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大人失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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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二次。
穆小金打了哈欠听着门外渐近的脚步声默默地数着。
这已经是今晚第十二次穆寒辞来给他盖被子了。
穆小金原就有些心事，睡的不算很沉，偏生有些人今晚一反常态地不停重复开门进屋然后掖被角的动作，于是，他就被闹醒了。
可他偏又要顾及穆寒辞的面子，不能显现出自己已经醒了，只得闭着眼睛装睡，然后等某个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身影离开房间，再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深夜双眼放空。
最后在他思绪渐远的时候，再次听见门外放轻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了一点，屋外并不刺眼的灯光透过被打开的缝隙洒在木地板上，并没有形成太过明显的光条。
来人走到床边，将少年身上的薄被往上拽了拽，再次盖住因露在被外空调吹拂下微凉的臂膀。
接着又轻手轻脚地离开，缓缓地阖上门。
穆小金并没有等到第十三次，在第十二次装睡中终于因为困倦陷入了深眠。
在感知被睡意席卷的最后一刻，他想，他敢拿一个月的甜品打赌，穆寒辞肯定是失眠了。
是夜，穆寒辞躺回床上，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双眼放空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他失眠了。
脑海里乱的很，精神既慌乱又疲惫，却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说不上来原因的兴奋。
可能是因为下午不该喝那杯奶茶，他继续选择缩在自己的壳里给自己找了个看起来合理的借口，继而逃避自己真实的内心。
他不知该怎么打发这漫漫长夜，原想着看几集番放松下心情，却发现满腹的心事使得原先有趣的眼镜的吐槽也显得聒噪，像是喧喧嚷嚷的噪音在耳边环绕，虽有声音却又没有入心入脑，听到最后只剩下吵闹。
穆寒辞和祁远的故事开始于十几年前那个校园里初见的明媚午后，但是，穆寒辞的故事却可以溯源于33年前的那个被穆暄救起的冬日。
而穆暄的故事却可以追溯到更久更久的以前。
穆寒辞本不姓穆，他母亲姓穆，他自己原是记不清原来的姓名，只是后来听长辈说起才有了些许印象。
他只隐约记得在自己年幼的时候父母便因为一场事故失去了生命，自己成了孤儿，然后一个不小心就被人贩子拐走了。
剩下的细节自己却记得不大清了。
穆寒辞的生母曾是一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胚子，柳眉杏眼鹅蛋脸，唇红齿白，肤如凝脂，顾盼生辉，而穆寒辞的生父也是生的浓眉大眼，一双桃花眼明亮含情，挺拔俊朗，两人也算的上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虽然生活清贫，还有这种奇葩亲戚三两只，但并不能阻挡这对淳朴乐观的年轻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奋斗。
尤其是在他们有了穆寒辞以后。
那时候的穆寒辞还不叫穆寒辞，他父亲翻遍书籍给他取了一个带着美好寓意的名字，他的到来给这个原本就温暖的小家增加了更多的欢乐与希望。生活的柴米油盐并不能给这个家带来阴霾，但是天灾人祸可以；死神或许无法将这对年轻的夫妇分开，却可以将他们一起带离。
只留下穆寒辞一个人在这个弥漫着悲伤的清冷的家里。
他彼时并不明白死亡是什么，但他却可以感受到原本欢乐的家变得空荡而安静，周围一些邻居怪异却没有恶意的目光，以及一些亲戚不好听的指指点点。
父母的离去带来的是一笔可观的赔偿金，但彼时的穆寒辞同样不明白金钱的意义，但多年以后已知人情冷暖的穆寒辞却明白，这与其说是未来生活的保障，不如说是可能带来更多纷争与不幸的隐患。
就像孙坚找到的那枚玉玺，没能带来位及九五的荣光，却招来杀身之祸。
这世上善人多，恶人少，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好运气。
穆寒辞就运气很不好地赶上了。
一个懵懂尚不知情况的幼童，一笔让人觊觎的赔偿金，最后，“情理之中”的，那个孩子不慎走失，被人贩子拐了去。
只留下一对失去女儿又失去外孙的老人在多年寻觅无果中差点抱憾而终。
而当时尚不知事的穆寒辞和一群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带向不知何处地远方。
人贩子是这么处理这群“货物”的，年幼的女童被卖给穷苦人家做童养媳，或者给哪个没孩子的家庭当闺女，但这种情况少而又少，通常还是前者。年纪大些的少女或者年轻的妇人卖给穷乡僻壤里娶不起媳妇的人家。年幼的男童卖给执着于不存在的皇位想要儿子的人家，年长的通常已经记事，便卖给那个黑工厂做工。
这些已经可以窥见绝望前景的人生还不算最惨的境况，更不幸的，黄土一抔，或者曝尸荒野。
穆寒辞原本算是前者，结果差点成了后者。
