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如意郎君回家》叮当果

2、前因后果 乐清镇不大

　　乐清镇不大，当年华云的神童名号太响，他的丢失和丁老爹长达十年的寻找是镇上诸人都知道的事情。丁老爹出了意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乐清镇。消息又传到了远离乐清镇的大柳村丁建春的耳朵里。

　　徐婶娘来的隔天，张氏就为丁老爹搭起灵堂，置办丧事，下午，徐成果真带了很多礼物来吊唁丁老爹，花生没有了往日的朝气，草草的谢了徐成，跪在灵堂上发愣。
　　如意一身素白麻衣，披在身上，越发显得人羸弱不堪，徐成内疚的看着她道：“都怪我没用，是丁叔救了我，我却独自活下来，没能救回他。”
　　“徐成哥，你跟我说说事情详细的经过，好吗？”

　　徐成有个姑姑嫁在隔壁的黄和镇上，姑父家祖传的木匠手艺，一手木匠活做的顶好，自古饿不死手艺人，家境殷实。徐成托姑姑的福，一直跟在姑父手下学艺，今年学成后，跟着姑父去了湘城找活，在一户大户人家打家具，好巧不巧，撞见了往这户人家送桐油的丁老爹。原来丁老爹找到湘城的时候，走遍湘城大大小小的街道，村落，直到两年前才辗转打听到那外地客商去了蜀地，丁老爹立即赶过去，不料半路生了一场大病，人差点没熬过来，在落脚的客栈养了大半年，才养好身体，随身带的银两用完不说，延医吃药，住宿吃饭，倒欠了一屁股债，这两年流落在湘城，在一家桐油店打杂还钱。

　　丁老爹预计着年底回家，却在看见徐成的时候，按捺不住思念妻儿，遂决定带徐成活计完工的时候一起回家，徐成又帮着还了丁老爹欠下的银钱，约定了上个月一起返程，丁老爹思乡心切，徐成怀有自己的小心思，选择走了更快的水路，徐成姑父坐船晕船的厉害，遂没有和他们一道。

　　经过陵江六安段的时候，丁老爹乘坐的船偏偏漏水了，不得不上岸寻找新的船只，正巧有那黄州府太守程家的官船往南边送了家眷回来，此刻正停在六安码头，船上的艄公正在招揽顾客赚取外快。
　　丁老爹便和徐成一起上了船，谁成想夜半人静的时候，艄公把船行驶到偏僻的地方，摇身一遍成了强盗，把船上几个客人的钱财抢劫一空，意欲杀人灭口，丁老 爹趁着盗贼不备，一把将徐成推入江中，徐成自幼在水边长大，侥幸逃脱了回来。
　　“那我阿爹呢，怎么没跟着一起跳？”
　　“盗贼人多，丁叔一动，就被他们摁住了。”
　　“你看到我爹爹被他们杀了？”
　　“我落入水中慌乱了一把，怕那盗贼追上，黑暗中游了几圈又折返回船下，正看到那帮盗贼把船客绑了，又在身上绑了石头，一个一个的推入江中。”徐成脸上 闪过痛苦的神色。
　　“我在水下潜伏了几次，江水太急了，我什么也抓不到，最后只能自己游到一旁的芦苇荡里，才得以上岸。如意，我真的想救丁叔的。”
　　“我懂，我不怪你，陵江水流喘急，你能活着回来已是捡了一条命了。”
　　徐成看到如意没有怪他，一直吊起的心才稍稍放下，又听如意问道：“你确定那是程太守家的船？”
　　“确定，那船头上挂着程府的旌旗，码头上很多人都认识他家的船。船上艄公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既是要干着强盗的勾当，为什么要挂出旌旗？”
　　“如意妹妹，你有所不知，这船行在江里是要交车船税的，如果挂上官府的旌旗，可以免去车船税，沿路的各个码头还会优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官船一向又大又稳，顺风顺水时又行的快，所以走南往北的，都愿意做官船，就有一些大户人家把自家的船租赁出去，也有自家经营船运，只不知道程府的船是哪种？”
　　“那我们去告官，可以吗？”
　　徐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如意道：“程太守就是我们这黄州府的天，谁敢管这个事。”
　　“那如果我们去京城呢？京城总有能管太守的地方吧？不行去告御状？”
　　“如意，你这是戏文看多了吧，先不说京城多远，就说你到了京城，能找到地方吗？你连那官府衙门都进不了，就被人轰出来了，更别想告御状，官家是你想见 就能见到的。”
　　如意来到这个世界几年，见过的最大的官员就是镇上的里长，沉默半晌后，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你还记得那艄公的模样吗？”
　　“记得，化成灰都认得，如意，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总觉得不能让我阿爹这么不怨不白的被人害死，我再想想办法，想到的时候再与你说。”
　　徐成一直都知道如意聪明胆大，但是这事他实在想不透如意能有什么办法，但是，不管如意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安慰道：“好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如意感激的点点头：“徐成哥，谢谢你带回阿爹的消息，现在这样，虽然暂时痛苦，但是阿娘这些年一直悬着心也能放下来了。至于我阿爹在湘城跟你借的银两 ，我以后慢慢还你。”
　　“不用，不用，如意，我帮丁叔是心甘情愿的，再说，如果我不帮丁叔，说不定丁叔出不了这意外。”徐成慌忙的摆着手，看着如意好看的脸庞，瞬间涨的满脸通红。
　　如意并未注意到徐成的异样，坚持说：“我会还你的，阿爹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的。”

