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Section6 无法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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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
突然从沉思中惊醒的我，看到了织田担心的表情。
“最近你总是在发呆……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笑起来，“没关系，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于是织田点头，果然不再追问。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很好地把握着人际交往的距离感，善解人意到令人目瞪口呆。不过，这种善解人意究竟是温柔，还是胆怯，我也无法肯定。
而我口中的“小事”也确实并没有严重到必须全部倾诉出去的地步。
那是发生在我回到这里之前的事情。高中毕业前，为了处理好所有后续的事情，我曾经特意告知孤儿院的老师们我会离开几年，归期不定，向他们辞别。之后，在院长去世后接过这一职位的原副院长，浅田老师交给了我一封信。
“这是院长留给你的。原本想等到你成年再交给你，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信是院长写的，上面充满了絮絮叨叨的关心。只是看着这些熟悉的字迹，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温暖，我就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场。院长对我而言，与父亲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我无数次设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幸运地遇上院长，而是被丢到了其他的孤儿院，如今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有可能已经被欺负得性格扭曲了吧？院长教我认字、抚养我长大、资助我读书，一直保护我到十几岁，说是我的大恩人毫不为过。
但真正让我苦恼许久的，是院长在信的结尾留下的那段话。
[知川，关于你的身世，我调查了很久，终于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当初你被留在院门口，身上除了一块包裹身体的布和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什么也没有。木牌只是普通的木头，但那块布似乎并不是市面上能够买到的东西。我想，这和你异于常人的预知能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取决于你自己，但是切记要藏好这一秘密，保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我的身世。
虽然隐约有所预料，但那封信确实让本已下定决心回到这边的我产生了动摇。最后，虽然由于牵挂这边的情况，我还是选择了遵照自己原本的决定，但“身世”这个词在最初的隐匿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要去想。
我并不是因为贫穷被丢的吗？那么，我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难道说，不光是预知，就连突然的穿越世界，也与我的出身有关吗？
问题实在太多，哪怕稍微深想一下就觉得自己要陷入混乱了。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边，那么至少这两年我是不可能回去的。想到这里，我决定暂时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至于两年后我是否还要回去追查这件事，就留到那时候再说吧。
放松下来后，我过起了平静的生活。由于织田为了那五个孩子已经很拮据了，我没有再麻烦他，而是向太宰借了一笔钱（港口Mafia干部的收入高得令人吃惊），在一个交通便利的地方租了一间四叠左右的房间，并每日外出打工以还钱和糊口，总算是勉强可以自食其力。
但是悠闲的日子并没有来得及过上几天，在某个下午，我又感到了熟悉的心悸和头晕。
是预知发动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这次的不适感并没有那么强烈，画面的连续性和清晰程度也有所提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我捂着脑袋，苦中作乐地想。
但是，几个画面闪过之后，我心中顿时一沉。
场景大概在一个昏暗的小巷里，抱着什么的织田正躲避着两名面容模糊的人，形势危急。
织田最近确实说过自己接到了特殊任务，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但我的预知是无规律发动，我并不确定事情是否正发生在今天。然而，看画面中的天色，似乎就在这个时段。因而，我总有种直觉——事情就发生在今天，也许就在几分钟后。
我决定相信我的直觉。
仔细看去，画面上三个人应该都有带枪。但是织田的原则是不会杀人，这一点对他很不利。哪怕以他的身手和异能，出问题的可能性其实并不高，我还是忍不住觉得恐慌。
如果织田出事了——只是稍微想一下这个念头，我就没法冷静下来。
但是，画面只是大致的样子，我并不能得知具体的地点。
冷静点。我握紧了手，强迫自己开始思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是这种生死危机的情况的话，织田应该会想办法求援的。那么这个时候，有办法最快调集人手去支援他的不二人选——太宰。
我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太宰的电话。
两声响后，手机里穿来太宰的声音：“铃木？”
他的声音和往常有很大的的区别，语调沉沉地低了下去，明显心情并不轻松。
换做往常我可能会避开他。但这时候我也顾不得这些，语气急促道：“织田有联系你吗？”
