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三峡客运站

3、捕获

　　第三章
　　因为是在另一个市，天色已黑，比较正常的选择是等到第二天再去。毕竟这一路奔袭过去，可能人家早就喝完回家了。
　　明明知道最正确的方案，他还是坐进了出租车。
　　这样不经事先安排和计划晚上出行，他可是第一次做。希望不要被奶奶发现，要不他又得挨一顿好骂。
　　奶奶要是凶起来，那一般人可是受不了。
　　在父母和爷爷的牌位面前跪上个把小时，膝盖真地是痛到想要用刀割下来。

　　不知道寻知道之后会原谅我吗？
　　这都死到临头了，脑子里竟然还都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要是让郭尚知道陆生现在的想法，肯定会以自家这么可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小白猪却要被别的野猪给拱走了的那种无奈而又抱怨自家孩子不争气的眼神看着他。

　　三川城，熟悉的配置商场格局依旧没变，更替的摊位和铺子、消失的老店铺和手艺人、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街道却硬生生血淋淋地揭露了时间的无情和变化。
　　明明是最熟悉的配置，却体会出了些许最陌生的味道。
　　寻，你也会和这座城市一样，离我越走越远吗？

　　欢喜的人群喧嚣的声音奔放的摇滚音乐，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午夜，还有二十分钟。
　　“怎么了？感觉不好吗？”丽丽有些紧张地看着坐在旁边距离她若即若离的那个人。侧面望去，那个人紧紧地皱着眉头，双手因疼痛而暴露青筋，他狠狠地喝了一大杯酒，然后把头埋在臂弯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弱痛苦。
　　诶！都说了发作的话不要一个人撑着。
　　丽丽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洒在他的身上，然后默念几声不明意义的符文，左手沾着白酒在眼前的几张黄色的小纸上画来画去，应着最后一笔结束，几张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的纸条刹那间变成一股青烟缠绕在陆寻身旁。
　　然而，这还不够，这一次比以往的每一次来得都更凶狠更猛烈，更贪婪更渴望……。

　　第二十二个祭年，在恶魔的回归日那天，我将献上，我的祭品，虔诚地把你呼唤。
　　当血光化为肉身，肉身化为呢喃，请走吧，请上前。不用害怕，前途的路上，我会用尽一生的言语为你许愿。
　　愿你霞光满天，愿你如火灿烂，愿你来日安宁，愿你永久安眠。
　　神爱世人。在你归去的那天，魔鬼和撒旦也会携带着黑暗的种子归于荒原。
　　古道长，长安边，送君千里如日月，愿君安眠永不见……

　　经久绵长的腐蚀和诅咒缠绕周身，从每一个细小的毛细血管里通过，全身上下，仿佛有无数张嘴在一点点啃食毫无防备的□□和身躯。。

　　玻璃瓶被他捏碎，鲜血顺着缝隙流淌，这还不够，他拾起几块锋利的边角往自己身上划去，剧烈的疼痛勉强让他保持片刻的清醒。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都这样努力了，那个该死的声音还是没有放过他。
　　脑海之中，念经的佛陀声忏悔声，求生的呼喊声启迪声，痛苦的尖叫声恸哭声，思念声撕裂声，怨恨仇恨念恨……各种各样的声音在此起彼伏，在脑海中旋绕。
　　起初，这些声音只是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很小很细，小到可以完全忽视。

　　“寻，你怎么了，为什么抱着头躲在这里？不会又把水壶打碎了吧”，生打开衣橱的门，小小的一团，眼神跃跃欲试，似乎也想要塞进衣橱，玩这个好玩的藏起来的游戏。
　　“生”，寻瑟缩着身子，奇怪的呻吟奇怪的声音，可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见的奇怪的声音。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保护他，除了生。

　　“什么奇怪的声音，陆寻你不要乱说话，要是你找借口不想上学，那就直说，我们也不逼着你，但是你不能因此胡乱麻烦陆生，你记住了吗？”
　　“难受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老老实实地呆着，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厚着脸皮去找他，想想你那个破孤儿院里的几个孩子，到时候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那个女人对着他说道，板着脸，目光凶狠。
　　那个女人，讨厌他。可是既然讨厌他，当初为什么还要收养他呢？
　　如果他不被收养，如果他还在孤儿院，如果他不认识他，也许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痛苦吧。
　　于是他不敢再说，他怕到最后就连生也会怀疑着厌恶地离开。

　　他以为那股奇怪的声音会像发烧一样，挺个两三天就会好了。可是它没有。或者说，它一开始是很快消失了，但是后面它又来了，就像是被月球吸引的潮水，朝他涌来，逐渐地漫过胸襟，没入口鼻，越演越烈，声音越来越大，内容越来越清楚。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名字，声音，呼吸，疼痛……

　　无法呼吸，挣扎不了，越来越上涨的潮水，越来越大的声音，那个东西，那个无形的东西，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他，它离他越来越近。
　　没救了，别想了，别挣扎了，没有人能够救你，没有人想要救你……

　　它越来越近，窗外走廊的脚步声，浴室滴滴答答的流水声，静夜里的悄悄细语声。
　　顺着地板，顺着裂缝，顺着玻璃破碎的棱角，顺着凝固的血液和疮疤，它爬到他的床头，趴在耳边，用它的声音——夹杂着各种混乱的情绪各种混乱的腔调的声音。
　　贴着他的耳边，告诉他。

　　你被发现了。