　　如意说的没错，办完丧事后，张氏从噩耗中缓了过来，日子跟从前并无两样。
　　花生继续去镇上的学堂读书，如意几年前就在镇上的一家药材铺里帮忙。坐堂的胡大夫是个老先生，看如意聪明通透，一点就通还会举一反三，便收了如意坐女弟子，日常教导如意学习辨识草药，制作药材，号脉问诊。如意本着技多不压身的朴实想法，十分欢喜的拜了师。

　　这日，如意在药铺里忙完，去学堂接了花生一起回家，正讨论着去河里踩挖茨菇，远远的看到家门口围了不少邻居街坊，隐隐的还听到一个男人的骂声。
　　“你这个丧门星，赶快从我家里滚出去。”
　　“小叔子，你说话也忒霸道了，这是我家，怎么成你家了。”
　　张氏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
　　“你家？我大哥一家都被你害死了，你还好意思说是你家。”
　　“小叔子，你说话要讲良心，我什么时候害死你大哥了。”张氏急道。
　　“良心，我问你，我那大侄子是不是你弄丢的，我大哥是不是为了找大侄子才丢了性命的。”
　　张氏一时被问住 ，半晌没说话，那男人立马洋洋自得起来，“怎么样，没话说了吧，赶紧滚蛋，我丁家容不下你这样的丧门星，别我们丁家全害死了。”
　　如意和花生挤过人群看到张氏旁边，如意这才看清这个被称为小叔子的男人，正是丁建封同父异母的弟弟丁建春。

　　丁老太爷年轻的时候有些本事，攒下不少家资，娶过两房婆娘，生了两个儿子，因着两个儿子不是一个母亲所生，日常不和，临终前分了家，丁建封得了一家杂货铺，丁建春是幼子，丁老太爷偏爱的多一些，分了两家布匹商号。但是丁建春自幼被老太爷溺爱长大，是个不学无术的性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没几年，两家商号被他输的干干净净，最后不得已搬到了大柳村乡下的茅屋里。
　　丁老爹当初得的那商铺虽然卖了，但是丁老爹日前经营有道，积累了不少银钱，置办了一座院子，总算是张氏母子三人的安身之所，丁建春那日听到丁老爹没了的消息，就对这所院子动了歪心思，这才上门讨要。

　　如意上前问道：“这是哪里的无赖上门来了？”
　　丁建春看了一眼如意，不屑地说道：“我可不是无赖，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我大哥后继无人，以后我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了。”
　　如意被他的厚脸皮给气乐了，这是来吃绝户了。

　　“各位街坊邻居，我母子三人住在此处十余年，我阿爹每年回来，可曾见过此人上门？前几日，我阿爹灵堂出殡，可曾见此人前来吊唁？”如意看向旁边站着的一位年纪大一点的老者：“苏伯伯，我家灵堂来往人员吊唁，是您帮着登记造册，可曾见此人来吊唁，亦或帮忙？”

　　被如意点名的苏伯伯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曾。”

　　旁边有那看热闹的闲汉一阵唏嘘，丁建春心虚的叫道：“我那是去外地没回来，我今日才得到消息。”

　　“哦，今日才得到消息，就老抢房子了，我刚刚说的是其一，其二，我阿爹并非只有大哥一个儿子，还有幼子花生，何来后继无人一说。”

　　那丁建春是个无赖，立马说道：“那小子是我大哥的种吗？我大哥常年在外跑，被带了绿帽子都不知啊。”
　　张氏听他污蔑自己的清白，气得浑身发抖，哭着就要去撕扯丁建春，被花生一把抱住，如意心想娘亲的这战斗力不行啊。

　　“都说妇人怀胎十月方产子，我那哥哥丢失后不到七个月，花生便出生了，李婶子，我家花生是你接生的，花生出生时可是足月了？”

　　被点名的李婶子是个爽快的性子，立马说道：“那肯定足月了，没见过这么大的胖小子，抱在手里直压手。”
　　如意点点头，又问道：“在场的各位街坊家里都生过孩子，谁家孩子七个月早产能养活的？”
　　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对着丁建春指指点点，丁建春看到势头不对，骂骂咧咧的走了。

　　如意谢过各位街坊，和花生一左一右扶着张氏进了门。
　　关闭院门，如意犹自生气地“呸”了一声，张氏拉过如意的手，柔声道：“如意，那毕竟是你的小叔叔，像今天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起争执，以后不可这样。”
　　“娘，人家都欺上门来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想霸占咱家房子呢。”如意急道。
　　张氏轻轻的拍了拍她手，“娘都知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急，你和你小叔叔当众吵架，只会对你的名声不好，眼看着你都十五岁了，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如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娘，我还小呢，还想在家多陪您几年呢。”
　　“该准备起来了，如今你没了爹爹，又没有给你备下像样的嫁妆，名声可不能再坏了。”好在如意长得标致，又聪明能干，张氏心里稍微安慰一些。
　　一旁的花生插嘴道：“等我长大了给姐姐挣嫁妆。”
　　“那我们如意得熬成老姑娘了。”张氏打趣道。
　　如意眼看张氏已经將话题岔到嫁妆上去了，忙將话题又拉回来：“娘，先不说这个了，眼下这事怎么办？那个丁建春要是还来闹怎么办？”
　　如意不愿意称呼丁建春为小叔叔，张氏重重的拍了如意手一下：“你个孩子，没大没小的。”训完又补充道：“这个世道女人活得艰难啊，你放心，这房子是你爹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留给我们娘三安身立命的地方，任谁也不能拿走，再说，我们有花生在，小叔子没有道理抢走的，就是闹到县衙也是我们占理。我估摸着啊，他这是又欠钱了，想来闹一闹讹点钱。”
　　“娘，姐姐，你们放心，我现在是家里的男人，以后我们保护你们。”花生拍着胸脯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