他的声音一顿，似乎连呼吸都一并屏住了，半晌道，“……又是预知吗？”
即使是这种时候，也能冷静地判断出来吗。不愧是他啊。
“是的。应该就是今天，或许就这几分钟的事情，织田正被两个人围攻，在一个小巷里。”
“……那两个人，是不是穿着灰色的破破烂烂的衣服？”
我愣了一下，很快将画面里模糊的身影与太宰的描述对上号，道，“是的。”
“那就没错了。”他的声音平稳下来，“织田作确实给我打了电话，我已经派人手去他们有可能逃去的地方了。不过你说是巷子的话，倒是可以排除一部分可能地点了。”
我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问道，“现在有可能的地点在哪里？”
“真让人吃惊啊。铃木你根本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吧？过去也只是添乱而已啦。”
他说得并没有错。但是……
“我知道。我不会贸然闯进去变成人质的。”
而且，等我赶到，也许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了。港口□□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那么，你坚持要过去的原因是？”太宰像是洞穿了我的心思。
我沉默了一下。
“……或许只是为了安心吧。”
“原来如此。”太宰似乎笑了一声，接着告诉了我他手下的人刚刚确定的最终地点，
织田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他收留了我，也将我当做朋友，从来没有因为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而改变对待我的方式。是他向我伸出手，接纳我作为此世之人。
某种程度上，他在这个世界于我就像是院长在原本世界对我的意义一样深重。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太宰告诉我的地点记在心里，跑出了门。
对于可能会出现的血腥场面，我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是，这毕竟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哪怕做再多的心理建设，在闻到扑面而来的铁锈一般令人作呕的气味、看到一地的鲜血，我还是忍不住感到些许反胃。
我捂着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贸然出声吸引双方的注意力，将目光投进巷子。
然而，刚一抬头，眼前的画面就让我愣了一下。
——太宰脚步轻快地朝着举枪的灰衣人走了过去。他背对着巷口，看不见他脸上是什么表情。织田向他伸出手去，却与他飘起的外套完全错过，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然后，我听见太宰开了口。
“我希望你也能看见我眼里的的感激啊。你只要稍微弯一弯手指，我就能等来自己盼望已久的东西。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你失了准头。”
他继续向颤抖着的枪支走过去，语气轻快，似乎正笑容满面。
“来吧，开枪吧，冲这里。这个距离肯定没问题。不管开不开枪，你都会被解决掉，还不如在最后一刻朝敌对方的‘干部’来一发。”
织田大声叫着他的名字，端着枪的手似乎也要微微颤抖了，然而定睛看去分明纹丝未动。
是我的幻觉吗？
“拜托了，把我一起带走吧。”太宰的声音突然轻了起来，像是虚浮在很高的天空之上，隐隐约约的回音，却又掷地有声，“让我从这个生锈的世界的梦中醒来吧。快点，快点，快点啊！”他的声音就像是正在笑着，轻蔑又卑微地渴求着死亡的来临。
下一秒，两道枪声重合着响起。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直到这时，我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在发抖的是我。
太宰转过身来，似乎很高兴地笑着。就好像刚才那像要哭出来一样的、疯狂又绝望的话语从未出自他之口。大概是子弹打偏了，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凝滞，只有染红了缠在他左脸颊的绷带的血液，才能证实他确实刚与死亡擦身而过。
他放低了声音，向织田说着什么。由于距离原因，我听得不是很真切。可是，看着他嘴角轻松的弧度，我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大喊着——
“他在说谎”！
织田似乎沉默了一会。我几乎以为他要忍不住揍太宰一拳了。友人有意迎着枪口走上去，以一种一心求死的意志——在这样的事情之后，任谁都会忍不住感到后怕又愤怒。
可是，织田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向巷口这边走过来了。
我下意识躲到了一旁，沉默着看着织田一步步离开。
……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默认了太宰……？
太宰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铃木，你还是来了啊。”
我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以点头的动作来肯定这句话。
“织田作没事啦，这下你该放心了吧？”他笑着说。
我攥紧了手指。
“……嗯。”我听到自己这么说。
太宰向我道了声别就带着四个港口Mafia成员离开了。
我留在原地，直到目视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才猛然反应过来。
我也什么也没法说出来。
我和太宰终究是完全不同的。我理解不了他，也就无法开口。
我做不到如此不负责任。可是，不开口也未必就是负责。
唯一确定的是，我大概无法忘记这一幕了。
——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枪口的太宰，像是正要去赴一场约会，而不是前往地狱。
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Section6 无法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