已经知事的孩童或者妇人们虽因为消息闭塞没听过关于拐卖的新闻，但幼时也听过家里的老人唬到“莫要和陌生人说话，小心被拐了去卖给人当牛做马，挖了眼打断腿做花子讨钱去。”，也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何种悲惨不幸的境遇，一路上哭哭啼啼的说好话求人贩子放过自己。
但人贩子若是有丝毫的人性，又哪里会成为人贩子呢。
在金钱面前，些许的良知也显得不足为提。
也有不甘命运想中途逃跑的，但最后也被抓了回来打了一顿然后不断重复循环，最后在日复一日的希望与失望中失去了反抗的力气，麻木地缩在一个角落里。
穆寒辞看着车厢里的人一个个减少，他生的白净可爱，看着又乖巧，还是个男孩子，人贩子无意中打听到的家里父母刚巧没了，就剩下俩老人，就打算拉远点到一些生不出孩子的有钱人家卖个好价钱。
可偏生没想到穆寒辞自小虽然家境不富裕，但是也是父母疼爱惯了的，即便父母过世，有些人觊觎着赔偿金，但他直接被姥姥姥爷接回家去养着。
老头老太太向来疼爱这个女儿，尤其是老太太。老太太生的年代早，还没解放，家里观念陈旧，子女众多，一贫如洗，她偏又是个长女，小二十年吃尽了重男轻女的苦头。家里原想将她嫁给村里一个有些积蓄的老光棍换笔聘礼给底下的弟弟作彩礼娶门媳妇，可年轻的老太太性子倔不肯认这个命，大晚上趁爹妈不防备收拾了点私房就和同村的年轻人跑了——那个年轻人就是后来的孩子她爹，和她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头。
老头老太太心里门清这群要抚养他们外孙的拐着弯也不一定能挨着的亲戚打着什么主意，于是死死攥着女儿女婿的赔偿金，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铁了心要把这笔钱留给外孙上学念书结婚娶媳妇，生活自然算是不错的。
这会子突然连日颠簸流离居无定所，吃的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又和众人一起受到了人贩子们的恐吓，等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南方的城市，赶上冬日，又是水土不服，竟发起高烧来，这样子一个病殃殃的高烧不退的孩子又有哪家愿意接手，再这么烧下去谁知道会不会成个傻子，于是竟成了烫手山芋。
孩子死在自己手里被发现了不好说，干脆就直接找个没人注意的地天寒地冻的就给扔在了草丛里自生自灭。
或许命不该绝，那日心情烦躁想找个僻静地方静静的穆暄正巧捡到了烧的浑身通红的小孩子，几经救治终于留的一命的穆寒辞开始了他的新的人生。
只是很多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他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也不大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只记得自己被陌生的人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车子上不断减少的哭哭啼啼的妇女幼童。
片警也听出了这孩子是被拐子拐过来的，只是这孩子也记不得家人联系不上。偏生穆暄自小也父母双亡没有什么家人，就一个不能与外界说的男朋友，这孩子又抱着他不撒手，便生了收养这个孩子的心思，自此，他有了新名字，新家人。
年幼地穆寒辞并不懂得穆暄的感情的问题，他只看出了自己这个很好看的新爸爸和另一个长得不错的叔叔生活在一起，他们很开心，但也会争吵，后来，那位叔叔就很少过来了。
等穆寒辞还没看懂这段感情的时候，穆暄的那位朋友的妈妈找上了门来，她现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身后站着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儿子，穆寒辞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穆暄把他哄进卧室，门外似乎很安静，说话的人似乎轻声细语的，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争吵，但是穆寒辞还是看到了那位夫人的眼神。
那种高高在上轻蔑而不屑的目光，后来和祁远在一起的时候，每每盘桓于穆寒辞的脑海中。
后来那个叔叔再也没有回来过。
穆暄说他和一个爱慕他的姑娘生活在一起了，他们可能会有新的生活，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嗐，说白了就是渣男辜负无知少男后又顺路欺骗了一个无知少女呗。
穆暄本是上学才来到这里的，现在恋人渣了，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对于此地他算是个北方人，于是收拾收拾就带着穆寒辞回到了家乡。
更何况，他不再想和那个人有任何的牵扯，更不屑于去做他的地下情人。
虽然穆暄不清楚那个无知少女是不是真的无知，但是他要是再上赶着答应渣男玩什么前“正室”变男小三的戏码，那他才是真的无知。
就像一只鸟在树上搭窝，结果窝被扔了给别的鸟让路，这只倒霉的鸟才意识到这是个芯烂透了的树，咋滴这鸟就算把关系户鸟给撵走了难不成还得继续在烂树上继续搭窝？
穆暄很不爽，他脾气不算好，虽然那个新来的或许有可能也是无辜的，但他莫名头顶一片大草原，哪来的闲工夫与圣母心去为人民除害。
况且他也清楚再牵扯进去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而且他现在拖家带口的，总得给孩子树个正面例子。
