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孤独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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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经十分小心，意外却还是毫不留情地到来了。
又或许，是暗处之人的有意为之。
紧紧挨在一起的谷崎兄妹几乎是瞬息之间就静悄悄地消失在了原地。
一瞬间的停顿后，知川瞳孔紧缩。
“敦！”他低声道，伸出手紧紧拉住了同样意识到这一点而震惊着的少年，“不要乱跑。站在原地，观察周围。”
中岛敦依言睁大眼睛，环顾着四周，但目光之中总还是有着一些惊慌。
既然是瞬间消失，来者应该就是异能力者，知川暗暗思索。那么，对方这次的目的是什么？逐个击破？一并打击？还是说……
知川猛然抬头。
鲜艳的色彩撞入视线，在眼底炸开一片惊疑不定。
这是一间梦幻到诡异的、粉红色的房间。黑白相间的地面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大到惊人的玩具，砖缝之间隐隐透出诡异的粉色光晕，背景上飘荡着影像一般白色的云。数不清的气球五彩缤纷地占据着视线。简直像是——不，就是一间儿童房。
然而正对着他们露出诡异微笑的红发女孩，却明显已经脱离了“儿童”的范畴。
因此，这间房间在知川看来，就像是为了弥补些什么而刻意变作的模样。
“欢迎来到，安妮的房间。”
女孩灿烂地微笑着，由于嘴角的弧度过于夸张，竟然显出几分狰狞。
安妮的……房间？
所以说，是空间系异能吗？
正这样想着的知川，忽然感到自己的衣角被拉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中岛敦紧张的面容。
他做出一个疑问的表情，听见少年压低的声音，“……铃木先生，窗外是静止的。”
知川抬起头，看向“房间”的窗户。果不其然，窗外的景色——被风拂动的树枝，扑闪着翅膀的飞鸟，疾驰的车辆，行色匆匆的人群，全部保持着某一时刻的状态不动，像是被人为地按下了静止键一样。
但是，实际上静止的应该是这间房间才对。
将空间内相对于外界的时间流逝压缩到零的异能力吗……？
知川不动声色地朝中岛敦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下一刻，他听见女孩说：
“我叫蒙哥马利，这里是我制造出来的空间——不过，对于侦探社的两位来说，应该已经猜到这一点了吧。顺带一提，你们的同伴，在这里哦。”
说着，她指了指身后的一扇小门，轻轻地笑起来，语气俏皮，“你们要不要来救他们呢？”
蒙哥马利。
知川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于这位作家，他当然有所耳闻。写出闻名世界的《绿山墙的安妮》的露西·莫德·蒙哥马利，曾是他学生时代那位国文教师的心头好。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笑容诡异的女孩。
想必她口中“安妮的房间”也与这一部代表作关系密切吧。
思考间，被牵连进来、又被蒙哥马利召唤出的“安妮”吓得不轻的路人们已经按照她的提示，争先恐后地跑出他们身后那扇并未上锁的大门了。还留在原地的，除了知川与中岛敦，就只剩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中岛敦迟疑着侧过头，对这个没有逃走意思的人提醒道，“你还是快点逃走比较好，这里很危险。”
知川却在视线接触到他的瞬间，骤然一惊，伸手将中岛敦推到了自己身后牢牢护住。
“敦，离他远一点。”
似乎陷入低落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对紫色的眼睛。
知川冷冷地注视着这个状似无害的人，“森先生，好久不见。”
男人——森鸥外眨了眨眼，像是才看到眼前的人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哎呀，这不是铃木君吗？这可真是好久不见。”
“今天爱丽丝倒是没有跟在您的身边。”知川冷笑道，“那么，特意做出孤身一人的样子，又是为了什么呢？可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啊。”
“哈哈，铃木君没必要对我这么警惕的。”
“我认为完全有必要。”
“铃木先生？”中岛敦疑惑地注视着面前的场面，小声问道，“是您认识的人吗？”
“当然。我与森先生可是认识很久了呢。”知川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不再看向森鸥外，而是将目光转过去，落在笑眯眯地注视着这边的蒙哥马利身上。
