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多情好》青丝错落

14、再见长卿

　　不用青儿指路，紫萱已大概知道了青儿所说的挂着草蝴蝶的地方。

　　刚刚圣灵天煌杖的示警，使紫萱提高了警惕，但心里的担忧又让她不能不去看一看。

　　那看似离奇的梦，说不定正是长卿传递给她的信息，他正在那里受苦，以至离自己的竹楼那么近，却不能前行。

　　紫萱想着，便加快了脚步，青儿乖巧的搂着紫萱的脖子，把头靠在母亲的肩上，一声不吭。

　　但是紫萱感觉得到，她的手臂正慢慢的收紧，她好像很紧张……

　　顾不上安慰青儿，紫萱只能勉强压抑住自己心里涌起的不安，将青儿抱得更紧了些。

　　竹林里一片漆黑，只有手里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小片亮，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幸好紫萱对这里的环境再熟悉不过，知道只要再走上一会儿，越过一个小小的土坡，就能到达青儿梦里的地方。

　　一路上，什么声音也没有，静的有些离奇，紫萱心里纳闷，就算即将有暴雨吧，那些夏虫也不至于如此安静，平时这个时候它们不是叫得正欢吗？

　　但是心思一转，她也不再理会，只是更加警觉的观察着四周。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踏在落下的竹叶之上发出的沙沙声，和更加轻微的，竹叶摇摆摩擦的声音。

　　又走出一段距离，紫萱停在了那个山坡之上，再往下，便是她们要去的地方了，但是她并没有急于往下走。

　　刚刚的一段路，已使她冷静了下来，她有一种感觉，一种即将面临危险的感觉，她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如果是从前的自己，以自己的灵力和灵觉一定可以轻而易举的查探出危险的所在，然后不动声色的化解。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力，她第一次觉得失去灵力的自己竟如此无力。

　　第一次感到恐惧，她怕自己保护不了青儿。

　　她忍不住想，如果长卿真的遇到了危险，我能帮到他吗？或者，如果因此要让青儿陷入危险，我要怎么选……

　　他……和青儿……

　　前面依然是一片黑暗，在手中灯光的映照下，隐约可以看到最近的一些竹子的轮廓。

　　要下去吗？他真的在吗？他还好吗……

　　就在紫萱犹豫的时候，前方的竹林忽然响起了一阵“娑娑”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艰难的移动。

　　那声音虽然细微，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却分外的刺耳。

　　紫萱的心忽然紧了一下，下意识的向前走了几步，并把手中的灯向前举了举。

　　灯光晃着紫萱的眼睛，却让她更加清楚的看清了前面的情况，就在她站的山坡的下面，有一个身影，正扶着竹干站立着。

　　瞬间，紫萱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咚咚”的响着，响的有些哀怨，又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是他，他的身形，他的轮廓，即使是在更黑的夜里，她也能分辨的出。
　　没有想想中的那种激动和心痛，她竟然只想叹气。

　　竟然，又遇到了，这个已经决定忘记的人。

　　就这样两两相望着。

　　紫萱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充满愧疚又满含不舍的英俊脸庞。

　　那是她上次离开时，他看她的表情。

　　三年了，今天又站在他的面前，那表情却清晰的仿佛昨日。

　　她不知道还要对他说点什么，只能愣愣的站在那里。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竹林里的那个人，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动。接着一个沙哑的又轻微的声音传了过来。

　　“紫萱……”

　　“紫萱……是你吗？”

　　紫萱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原来真的不是梦，他真的来到了她面前。

　　但是，她依旧没有说话，就连怀里的青儿也异常的沉默，她盯着前面的人影，一动不动。

　　“紫萱……是你，对不对？我知道是你……”

　　那身影微微摇晃着，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

　　见得不到紫萱的回答，那原本急切的声音，又忽然沉默了下来。

　　似乎低下了头，那声音又变得悲伤起来。

　　“紫萱，对不起……，我知道是我辜负了你，……我知道你……恨我。对不对？”