穆暄祖上原先也书香世家，颇有资产。
可惜这也只是祖上的事了。
到穆暄她母亲这代已经缩水的不行了，然后就被穆暄的外婆收拾收拾留给闺女全当嫁妆，但是等穆暄她父母因病过世后，除了些钱还给穆暄剩了不少东西。
都是些金银物什，祖上传的传家宝比如玉镯首饰啥的。
穆暄拾掇拾掇，金银啥的卖一小部分剩一大部分留着哪天应急，传家宝啥的……Emmmm，就将来留给儿媳妇。
穆暄带着笔还算丰厚的资产和还是一小只的穆寒辞在他自己的家乡的城市定了居，虽然他自己也没啥亲人了。还顺路去打探打探穆寒辞家里人的消息，最终还是找到了那对背井离乡去找外孙的老夫妻。
他们已经头发花白，当时的赔偿金也为了找孩子用的所剩无几，老爷子和老太太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苍老了许多，身体也大不如前，但头脑却一如既往的清醒：外孙见到了，但老家却是不能回的，一来外孙和这个年轻人人感情深厚不大分的开，二来这个年轻人家底子丰厚不能被外人知晓，省的那些个不安分的眼红再给弄出个差错。可若自己见不着孩子总想的紧，总不能自己老往外面跑总归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又会惹出多少事端。
老爷子老太太思量了许久，最终决定干脆自己也别回乡了，拾掇拾掇就跟着穆暄一块在陵市定了居，平日里带带孩子买买菜打理屋子，又或者跟着楼下的老太太老爷子唠唠嗑下下象棋钓钓鱼。
穆寒辞的名字也没有改，留了现在的身份和户口和户口，索性就当跟了自己闺女的姓，女婿留下的名字就当是小名，全作纪念。
而穆暄则选择自主创业——虽然只是打发时间随便开了家小宠物店，他不缺钱，也不太想被太多人关注到自己，身处太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总会被人关注或者议论自己的情感问题，尤其是他这样的一个拖家带口的单身男青年，他不舍得让外人知道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毕竟这社会对非亲生这种信息总是格外敏感，别人出于各种心态的各种言语总会对孩子产生负面影响。别人问起孩子妈他尚且能说一句孩子妈不在了——他不是在骂人毕竟孩子的亲妈是真的没了，但若是外人问起
结婚这种事情呢？一个长久不结婚的青年总会遇到各种流言蜚语。
穆暄不想让自己的家人面对这种非议，也不想让孩子觉得是因为自己他才选择不婚——这种不存在的看似正确的原因会给孩子带来更多的压力。
他只是没有遇见正确的人，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环境而已。
穆暄阻止不了别人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但他可以阻止自己。
穆暄一直未婚，老头老太太也曾想劝过——毕竟总不能让人家好好的男青年打一辈子光棍吧，这年头男青年年纪大了也是不容易找对象的——谁知道你到底啥原因光棍至此，况且还带着个孩子。没几个姑娘愿意一上门就当个后妈，你又不是富的像个行走的ATM机，除非真爱谁没事上赶着倒贴。
但老头老太太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们心里清楚不能让穆暄为了自个家的孙子孤零零的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但又担心后妈来了对自个家的孙子不好——他老两口年纪不小了这几年折腾下来身体大不如前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孩子总得有人照看着。虽说穆暄心眼好，但是往后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婆娘再容不下这个传说中的前妻的孩子，城府浅的闹个鸡犬不宁，城府深的只怕自个的孙子有的苦头吃。
一方面深知人家愿意将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视若亲子是情分，他们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忧与私心就借着这点情分去提一些过分的要求，这有违他们的良心，也会毁了这种难得的情分与亲情。另一方面又是对他们百年之后孩子境遇的隐忧，老头老太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决定顺从自己的良心为这个青年人的将来做个打算。
可惜穆暄并没有这个打算，他也清楚老太太的为难——毕竟要是自己亲手养的崽哪天先走了留个小小崽，他也得担心小小崽的后爸对孩子不好。
啊呸，乌鸦嘴。
人之常情。
然而这种困境在自己这里不存在的，他不会找个姑娘，大环境又不允许他随便和个男人在一起。老爷子老太太见这穆暄是真的不打算找个对象而不是客气一下之后，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多年以后，当他们成了没啥血缘的亲人以后，穆暄老老实实向二老坦白了一些事情——二老不知为啥突然又热衷于给他相亲，还是你不去我们就不罢休的那种。后来穆暄才发现是这俩老顽童无意间发现了新事物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结合多年观察发现了疑似真相在诈他呢。
而那时候穆暄也终于与自己的良配再次相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