头烂额,和松原家的合作开发企划在中段谈判开始意外连连,松原家一反常态的强势拖住了项目的进程,也带来难以估量的额外工作量。
如果说冰帝输掉1/8赛时,景希还能抽出空闲全程陪同和收拾自家哥哥的烂摊子,到了半决赛,她到底还是没有达成和白石的约定。
等景希赶到赛场时,四天宝寺的队员们已经收拾好走向场外。心下一窒,却不打算继续往前,而是靠在一边的树下顺着因为跑步而乱掉的呼吸。
“你来了啊……”似喟叹的温和嗓音在头上响起。
抬眼便撞进了温润的褐色瞳眸,难得从中瞧出了失落、兴奋和释然。
“唔……抱歉,我来晚了。”伸出手牵过少年仍散发着高热的大掌,笑得温柔,一如既往。
白石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先前强压着的疲惫争先恐后地涌上来,闭了闭眼,刚想开口说什么,怀里就撞进了一个人。
诧异地睁开眼,看见谦也促狭地笑着,比了个手势,就招呼着其他人往大门口走去。白石忍不住呵笑出声,把脸埋进怀里人的肩窝。
景希就窝在那里被他抱着,也不作声。良久,听见脖颈边有人瓮瓮道:“真的是忍不住羡慕迹部,同样是输给青学,他待遇可比我好太多了。”
白石边说着边直起身子,左手摸向少女被剪短的发。
难得的孩子气。
景希抬手摸过去,却是握住他的手,拉下来十指紧扣,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说的不对。你的待遇比哥哥好多了。”
没有把大少爷押去公司顶班,我怎么能跑来找你,笨蛋。
“要说我这几天最后悔的事情,是放纵了哥哥颓废到今天才回去上班。”
不然,我早就不用继续掺和松原家的合作,就可以来从头到尾都陪着你了。
白石扬眉,心底的疲惫逐渐被愉悦代替,嘴上却故意不饶人:“可没有人为我剪短发。”
景希气笑了,到底是多怨念头发的事情啊,也太不华丽了。
“藏之介又没有输球。”更重要的是,你才不会打这种无聊的赌。
另一只手也抱上少年的手臂,“呐呐,其实我看了哦……赢球的藏之介真是超帅的啊!”
男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揉女孩的头发,声音缱绻温柔:“知道了。”
最开始那股既希望她来看他比赛又不愿意她看见他们落败的复杂心情已被抚慰。看到少女气喘吁吁的那一刻,他的心早就软了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眼前人虽然忙得常常只能睡四个小时,但总能为他的事情腾出时间。
偶尔嫉妒她如此重视迹部景吾是真的。天知道他看见她拦在冰帝所有正选前拿过越前龙马手上的剃刀就削掉自己一大截头发的时候,他吓得几乎停了呼吸。
可到底,他也深知她有多珍重他。
已经放不了手了啊……
白石感受着手里的微凉,看了看地上随着走动而仿佛逐渐揉在一起的两道影子,弯了弯嘴角。
眼底有笑意偷偷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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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的假那么长。
输了比赛就回学校也太亏了。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四天宝寺的少年们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继续留在东京。
有比赛的时候去看比赛,没比赛的时候和关东各学校打打练(联)习(谊)赛。
“哎呀呀……决赛果然还是王者立海大啊。”
“青学今年不可小觑呢。”
……
早早来到场地的黄绿队服男孩们你一言我一语,闲适到不行。没有比赛一身轻,谁在场上谁着急。
靠在白石身上闭目养神的景希听着四天宝寺特色相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哟!阿希!”有女声远远传来。
一个土黄色队服的紫发少年紧跟在黑发少女身后向这边疾步而来。
景希睁开眼看过去,愣了愣,慢慢地笑起来。
白石低头瞅了瞅怀里的人,看到她难得灿烂的笑容,也跟着愣了一下。
再抬头时,那两人已及至跟前。
立海大的绅士柳生比吕士和……
“月森遥。”黑发少女歪了歪头,笑着看向面前好奇的少年们。
“柳生比吕士。”她身边的优雅少年推了推眼镜,沉稳开口。
哎呀。立海大有名的绅士和王女吗?
白石歪头看了看身边的人,眯了眯眼,总觉得她身上还有一些小秘密,真有趣呢,嗯嗯,Ecstasy!
