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心》焉焉

54、盛势归来

　　江夏出院的前一天，公司的徒步旅行结束了，莫宇带了花束来医院探望。

　　顾心想起莫宇曾经说过江叔叔要他照顾江夏的话，心情变得很是低落，她不想让江夏看到自己的失落，找了个借口，留下两人在病房，到住院楼下的小花园里去透气。

　　像莫宇那样事业有成、成熟稳重的人，才是江叔叔心目中可以照顾江夏的合适人选吧？相比之下，自己有些过于随意了，就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为了所谓的喜欢的事，任性地抛弃前程似锦的职业，拒绝大公司的签约，固执地在自由追求梦想的路上，一无所有、不管不顾地疯狂裸奔……这样的自己，无论怎么说，都不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吧？

　　如果和以前一样只是自己一个人，那顾心觉得，自己的人生无论变得怎样都无所谓。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想要两个人的未来，既然这样，又怎能再像以前一样，带着玩票的心情吊儿郎当地对待自己的人生呢？

　　至少，在长辈的眼中看起来，自己要有一个人模人样的身份……

　　顾心想要认真搞事业了，也真的想要安稳下来了，从听到莫宇的那句话后她就有了这个心思，只是江夏突发阑尾炎，她没来得及细想，这两天经过反复地思考，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顾心坐在花园的长凳上，发了会儿呆，打开手机给李宥发信息。

　　“你帮我再联系一下玉子公司的人，《捉妖小天尊》版权的事，我想我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看到这条消息的李宥很快给顾心回了电话。

　　“心姐，你改主意啦？《捉妖小天尊》真的打算卖给玉子公司了吗？”

　　“嗯，目前有这个想法……”

　　李宥的声音充满了惊讶：“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顾心毫不掩饰地笑道：“因为我缺钱啊！我想通了，不能再整天宅在家里画自己的漫画了，像你说的，我要有一个像样的工作室，然后多招几个助手、后期制作什么的，不能只跟你两个人孤军奋战了，我要组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漫画工作室，所有的这些都需要钱……”

　　“……你突然说这些，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我认真的，”顾心的目光无比坚定，“我觉得，是时候办一个成熟的工作室了。”

　　“那你不爱惜自己的声誉羽毛了？”

　　顾心被她拿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噎了一下，忍不住大声吼回去：“声誉跟我的幸福比起来不值一文，明白吗！”

　　“呃……”李宥顿了一下，弱弱回道，“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等下就联系玉子公司的人……”

　　江夏跟莫宇寒暄了几句后，问他公司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委婉地表示不是什么大病，很快就会出院，他不必亲自到医院来看自己。

　　“公司的事确实很忙，但你的事更加重要，”莫宇并没有在意她的话，看着她手背上扎的留置针，非常自责，“是我不好，第一次团建就害你生病住院，那天晚上真不该在野外吃火锅……”

　　江夏听着莫宇的话，低头给顾心发了条微信：你又跑到哪里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一点儿都不担心我么？现在马上回来！

　　“Vivian，我帮你联系了一名营养师，等你出院后就让她来负责你的三餐，直到你彻底病愈，在这期间你就在家养病，公司的事也不用你操心。”

　　“莫总，”江夏斟酌一番后，客气地回道，“只是阑尾炎而已，做完手术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营养师就算了，公司该去的时候我也是要去的，毕竟还有任务在身，我也不想让同事误会你对我有什么特殊的照顾。”

　　“可我答应过江叔叔要好好照顾你的，不管你需不需要，我的心意都不会变，而且，”莫宇略有深意地看着她，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Vivian，我觉得，还是我更加适合照顾你，那位顾小姐明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江夏蹙了蹙眉，换个坐姿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反问道：“什么时候你把我家里长辈的话当作了金科玉律？他的话并不代表我的意见，我说过，我不需要谁的照顾。”

　　“可……”

　　“我有能力照顾自己，也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没有谁能替我做决定，即便是我家里的长辈……”江夏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满，她适度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既想让莫宇明白自己的立场，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显露锋芒，“师兄，如果你要一直这样坚持下去，那我只能罔顾过往的情谊，等我手上的游戏项目结束后，就主动辞职。”

　　“Vivian……”莫宇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开口问道，“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是顾心？我并没有发现以前你有这个倾向的，曾经追求过你的人中并不乏女人，你都拒绝了，不是吗？”

　　“我确实没有那个倾向，但她不一样，她是我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想要靠近、想要独自占有的人……”

　　江夏低着头，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的点点星光，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在脑海中闪现。