见他看过来，蒙哥马利语气轻盈地说道，“既然熟人相见的场面结束了，那么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她竖起一根手指，“规则很简单！和安妮一起玩捉迷藏，被抓到的话就算输了。而如果你们赢了的话，无论是你们还是你们的同伴我全都可以放走哦。”
“那么，‘胜利’的标准是？”知川沉声问道。
“在被抓到之前，用那把钥匙打开那扇门的话，”一把钥匙应声出现在知川面前，“就算你们赢了哦。所有人质都会被释放出来。”
中岛敦正要说话，知川按住了他的肩膀。
“钥匙真的能够打开那扇门吗？”知川平静地问道。
似乎没有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蒙哥马利瞪大了眼睛，“当然……”
“你在说谎。”
在那把钥匙之中存在着不可控的能量，其效果体现出来，也许是变形，也许是爆炸。总之，绝不能完全相信这女孩的话，被所谓的游戏规则牵着鼻子走。
蒙哥马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再抬起头时，眼中已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不好！
知川猛地一惊，拉着中岛敦避开了突然出现的安妮。
“即使你们不接受，游戏也已经开始了！”
蒙哥马利的语气中透出奇异的疯狂。
安妮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仅仅是躲避就已经要耗尽全力，没有说上一句话的空闲。如果不是安妮不知为何格外针对虎化后速度大幅度上升的中岛敦，以知川相对落后的速度，可能已经被抓住了也说不定。
使人陷入昏睡的能力无法用在安妮身上，大概是因为那不是人类。如果使用异能力消除的术法，确实可以直接解除房间的束缚，但也会让蒙哥马利有机会逃脱，从而让他们失去救回同伴的机会。
只能试试直接攻击了。
知川手心凝聚起一团火焰，向安妮的后背甩出。安妮身上精致的华服被火焰烧尽，露出没有任何损害的布偶身体。
他很快明白了火焰无法奏效的原因——安妮是异能力在特殊空间里制造出来的衍生物，不属于真正存在的物质；而他凝起的火也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能量的聚合体表现出来的概念，与“安妮”属同类，无法造成伤害。简单地说，就是法术攻击无效。
那么，只剩最后一种办法了。
知川念了一道咒语，脚下浮起一团半透明的物质，将他轻飘飘地托了起来。身体上升到足够的高度后，知川看准了安妮的顶部，猛地冲了下去，手上凝聚起一道奇异的光。随着手掌触碰到安妮的身体，那道光芒骤然伸展开，将安妮包围起来。无论后者如何挣扎着想要突破，都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蒙哥马利高声叫道，面上浮现一种震颤的惊恐。
“安妮所在空间的能量被限制了，她不可能出来的。”知川平静地说，“是你输了。”
蒙哥马利颤抖着嘴唇，目光中逐渐被一种名为怨恨的东西占领。她低下头，亮丽的红发垂下来，将半张脸都埋在阴影之中。
“侦探社的铃木知川和中岛敦，我看过你们的资料。”她的声音很低，却隐藏着令人心惊的东西，“你们明明都是孤儿吧？为什么？”
“……什么？”
“明明都是孤儿，为什么你们可以得到接纳，被侦探社的同伴们那么在意？一定是因为你们拥有很强的能力吧？真好啊，真幸运啊，真令人羡慕！”她的语气逐渐急促起来。
“我也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那里很冷，很冷。在冻得快结冰的水里洗了一天的抹布，手指就会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好几天才会好转。”
“而且，因为我的异能长成这个样子，被大家觉得很恶心呢。”蒙哥马利自嘲一般说道，语气中却有着浓浓的不甘心，“——可是这又不是我自愿想要拥有的！你们被那样珍视着，一定是因为那些强大的、‘光明正大’的异能吧？！为什么同样是孤儿，你们却能这么幸运？！”
她像是陷入了崩溃一样，喊道，“这不公平！如果你们因为无能被抓了，侦探社一定会拼命地找你们吧？！可是如果我失败了，就会像用过的纸巾一样被丢弃！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要被丢弃，我不要再次无家可归！就算把你们全部杀死也——！”
知川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正疯狂大叫着的女孩，动了动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是如此手足无措。