“啊啦……这么正经吗。这个,我男朋友,白石藏之介。”景希倒是毫无负担笑着向那两人开了口。
月森遥一耸肩,挽上身旁的少年,双手随意却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右手,“给你面子嘛,我的好闺蜜。”
柳生不语,只是偏头看了看女友,推了推眼镜。
景希也懒得维持形象,大咧咧继续往白石靠着,冲柳生抬了抬下巴:“柳生,没事吧?”
柳生轻笑着摇了摇头,却冷不防被一旁的人狠狠抓了把左手臂。
“哼,这傻子能有什么事?!”月森遥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别管他,来,我指给你看看,我们学校的校花——幸村精市。”月森兴致勃勃地拉过景希就往场边迈了几步,指了指立海大那边一个披着外套的鸢紫发少年,笑得贼兮兮:“怎么样?就你这被你哥养刁的华丽审美也挑不出刺吧?”
迹部景希眯眼看过去,一手撑住下巴,端得一副专业美少年评委的样子。顿了顿,忍不住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个距离看确实没得挑,好想近距离瞧瞧。”
月森遥更开心了,“有什么难的,来找我我带你看啊。”
语气确凿,态度热切。
景希忍不住斜了眼她,回头看向柳生:“她什么时候干起了这种买卖?”
柳生颔首,“她只对你服务。”
不是,我要是真干这种买卖,你会放过我吗喂!
月森遥瞪着这人胡说八道,心里暗自腹诽。
景希收回视线,点点头,果然阿遥被人吃得死死的。立海大也就真田家两只不是芝麻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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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景希还是没有跟着月森遥去认识立海大的神之子。
只是拉着白石蹭到一个距离颇近又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开始认认真真观察那位太上皇。
景希遥遥地看着那堆土黄色少年,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向白石,有些迟疑:“藏之介……站在这个位置,后悔过吗?”
白石学着她看向立海大正选们那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后悔是无用功。”
景希点点头,若有所思。
临近比赛开始,场边来了越来越多人。
景希转头,突然轻笑出声,对着身边有些惊讶的少年道:“你看青学那边,像不像热血动漫的主角?”
穿着形形色色队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尽管团体间不算太熟悉,可都隐隐站在青学那头,像极了自发的后援。
对比起立海大那头气势恢宏整齐统一的后援团,青学这边显得凌乱而奇异。
都说了,真是有趣的景象啊。
景希挑眉,看见自家那个口是心非的不华丽哥哥。
唔唔,不愧是哥哥啊。在自己这几天完全扔下集团的工作也依然能在繁忙的日程里抽到空来支持看好的少年……吗?
又瞄一眼青学那边那个身姿挺拔气质冷然的眼镜少年,景希学着白石平时的样子,一手撑着下巴,华丽丽地开始走神:啧啧啧……AT啊TA啊什么的,总觉得不是空穴来风呢。
少女,你就是还记着当初你家兄长在集训的时候为了给手塚办欢迎会任性地加重了你的工作吧喂。
白石已经很了解女孩的思维回路了,一手揽过她的肩,凑到她耳边蹭了蹭,“某种意义上,青学其实很符合迹部的美学吧。”
景希头一歪,靠上那个结实的肩膀,语气轻快:“我一直觉得我哥哥有点M的气质来着呢~”
打一次不够,约着让人治好了手臂再来打一次,结果为了那人还不断地跟人后辈打什么的……好嘛,现在还动用家族力量去找人,找了就算了还奉献自己去给人热身练手。
迹部景吾,你就是抖M吧口胡!
白石额角和嘴角同时抽了抽,伸出长指捏了捏女孩的脸蛋,感受到指上传来微高的温度,将人带到树荫底下好好地护着。
看见四天宝寺的人在一边向他招手,白石亲了亲景希的脸颊,跟她说了一声,就走向自己的队友们。谦也首先揶揄道:“哎呀呀,怎么舍得放下景希自己过来呀部长?太过有责任心可不太讨女孩喜欢的哟~”
白石只是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伸出手镇压活蹦乱跳的小金。真是……少看一会儿都那么闹腾。
一时不察,关西超级新人直接跳下球场,对着那边纤细的鸢紫发少年跃跃欲试道:“喂,那边的大将,既然怪物还没来,不如先跟我打一下吧!”
“喂!”“小金!!”