　　紫萱安静的听着，虽然是她熟悉的声音，但那些话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明明从前也听过他说过同样抱歉的话，那时候她觉得心疼，觉得委屈，现在听到，却觉得那么空洞，甚至有一丝丝的嘲讽。

　　她甚至要控制不住自己出声打断他的话，叫他不要提起从前的事，或者叫他赶快离开，不要再来打扰她。

　　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而出口的，是一句平静的询问，用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口气。

　　“是你在呼唤青儿吗？你要做什么？”

　　听到她僵硬的语气，对方似乎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叹了一口气，愧疚的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她的问的问题，

　　“紫萱……你是在怪我，对不对？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你们母女的事，我不该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见你……还有青儿。”

　　“青儿跟你没有关系……”

　　冷冷的语气，紫萱自己都觉得心惊，怀疑那并不是自己亲口说出的，难道，在自己的心里，真的怨恨着他吗？

　　“……”

　　对方沉默了，紫萱知道，他一定是不能适应自己说话的语气，在他的心里，一定以为她会一直温柔体贴，是那个永远顺从他，依恋他的紫萱吧。

　　事实上，她也一度的这样认为，她一直觉得爱他是她的义务，为了爱他，她可以不惜一切，并且毫无怨言。

　　只因为他对她太过重要，没有他，她便不能独活，但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她离开了他，却也活了下来，而且活的很好。

　　那么，为什么他还不放过她，还来找她，难道是嫌她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一瞬间，许多陌生的情绪充斥着紫萱的心，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很陌生，甚至有些失控，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他出现的太突兀？让她失去了应有的冷静？还是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悄然改变，甚至，变得偏颇？

　　“紫萱……你别这样，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你不该瞒着我……让我欠你那么多。”

　　他的话让紫萱再次觉得震惊了，他知道了？那些……那些从前的事，他都知道了吗？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是景天告诉你的？”

　　第一次，她的语气不再冷冰冰，而是夹杂了痛苦和惊讶。

　　但对方却没有回答，只是通过模糊的身影得知他似乎摇了摇头。
　　是否认？还是不想再提？

　　“紫萱，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是我依旧不敢来找你，但是……但是这次，我怕我没有时间了……我，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他的话使紫萱更加的震惊，她睁大了眼睛，好像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对面的身影，摇晃了一下，似乎失去了力气一样，慢慢的靠向了竹干，但是这一靠却并没有减轻他下坠的力道。

　　他的身体，正慢慢的向下划落，仿佛正在接受黑暗的吞噬。

　　紫萱再也忍不住，大步的向他倒下的方向跑了过去。

　　明明很短的路，她却觉得有三生三世那么长。

　　那是她追寻守护了三生三世的人，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比她先死。

　　她不想再一次的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仿佛每次被遗弃的都是自己。

　　手中的灯光在剧烈的摇晃，就像紫萱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震惊和荒凉。

　　终于，她来到了他的面前，放下青儿，也放下手里摇曳的风灯。

　　她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焦急的查看他的情况。

　　忽然，她的手被大力的握住，由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她心里一惊。

　　只见长卿正睁着眼看她，眼里是温润的笑意。

　　那张英俊的脸，近在咫尺，即使是她决绝的离开之后，还会不断的梦到，现在却清晰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没有欣喜，也没有难过，紫萱只觉得一阵气愤。

　　他竟然骗她，让她以为他真的……

　　难道看她为他焦急，他就会开心？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一板一眼的长卿，也学会了开如此恶劣的玩笑？

　　用力的抽了一下手，却没有挣脱，反而让对方抓的更紧了，让她觉得微微发疼。

　　皱了一下眉，她看向他，看着这个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了的人。

　　三年的时间，他的容貌一点也没有变，还是记忆里那个稳重正直的少年模样，不仅是相貌，连衣着还是跟从前一模一样。

　　“紫萱……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紫萱看着他眼里的惊喜和急切，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将紫萱的表现当成了默认，长卿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将紫萱的手抓的更紧了些。

