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Section16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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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出乎意料地寂静，好像人们都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似的不曾发出声音。
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响声，顺着道路一直延续下去。我跟在太宰身后，向一片林子跑去。穿过那片树林，便是Mimic的所在地。
太宰黑色的外套被风带起来，在我眼前上下翻飞着，乍一看如同张开怀抱的黑洞。
此时距离我们离开港口Mafia大楼，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左右。太宰提前将可以派出的港口Mafia成员（当然，他最初打算召集的异能者成员不在其中）全部派来这里支援织田，而他本人则带着我紧随其后，一路赶来。
还来得及吗？织田会没事吗？我不愿意去计算流逝的时间，更不打算对于可能发生的悲剧作出分毫想象。既然选择了来救他，任何一点犹豫都没有必要了。
虽说如此，不安仍然难免。我只能以“织田和纪德的身手似乎不相上下，也许会一直以平局拖下去也说不定”自我安慰。
这样想着，我们已经穿过树林，看到了一座矗立在黄昏之下的洋房。有两名灰衣士兵倒在地上，额头上被子弹打穿一个洞，鲜血已经开始凝固。
就是这里。太宰毫不犹豫的脚步更给了我这样的认知。
透过厚厚的墙壁，隐约有密集的枪声传来，太宰的表情绷得更紧了，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动作中半点谨慎都见不到。
不过，房子里也确实没有什么埋伏。倒是死去的Mimic士兵躺了一地，地板上血迹斑斑，各种打斗痕迹和炸弹留下的狼藉混在一起，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了怎样激烈的战斗。
最里面隐隐传出的枪声已经减少，只偶尔响上两声。我猜测是大规模火拼被缩小成两个人——也就是织田和纪德之间的战斗了。这起码说明织田还活着。
正当我为此松了口气的时候，下一秒，屋内的枪声停下了。
整座房子真正陷入了死寂——如果不算上脚步声的话。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一种熟悉的不安重新笼罩了我。
冷静下来。不要慌。也许是织田胜出了。我试图说服自己。
但是我们此时已经跑到了最后的房间，那间刚刚熄灭了枪火的房间。太宰用几乎像是拼命的力气打开了门。仅仅是远远看过去，就能够体会到这里的宽阔，大概是舞厅一类的地方。
然而，我混乱的思绪全部都在见到其中景象时停滞。
——织田倒在了地上。他的对面是已经躺在地上失去活力的男人，大概就是纪德。
我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前开始发黑。
“织田作——！！”太宰大声叫着织田的名字跑了过去，那件一直飘飘忽忽的黑色外套直接被甩到地上，沾满了灰尘。但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情去理会它。
我麻木地跟着他，在织田的另一边半跪下去。
“太宰，铃木。”织田的表情茫然了一瞬间，然后凝聚起一点微笑。
“太傻了，织田作，你是个大傻瓜。”太宰隐约含着哽咽说道，在极快地上下检查了一遍织田之后，他就带着这种悲伤至极的神情，“居然陪着这种家伙一起死……”
织田虚弱地“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安详的。他用堪称满足的神情将目光落在太宰身上，又移到我这边，轻声说，“我有话想趁现在跟你们说。”
“不行，织田作！”太宰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不要说，住口。你说不定还有救……不，一定会得救的，所以别说这样的……”
“听我说。”织田轻轻咳了一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抓住太宰脑后的绷带，“太宰，你说过的吧？‘如果在暴力与流血的世界里，也许会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你是这样期待着的。”
“嗯，我说过，我确实说过，但是那种事情现在……”
“找不到的。”织田很轻地摇了下头，“铃木也和你说过类似的话吧？你自己也应该清楚才对，不管是站在杀人还是救人那一边，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超越你头脑的预测，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能够填补你孤独的东西……你会永远在黑暗中彷徨。”
如果仅听这段话的内容，或许会误以为这是什么诅咒。可是，织田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安宁的祈愿。他静静注视着太宰，像是要透过这个少年的双眼，直视他的内心一样。
太宰顿住了。过了很久——或许是几秒，他开口，几乎算得上急切地问道，“织田作，我该怎么办？”
织田微笑起来。
“去救人的那一边吧。”
“什么……？”
“如果哪边都一样，就去做个好人吧。拯救弱者，保护孤儿……”我突然注意到，在说到“保护孤儿”的时候，织田的双眼蒙上了苦涩，“正义与邪恶对你而言也许都没有太大区别吧？但至少，这样会更好一些。
“你怎么知道？”太宰喃喃道。
“我当然知道，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清楚。”
“我明白了。我会照你说的做。”太宰轻声说道，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
织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又将目光投向我。
“铃木。”
这一声几乎要让我颤抖起来。
“……织田。”我不确定我的语气是怎么样的，但一定与平静完全相反，因为织田露出了很无奈的表情。他似乎想要抬起手摸摸我的头，却失败了。
“铃木，你是个正直又聪明的孩子。”织田轻轻笑起来，我注意到他的脸色正在迅速变得惨白，“继续坚定又骄傲地走下去吧。这样的话，总有一天能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眼睛有些发酸。我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如果我遇到了毁灭性的灾难怎么办？”我低声问道。
其实我并不真正在意答案。我只是想要听到回答的声音，而不是看着他流失生机。
织田没有立刻回答我。他费力地将手抬起来一些，抓住我的手臂。
“我相信你。”
仅仅是四个字。
我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只能无措地感受着泪水落到地面上，甚至是织田的身上。
“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活的……在临死前才会明白吧。”织田的声音逐渐变得虚无缥缈，“确实……如此啊……”最后一个音没有落下，轻轻地消散在空气里。
他闭上了眼睛。
他搭在太宰后脑上的那只手也自然而然地垂下来，带落了那条缠住眼睛的绷带。
我明白，那盏灯熄灭了。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被扔到飓风之中任由拉扯，被丢入刀山火海备受折磨，像是世界突然分裂成了两半，一切鲜活的东西全部归于黑白。
织田。织田作之助。我的朋友。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如果连你都不在了，我在这个世界真的还有任何意义吗？
太宰沉默着放下了织田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
他看着我，轻声说道：“铃木，我们该走了。”
我猛地抬起头，抓住了他的衣领。一种近乎于愤怒的感情从我的心脏燃烧起来。
我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一切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你那么聪明却没能再多思考一步？为什么没有派人去保护孩子们？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警惕森鸥外？
可是突然间，我注意到他平静的鸢色双眼。那是一双没有涟漪，却填满了柔软的悲伤的眼睛。他就这样静静注视着我，既没有试图挣脱，也没有说一个字。
在那一瞬间，我被闪电般的痛苦击中。
我缓缓松开手指，无力地垂下手掌。
我在做什么呢？这只是迁怒，没有任何意义的迁怒而已。
他做得还不够好吗？难道我就没有疏忽吗？难道我就真的问心无愧吗？
失去挚友的不止我一个。正因为这份痛苦是相通的，才显得我一瞬间的迁怒是如此荒唐。
我后退几步，几乎没有勇气再看他一眼。
“……对不起。”我喃喃着，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连呼吸都是如此苦涩。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Section16 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