黄绿色少年们集体脚下一滑,头疼扶额。
就知道……
可过不久,小少年在球场上瑟瑟发抖的样子让人忍不住脸色一肃。多的是无知少年被神之子发威震住。
很多人第一次重新审视了那边的纤细少年——明明微微一笑便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初春胜景,握紧球拍挥手间带出雷霆万钧之势。
完全无愧神之子的威名。
将还在颤抖的远山金太郎拉回队伍里,四天宝寺的正选们难得脸色都沉了下来。
周围一时间闹哄哄的。
“……这是怪物吧?”
“果然是王者立海大顶端的人。”
“不是说之前才大病初愈吗?”
……
只能说,不愧是立于国中生顶端的选手。
那样绝对自信的姿态,深沉莫测的心绪,以及扎实的功底。无怪乎立海大的人将他奉为神,即使是在他缺席的日子里也不曾松懈。
这种滴水不漏的无死角和强大,在景希眼里,一如迹部景吾。
她此刻有多佩服,眼里有多惊叹。在看到越前龙马一转颓势反败为胜时,眼里的情绪便有多厚重而不稳。
又是这样,她想,安静地敛下眉眼。
大概这世上有些事情有些路,注定了只有被选中的那个人才有资格去做去走的。在戏剧里,我们会称之为主角;而现实中,却更宁愿咬牙切齿地恨恨定义为“幸运儿”。
眼前的景象多相似啊。
同样风轻云淡走向同伴的骄傲少年。刚开始有稳重雏形的瘦削肩膀,扛起身后几百人的期待。
景希脸色一瞬复杂,不言不语地盯着立海大那区域。
幸村精市脸上的释然和酣畅,她并不陌生。迹部景吾每每和越前龙马打过一场,就总是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可是,执着这么多这么久的胜负,真的可以这么轻松越过去吗?
“你再这么盯着立海大那边下去,我都要以为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温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心调侃道。
景希回头,眼见着茶发的温和少年刚卸去一身队长气势朝她走来,眼神温柔而专注。
似是被蛊惑,景希张了张嘴,却无法理智地吐出一字一句抒发胸间膨胀着的复杂情绪。她只能同样专注地盯着身旁少年的眼睛,重复了早先的问句:“藏之介……站在这个位置,后悔过吗?”
后悔吗?
站在那样高的位置,不自觉承载着那么多期望。
后悔吗?
逐渐变得理智冷酷地去在意结果,忘掉曾经轻快到只需要握着球拍把球打过网的快乐。
你们的梦想,你们的热爱,到底是为什么又怎么会逼迫着你们抛掉快乐呢……?
我一直以为,你们在追逐的路上,应该是一直快乐的啊。
被吐槽过实际上是热血少年标志的手掌忽然蒙住景希的双眼,微颤的睫毛和薄茧轻轻摩擦着,掌心的高热似乎要熏出眼泪。
有熟悉的嗓音在女孩头顶轻叹:“怎么会后悔……一直以来,都那么喜欢网球啊。”
她声音里难以克制的哭腔,在男孩的心上像小奶猫般柔柔地踩出一个个脚印,酸软极了,“骗人……明明输球了就是难过得要死了还非要装酷!!”
白石低声笑了,另一只手抚过女孩的发,充满安宁和坚定的力量。
“总是要在外人面前维持一下形象嘛。”
声音急转而下,沉淀出暧昧:“不过,在你面前就没这个必要了呢……”
景希用力掰开他压在自己眼上的手,瞪过去。
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场合!
白石摸了摸鼻子,咳了两声,摸着鼻子讪讪道:“其实没什么……大概就是不太适应吧。”
景希左手握拳锤在右手掌心上,“哦~”了一声,狠狠插男友一刀:“就是以往输得少了是吧?”
怪不得人小武士可以在这传道解惑,理直气壮地说网球很快乐,搞半天其实就是你们这些天天扮深沉的人就是平日里输少了呗。
白石深觉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会往一个对自己极其不利的方向疾驰,当机立断转移话题:“你今天看立海大的部长也看得太认真了吧?”
他还是很在意她认真观察美好事物这件事。
景希白了他一眼,伸手用力扯了扯他的脸颊,没好气道:“乱吃什么醋啊笨蛋!”
笨蛋就是笨蛋。
我不过是想起,那天四天宝寺败北的时候,你似乎也是这样笑得既释然又遗憾。
“呐,藏之介。都走到今天了,后悔已经没有意义了。”
“藏之介,你只要记得一件事情就好了。”
“你,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藏之介啊藏之介,我一路走来都在哥哥的羽翼下,学着像他一样思考,学着为他思考。这些早已成为习惯,可我也有偶尔为自己任性一次的时候。
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是喜欢你、选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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