　　紫萱疼得皱起了眉，他却并没有察觉似的，自顾自的说着话。

　　“太好了……紫萱，你能原谅我，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是爱着我的，对不对？”

　　紫萱看着他，奇怪的看着他，几乎不能相信这些露骨的话，是出自那个不苟言笑的徐长卿之口。

　　似乎察觉到紫萱眼里的异样，徐长卿终于放开了手，并干咳了两下，来掩饰刚刚的失礼与尴尬。

　　他将头转向一边，好像在刻意回避紫萱探究的眼神。

　　“青儿……这就是青儿吧，她和你……长得真像啊。”

　　徐长卿的目光看向青儿，眼里神采奕奕，似乎很喜欢青儿的样子，对青儿露出一个大大的慈爱笑容。

　　但是青儿却好像很怕他，低下头，慌忙的躲到了母亲的身后，对他不理不睬。

　　又咳了两声，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望。

　　紫萱微微侧身，将青儿揽到自己怀中，平复下自己的心情，终于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出她语气中的疏远。

　　徐长卿忽然苦笑了一下，摇着头，轻声解释道:

　　“紫萱……我并没有骗你，我是……我是真的受了伤，恐怕……恐怕没几天好活了……”

　　他的话，让紫萱再次惊讶的抬起头，借着身边的灯光细细的打量起他。

　　只见他就那么虚弱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根竹竿，双手就那么垂着，好像真的没有力气一般，脸色也很苍白。

　　没有什么外伤，但是……

　　紫萱焦急的拉起他的手，伸出手指，探向他的脉搏。

　　徐长卿微微挣扎了一下，还是顺从的，让她的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脉门。

　　紫萱精通医术，她一探之下，脸色也变了。

　　他脉象紊乱，确实是受了内伤，而且……

　　“你的灵力……”

　　徐长卿无奈的摇摇头，

　　“我中了妖怪的暗算，灵力已经全失，而且……而且还中了妖毒。已经……哎！”

　　紫萱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凉，似乎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喃喃的道: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一直在蜀山……”

　　徐长卿废力的摆摆手，打断了紫萱的话。

　　“你一直在这里隐居，怎么知道蜀山上的动荡，不久前有妖物大举进攻蜀山，目的是放出锁妖塔里的众妖……”

　　紫萱心里一惊，又是锁妖塔……

　　“这一次，它们来的太突然，而且人数众多，我们蜀山上下猝不及防，损失惨重，最后，那些妖物竟然卑鄙的放出妖毒。我带领蜀山上下奋力抵抗，终于击退了它们的进攻。可是……也怪我太大意了……竟然中了妖怪首领的最后一击，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灵力涣散，又中了他的妖毒……这毒，无解。”

　　安静的听完他的叙述，紫萱的心已经凉透，只能无助的摇头，似乎宁愿他是在骗她一样。

　　徐长卿也长叹一口气，竟开口安慰紫萱。

　　“其实，这样也好，我自知欠你太多，一直不敢来找你，直到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再来看你一眼……现在，我已经满足了，我可以走了……”
　　着，他竟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紫萱一惊，忙去扶他，此时她心中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化成了浓浓的伤感和怜惜。

　　他真的要死了吗？不，她不能让他死。

　　“别……别这样，一定，一定会有解毒的办法的。你不能走……”

　　听到她慌乱的语气，徐长卿终于笑了，他勉强站直了身体，又轻轻拍了拍紫萱扶着他的手背。

　　这一熟悉又亲昵的动作，让紫萱更加难过起来。

　　“你能原谅我，我已经太高兴了，可惜，太晚了，我现在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如果再让我选择，我一定不会再辜负你。”

　　紫萱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他，眼里都是震惊。

　　“真的？你真的能放下蜀山，放下你的责任？”

　　徐长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

　　“当然，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紫萱看着他悲伤的样子，心中一阵恍惚。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分隔三年之后，他会忽然回到她的身边，还对她说出那样的话，可惜，就像他说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