　　十岁那年，江夏第一次和同班同学顾心有了接触，却是因为踩脏了她好不容易画好的漫画，那时候的顾心对她很不友好，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简直要被你气死了！”

　　江夏以为自己被讨厌了，虽然心有愧意，却好长时间不敢跟她说话，直到有天周末，妈妈带着江夏到湖滨公园玩，却碰巧遇到了顾心和她的妈妈曾静。

　　那时，第一次见到江夏妈妈秦歌的时候，顾心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与慌张，她跑着跑着便失魂落魄地栽倒，膝盖磕破了皮。看着她从书包里拿出有些似曾相识的创可贴，熟练地贴到伤口上，江夏愣住了。

　　她立即想起几天前，班上的胖虎抢她作业时把她推倒在地，胳膊同样擦破了皮，回到教室却发现书桌显眼的正中央，居然放着创可贴和一瓶消毒水，还有一张字体歪歪扭扭、故意不让人看出字迹的纸条：为了预防感染，伤口需要消毒，可能会有点疼，但只是疼一下就好了，所以，一定要先消毒再贴创可贴哦！

　　没什么朋友又总是被欺负的江夏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只觉得清晨的阳光全部照进了心间，暖烘烘的，让身上所有的疼痛都不见了。

　　江夏看着她贴在膝盖上的创可贴，忽然问道：“你不需要先用消毒水消毒吗？”

　　幼年的顾心从那时起，就很容易被江夏套出话来，她毫无心机地点头：“本来要的，但我随身带的消毒水送给别人了……”

　　说完以后，顾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红，闭上嘴不说话了。

　　江夏从书包里拿出那瓶消毒水，问她：“是这瓶吗？”

　　顾心撅起嘴把脸瞥向一旁，死鸭子嘴硬：“不是。”

　　江夏见她不承认，在她身旁坐下，继续问道：“前些天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是因为偷进广播室的事吧？所以，用学校的广播当着全校师生揭发胖虎的人也是你，对吧？”

　　顾心看她坐过来，屁股顿时往一旁挪了挪，别扭地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你不承认，但我现在知道了，就是你对不对？是你一直在偷偷地帮我，对吧？”

　　顾心瞅了她一眼，哼道：“一副瘦瘦小小的样子，难怪总被胖虎欺负！”

　　江夏见她终于肯承认，水灵灵的脸上登时绽开了笑容：“果真是你！”

　　顾心有些发怔，看了她几秒，又撇了撇嘴：“你在学校也会这样笑的话，就一点儿也不让人讨厌了。”

　　果真被她讨厌了啊……江夏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凝住了：“是不是因为我踩脏了你的画，所以你才讨厌我的？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明明画得那么好……”

　　顾心突然凑过来，微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江夏莫名其妙地瞪圆了眼睛看她。

　　“不许说我画画的事！”顾心满脸凶恶地瞪她一眼，下一秒，脸上的表情无缝切换，变成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她的手也快速从江夏嘴边挪开，捏住了她白皙的脸蛋，语气一变，竟然甜甜笑道，“江小夏，我才发现你很可爱诶！”

　　话音刚落，曾静和妈妈便走了过来，笑眯眯看着两人，说着两个孩子看起来关系很好一类的话。

　　那是顾心第一次喊她江小夏，虽然知道她只是做样子给家里的大人看，可那一瞬间，江夏还是悄悄地红了脸。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顾心已经开始默默守护她了吧？虽然很别扭很害羞，满口不承认，却还是默默做着一切的顾心，尽管早就知道自己妈妈生病的事，向来不会撒谎的她还是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的心情，说着让人一眼就能识破的拙劣谎言…… 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在自己身边形影不离了啊！

　　江夏的唇角溢出浅笑，她淡淡看了莫宇一眼，语气变得凝重：“我的那种心情你是不会了解的，但你只需要了解，我认定的人，无论怎样都不会再改变，无论怎样我也想要得到……师兄，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莫宇看见她眼神中的坚定，很是明白这句“师兄”的含义，他和江夏的关系就止步于师兄妹，再也不可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Vivian，你不用辞职，我也不会再坚持。”

　　莫宇的嘴角挤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摇摇头，黯然地退出，走出腹外科的时候，恰恰在楼道里遇到了顾心。

　　顾心礼貌性地和他打招呼：“要走了吗？”

　　莫宇心情复杂地望着她，点点头，却回答道：“好好照顾江夏……”

　　顾心怔了一下，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可听他这样说，自然毫不含糊地回答：“当然。”

　　莫宇又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快步从她身旁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