“对不起。”意外地，先开口的竟然是神情黯然的中岛敦，“其实你误会了一点。我虽然拥有着那样的异能力，却从来没有因此受到多余的眷顾。不如说，对我而言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诅咒。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说实话我也不希望你失去自己的栖身之地……”
他突然抬起头，目光再次凝聚成坚定，“可是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侦探社的大家都是我们的同伴，必须要救出他们才行。”
“你说得轻松！”蒙哥马利愤怒道，“说什么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根本就是大言不惭罢了！你明明是个那么幸运的人，根本无法体会我的感受！你有曾经一整年都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吗？！你有曾在手指渗血的情况下洗一天的盘子吗？！你有被烧红的铁棒痛打过一顿吗？！”
她用近乎粗暴的动作把袖子向上扯去，“刷”地撕破了布料，露出暗红色的旧疤，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要让人不忍心地闭上眼转过头，“这些伤痕背后的疼痛和痛苦，你能想象吗？！”
中岛敦沉默着，然后抬起手，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卷起了自己的上衣。
“第一天作痛的是骨头。”说话间，几道同样是暗红色的、狰狞的伤疤已经暴露在空气中。
蒙哥马利倒吸了一口凉气，止不住地震惊。
“但是最痛的是第三天。每动一下就会擦到烫伤的地方，让我痛不欲生。”中岛敦的目光中怀着某种感情的波动，“我曾待过的地方和你一样，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理解那些孤独和恐惧。”
他轻轻放下了手，白色的上衣缓缓滑落，遮盖住那些痕迹，“但是，孤独并不是永远支配我们的国王。这是我加入侦探社之后渐渐明白的——孤独是时而消失，时而浮现的薄云。”
“我们也许会畏惧孤独，但也正是孤独赋予了我们希望。”
“不要放弃你的希望。不要放弃你自己。”
知川无言地闭上了眼睛。
敦，有时候真是羡慕你的这种直率和纯粹啊。
他睁开双眼，也开了口，“抱歉，与敦不同，我确实如你所言是一个幸运的家伙。或许我无法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但是，有一点我是明白的。如果会因为你的失败而将你无情抛弃，只能说明[组合]本身就不是你的归宿。”
“把人质放了吧。”他说，“你真的觉得做这种事会让你获得幸福吗？”
蒙哥马利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知川，眼中浮上一点水雾。
“我也没有办法啊。”她喃喃地说，“不这样，我就无处可去了。”
“不会无处可去的。”知川突然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来侦探社吧。我会帮你。”
蒙哥马利愣愣地看着他。
“为什么？”
知川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大概是因为敦，也因为我自己吧。我们都曾经是孤儿，哪怕境遇不同——我也不想就这样看着你陷入绝境。因为，如果对你见死不救，就是抛弃了过去的自己啊。”
蒙哥马利沉默了很久，忽然展开一个小小的笑容。
“谢谢。”
光芒一闪，阳光已经重新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谷崎先生，直美小姐，贤治先生！”中岛敦惊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空间，回到了现实之中。
知川环视四周，只捕捉到了森鸥外轻松的背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上前。这一次森鸥外故意与他们一起“入网”，估计是打算收集情报吧？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侦探社、港口Mafia与组合，很有可能将有一场战争了。
真是令人头疼的未来啊。
正想着，知川突然看到远远站在路口的蒙哥马利，微微一愣。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她似乎笑了一下，就转身消失在人海里了。
……这样吗。
那么，有缘再见吧。
露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孤独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